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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霆》[作者:雨虹]同志小说,不喜勿入,其实挺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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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28 12:36:1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我是一个喜欢和自己同性别爱人的男孩子,也是刚刚涉足这个圈子不久。在此之前,我一直幼稚地认为天底下只有我自己是这样的,或者国外会有这样的奇闻怪事。去年的春天,我在网络上看到了有关同性恋话题的网站,才发现了一直隐藏在我身边,却从来没有引起我注意的世界。我不知是该冲动还是兴奋,总之,我顺理成章地踏入了这个梦幻般的世界。我幻想着能有一个男孩子,和我两情相悦,永结同心。在看完很多GAY题材的小说之后,也曾满心冲动,跃跃欲试。在看到很多GAY图片之后,更是梦牵魂绕,寝食难安。也许我真的到了应该恋爱的年纪,我身边的同龄人不断放着鞭炮、喝着喜酒,将老婆接进家门的时候,我的内心更加孤单。


  我开始习惯地构想着“王子”与“公主”爱情的美丽童话,来充实自己孤独寂寞的内心。去年夏天,我终于有了这样一次机会。可这次机会带来的却是让我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现实毕竟很残酷,刚刚从大学那校园文化的象牙塔走出来的我,真实地认识到了社会和人性的本质,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现实社会里没有那么多的美满幸福,没有那么多的天随人愿。“王子”与“公主”爱情的美丽童话终将破灭,在这个以同性恋为时尚的年代,在飘忽不定而又纷繁杂乱的时尚的风中,我茫然若失。在曾经上演了一幕幕悲情喜剧的爱情故事,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幕布后,灰暗的角落里堆放着我黯淡枯萎的情感和心情。我被爱情彻底的摧毁和打倒了。


  爱情就像极细的流沙,我拼命想珍惜和抓住它的时候,它却还是顺着我的指尖,随风而去!爱情就像切花,我拼命想维持她的明媚鲜艳,但她还是在我眼前慢慢的枯萎,颜色灰黄而落满灰尘。我已经麻木和不再敏感 的 心,不会在体会到悲伤和失落的感受。我经历了不是童话的爱情故事,没有结局的情感围城……


  我?GAY?爱情……?爱情!!!

[ 本帖最后由 冬天来了 于 2008-6-28 06:2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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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2:37:27 | 只看该作者
(一)

        刚刚踏入gay的圈子,就在网络和电话里得知了一个新鲜的名词“MB”。大家都说MB就是:money boy,就是男妓。不管是什么人,好象都很看不起他们。本能的反感他们。而且,总能例举出种种的理由来。无论是老女人、同性恋,还是和男妓根本搭不上关系的人,都在唾骂着他们,好像他们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类的一切尊严和权利,理应得到魔鬼和神明的共同诅咒。MB的语言,被视做不诚实的;MB的感情,被当做是恶心的造作;MB的选择,被看作是不遵守职业道德;MB的痛苦,被解释成活该!人们在心里,构建了一个让MB永远不能翻身抬头的“工事”;并且在人群中,划出了一条MB永远不能逾越的鸿沟。所以,MB被孤立了,被遗弃了。被当成了垃圾,任人践踏和厌恶!

        我不能说,MB中没有唯利是图的人。也不能说MB都是好人。但是,我对MB的认识,是从被大家称为千禧年的夏天开始的。这使我无法对MB这种职业是否真的能够决定从事它的人的人格和品质,作出准确的判断。

        去年七月份,我因为公司的业务关系,来到深圳。这是一个年轻的城市,也是一个相传为“物欲横流”的世界、“黑暗腐烂”的世界。繁华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往来的车流和拥挤的行人,这些都和内地的大城市差别不大。可是这里的气氛、节奏,以及人们生活方式的大胆、前卫,是内地所没有的。

        我住在了一间四星级酒店里。这里的房间经过折扣已经不算很贵,但似乎服务也就会随之而有相应的变化。但无论如何,总比北京的宾馆要物有所值了。我白天需要往来于业务之间,到了晚上就要一个人独处了。这时,我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这里有MB服务的热线,无法抑制的好奇心,使我拨通了这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态度很谦和的男人,他问我需要什么?我说我要找一位漂亮先生作陪。商量了价钱,我报出了酒店和房间号码,心里开始紧张起来。但矜持惯了的我,仍然压抑着自己的一切心情。我连电视都没有开,在一片死寂中,只有墙上的钟在点滴作响。

        大约过了20几分钟,房间的门铃响了。我起身过去开门,一个漂亮的男孩,映入我的眼帘。他大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材十分匀称,面孔确实漂亮的让人窒息。但是比女孩子多了一点简练的线条。他穿了一件很前卫的立领衬衣,和一条宽大裤口的牛仔裤。头发稍微有些长,发型也很别致。看见我,他稍微吃了一惊,但那种疑惑的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我知道,是因为我天生的娃娃脸,让他难以作出什么判断,或是来不及适应。

        “先生,是2215房间的张先生么?”他脸上现出职业性的迷人微笑。“哦,请进!”我让他进来,把几个服务生和楼层服务员好奇的眼神,切断在房门外。他急速的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一切,尽量又多又快地捕捉我的信息。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背后死死盯住他。我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是面对帅哥时源于本能的欲望?是第一次深夜与陌生人相处的戒备?还是想急切了解一个MB生活内容的迫切?我自己也无法准确描述当时的心情。

        他回过头来,面向我站着,一动不动。我才醒过味儿来,他这是在等我的反应。我赶快说:“请坐!”他又一次露出迷人的微笑:“谢谢!”坐在落地窗前的软椅里。我没好意思往前走,就势坐在床边,偷偷用深呼吸,来平抚内心躁动的情绪。他又主动了:“先生从哪里来?”“哦,我吗?北京。”我忍不住开始看他,他确实太美了,美得让我觉得他的一切都好像是美的,包括经历和心灵。“来深圳……”“我来深圳办事情。公司的差遣。”我主动说道,“你呢?是哪儿的人?”“我是杭州人。”他开始放松了,从兜里摸出烟来“吸烟吗?”“不!我不会吸烟!”“哦,对不起!”他把烟放在桌上。我说:“没关系,你吸吧。”他说:“不了,我其实也不会吸烟,可是每天都要吸,自己也不舒服。”

        他站起来:“那我先洗一下吧,刚从店里来,全是烟酒气。”我点点头:“好!”他便进了浴室,水哗哗响起。我的心情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烦乱。心里有一种冲动,又有些害怕。我感觉似乎呆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洗完了,从浴室里出来,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的身体有些瘦弱,甚至是没完全发育成熟的青涩质感。皮肤如象牙般的光润,真是让人难以自持。他顺手关掉了所有的灯,只剩了走廊上的夜灯。然后走过来,躺在床上,双臂抱住枕部,露出淡淡的腋毛,被来自走廊的微弱灯光衬得象一件雕刻作品。他看着我,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我也顺势躺在床上,开始触摸他的皮肤。他开始粗重的呼吸,而我反而更压抑自己的反应,尽量不发出声响来。他意识到了,我在性爱上习惯于被动,所以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压在我身上,剥掉我的浴袍,疯狂的亲吻我的唇、额、颊、甚至是耳朵。我感觉浑身发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情,欲望的潮水冲破我最后的闸口,汹涌而出,狂泻不止。他做了些什么,我感觉不到,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其他的举动,都好像是本能的反应一样。那是一种来自于每个毛孔的快感、一种好象身体不再粗重的体验、一种与另一个人融为一体的冲动。我快乐着、呻吟着、呐喊着、宣泄着内心的压抑和烦恼的最后痕迹!在那种情欲的催化下,我放弃了一切伪装,以最原始的方式,体验着有史以来我所体验过的最强大的快感!

        我以头和脚为支点,身体尽量向上挺着,这个姿势使我感觉到一种仿佛作为祭品被奉献的快感,我尽量伸展着,包括每一根指尖和趾尖。冲动使我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一种象是被仙女点化过的电流,俏皮的游弋和跳动在我的胸腔内,好像即将跳出我的身体,让我体验到爆炸般的高潮!这时,我感觉到我最为敏感的部位,被他绵软滑腻的舌尖体贴着、关怀着、逗弄着。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里,有一种微弱电流般痒痒的躁动,尤其是脊椎里的刺激,使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喊着,那是一种从我嘴里从未发出过的声音,未加任何修饰和润色的声音。

        他的手指,触摸着我的身体发肤。我前所未有的愉悦着,我体会到一种介乎于安慰或是满足的感受。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额角的一截血管,跳得很高。嘴唇象是被牙齿咬着,显得很薄,头发象瀑布一样,从发际悬在空中。他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高挺修直的鼻梁上,微微渗着几颗汗珠。他揉着我的乳头,坐在我的腹部,把腰挺得直直的,脸向着天花板,深陷的锁骨、细长的脖颈、突起的喉节,让我产生了亲吻的冲动。我伸手摸着他的乳头,他微显的胸肌,有一种别样的弹性。我终于说出来了:“亲亲我!”他垂下头,睁开眼睛看着我,那种眼神,真的太迷人了,那是一种动力,让我愿意付出生命的动力;是一种素材,让我坚信爱情的素材;是一种渊源,让我的生活从原来的灰暗色调和刻板规律中解脱出来,并且以亮丽鲜活的格调全新展开的渊源。他的眼睛闪着光,深邃飘忽无定。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好像是在代替他宣布:我爱你!所以我要征服你!我要占有你!

        他两手抱住我的肩,然后将我搂起来,托着我的脖子和后脑。嘴唇慢慢贴向我的嘴唇,眼睛始终看着我的眼睛。当他的唇快要贴到我的唇上的时候,我没有勇气再凝视他的瞳仁,我闭上了眼睛,等待下面的一切。他的唇柔软、炽热。冲动带来的急促粗重呼吸,喷到我的脸上。那种味道如此野性和迷人!这是一种青春洋溢的男孩子特有的体香和滋味。我沉醉在这种味道里,牙关被他舌头温柔地撬开,他的舌头,在我的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我的体温和味道。而我则用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我口腔的粘膜和味蕾上,体验着他还带着薄荷香味的唾液。他开始疯狂了,他离开了我的嘴,在我的脸上、颈上、胸口、耳后狠狠的舔舐着。我说不出那种感受,非痛非痒。我挣扎着,试图躲避他出其不意的下一个落点目标。可我越挣扎,他就越疯狂。终于,我筋疲力尽地瘫软下来,任他品尝着我的身体。

        我感受着他的体重分布在我的全身,舒展地压在我的身上。每一寸肌肤的接触,都使我兴奋不已,高潮不断。他离开了我的身体,用润滑油涂在我的肛门部位。然后把一只手指,慢慢的插了进去。我想说我已经洗过了,但是却没说出口。因为我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打断这次美好经验的完美与圆满。他看我反映不强烈,就尝试两根手指、三根……然后,他抓住我的双脚踝关节,高高地举起,将我的膝窝,担在他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用他完美的阴茎,充实了我的直肠。开始,他还算谨慎。当他发现我没有太强烈的反抗,就以我难以想象的粗暴,拼命的运动着。我的直肠受了强烈的刺激,本能地排斥着他,而他却更倔强的还击着我的反应。我很难受,却没有反抗,直到适应了他的动作。

        他拔出了他的阴茎,把我的身体翻过来,他站在床上,双臂有力的揽起我的腹部。我很自然的跪在了床上,他完全的包住了我。他就这样,再一次生硬地、直白地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回头,吻着他满是汗水的头发和眉梢,然后,将他的一条胳膊,围在我的两腮上,用脸在他的臂弯里,来回擦着。体会着那种一会儿顺着汗毛的走向、一会儿逆着汗毛的走向的运动带给我的奇妙感受。我拼命体会着这一刹那的真实。生怕等一下就失去了这种真实的快感,再也找不回来。这时,我的后面已经麻木了,就像手术时被注射了麻药的部位,占位带来的麻胀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而我的快感则完全来源于他的高潮对我的感染了。

        我再一次仰面朝天的躺下,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的双腿绕在他的腰上,双脚倒勾在他的腰眼上。这样,我们的上半身就完全拥抱在了一起。他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湿透,象被水浇过一样。他的胸肌在我的双乳间,摩擦着,让我兴奋得只想大声叫喊。这一次,也许是因为体位的缘故吧?我感觉他插得特别深入,使我身上一阵阵发冷,兴奋得好像要失去控制。我又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喊叫,我的叫声,使他更加疯狂。突然间,我意识到我的高潮即将来临!我便拼命地伸出双臂,将他死死的搂住,用尽浑身的力气,将他抱紧,同时用双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腰身。我相信,这样会让我的高潮更充实、更安详。我象是失去控制般的在他的脸上、颈上、肩上、唇上胡乱地舔着。最后,我好像孤独无助的婴儿,咬住他的头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坚持着不让自己射精。但是,那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温热的液体,滴溅在了我的腹部。

        我仍然一声不吭,因为他还没有射精。所以我坚持着,希望这次性爱能更圆满的结束。他此时已经对周围的事物毫无观察力,百分百地投入到激情之中。我默默地欣赏着他的表情,时不时地亲吻他,心里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崇拜他。仅仅是因为他给我带来的快感吗?我也不知道。突然,他停下了一切动作,脸憋得通红,睁开眼睛,死死看着我。同时,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我的胯骨。将他的阴茎尽一切可能地插向我的深处。我被他插得感觉上不着村、下不着店似的,所以又叫起来。大约三四秒钟的时间,他大喊一声!我被他的喊声惊呆了。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直肠中他的粗大阴茎痉挛着、抽搐着。他尽情地体会着高潮的快感。他的表情让我不知是该疼爱他还是溺爱他。

        他突然好像失去了一切力气似的,跌落在我的怀里。我和他在床垫上颠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我们脸贴着脸,互相体会着彼此的心跳。我抚摸着他的背,一句话也不想说。突然,他用特别轻微而且异样的声音说:“很多年了,只有我妈妈这样摸过我的背。”我浑身一颤,思想和身体都僵住了。

        我的好奇心,在我平时压抑的习惯之下,变得十分平静:“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他马上坐起身来,跪在我的身边,面向床头,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我看出他在尽全力平息他的情感。他回头来:“没什么,也许我还是小孩子吧,想妈妈了。嘿嘿……”他狡黠的笑着,露出细碎、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我没有追问,但我感觉到他肯定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我打算慢慢地套出来他的秘密,但似乎并不是纯粹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我顾而言他地问:“你什么文化程度呀?”他很快地和我对视了一下,垂下眼睛:“我大学没有毕业,不想上学了。”我问:“上学很讨厌吗?”他很淡地笑笑:“也不是,我喜欢我的专业。我的老师也说我应该很有前途的。”我打开床头柜,拿出来纸巾,递给他一些,用手里剩下的擦我身上和后面流出来的粘液:“是吗?你是什么专业呀?”他接过我递给他的纸,很不经意地边擦边说:“我学商务日语,选修了一门国际旅游。”“挺不错的。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把纸塞到塑料袋里,“真的没有继续读书了吗?”

        他重新趴到床上,头枕在我相邻的枕头上,脸向着我,毫无表情:“今天开心吗?张先生?”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和他对视,望着天花板上的火警监视器,很轻声的:“嗯,挺好的。我第一次这样快乐。别叫我张先生好吗?叫我宇吧,宇宙的宇。”我没有看他的脸,但知道他有些迟疑:“好吧,宇。这样有些别扭。嘿嘿……”我转过脸来,看着他漂亮的脸,他马上把目光垂下,看着撑在胸口下的手,手里转动着一枚套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白金戒指,简单得只是一个环,没有任何装饰或是花纹。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问我:“张先生要留我过夜吗?您如果不留我,我还想回店里赶晚场。”那语气好像根本不认识我,好像刚才和我激情放纵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我很想留他,但不知道他怎么想。所以我问他:“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今晚。你不回去能行吗?”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像瀑布一样的黑发,映着灯光,形成一道很亮的反光。好迷人。

        这次我主动了,我拉他躺在我身边,抚摸他的肩膀、头发和脸庞。他好像重新放松下来,戒备的心理,似乎放松了许多。我又问他:“为什么你说,好多年了,只有你妈妈这样摸过你的背?”他笑了,这次笑得很怪异,让我实在捉摸不透:“宇,你找我来是为了开心,我们只说开心的事情,不谈其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我也是。但这和今晚你找我来的目的不相干。”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细细地呼出来,“我们过了今晚,就会互不相识了,就算你知道我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思。对吧?况且说,有谁会相信我们这种人的话呢?我要是说了,你会多心的,这样就不好玩儿了,我也不想提不开心的事情。”我知道,这些话的背后,隐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他越是轻描淡写,我越是感觉到好奇。我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本能的压抑自己一切可能外露的情感。我越是想知道,就越表现得无所谓:“我想我还要在深圳呆两个星期,我想你一直陪我,行吗?”他说:“要问问店里。‘爹的’允许的话,我没什么意见。”我赶紧说:“你明天问问他们,我可以先付钱。”他笑得更轻了,不仔细看,很难察觉,而且那笑里好像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

        我们彼此都没说话,互相都在尽可能的调整一下心态,好重新面对对方。他开始抚摸我了,这次,我看得很真,他似乎不再是装出来的。我知道,时机已到,就紧紧的搂住他,亲吻他的唇。他努力地回应着。我和他的皮肤相互摩擦着,舒服极了。他也开始享受着这种身心受到极大安慰的感觉。我压到他的身上,趁他开始轻微的呻吟的时候,不经意地问:“还想上学吗?”他没加思索的回答:“当然想了,可有什么用……?”他感觉说漏了嘴,尴尬的停住了,特别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次,他的眼圈都红了:“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的事情?你以为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吗?不!这根本不可能。我是商品,你在消费。你不会有兴趣的。”他把头转向一边,把粉白修长的脖颈挺出来,那是一种任人践踏和玩弄也无所谓的架势。我明白他是受伤害太深了。便把脸转向和他相反的方向,贴到他的脸上。他的脸绯红,还有些热。心跳都能在霍霍跳动的颈动脉处明显地感觉到。

        我把自己的声音修饰成像死了一样,空洞、毫无生气、没有情感而又寒气逼人:“你为什么当Money boy?出卖自己的身体,有快感吗?还是这样的生活很凄美?让人活得更过瘾?”他一下把我推开,惊讶而又愤怒,使他的脸变了形。我仍然不依不饶:“现在的社会,也许这样可以让人活得更清醒,至少不像有些人,从来不估量一下自己的价值,总是自以为是地昏着头脑,以自己为中心,对吗?”他坐起来,脸色开始变白,嘴唇微微地抖着,他生气的样子更漂亮,我马上联想起一个最恰当的字来形容他:“酷!”

        半天,他强压着自己的怒气,声音还是很异样:“我知道,我们很下贱,至少在你们这些客人的眼里是这样的。我们的感情不值钱,在我们的肉体被出卖的同时,我们的任何一种情感也会被你们加以合理的利用,来获得新的快感。来平衡你们自己空虚的内心,暗示给自己并不自信的内心,和你地位或是金钱的优越。我想我不适合你,以后几天的时间,请你另选别人来吧。你给钱,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是请不要玩弄我的思想,对不起!我想我该走了。”他起身就要穿衣服。我着急了。一下子揽住他的腰:“是你一直对我戒备,我才这样激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很喜欢你,也许你不相信我的话,可我还是想说。爱是不分身份地位的,也不需要合理的原因和解释。我只希望和你沟通,了解你,哪怕只能做朋友……”他回过身来,看着我。这次是我们两个人最直接的一次对视。我赶紧说:“为什么不试着和我聊聊呢?我知道你有很强的自尊心,我在尽量不伤害你,我希望你了解。你的倔强和对自己现状的不认可,会使你心理承受太大压力,你不感觉很累吗?这样迟早要崩溃的。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的心了,我知道你的心很善良……”他一下子扑上来,拼命地吻我,这次我感觉快要窒息了。我感觉被他压在身上的感觉,好踏实。似乎不会再想起还有什么烦恼,那种感觉好安稳,好幸福。

        我感觉到脸上、脖子上到处湿漉漉的,这才发现他哭了。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紧紧地抱着我:“我也很喜欢你。”我们就这样地对视着,好久好久……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他的全部身世。他的父亲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死了,他的母亲一直又上班,又操持家务。他考上大学,他的母亲也退休了。可是猛然精神松懈下来的身体,才感觉到到处是病,去年二月的体检中,被确诊为肺癌。单位效益不如从前了,庞大的医药费用,不能足额报销了。这让他万分焦急,一筹莫展。手术和化疗,需要近二十万元的费用。这对他们这样一个没有过多积蓄的普通家庭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希望了。可他只剩了妈妈一个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妈一步步离开他。所以,他离开学校,只身来到深圳,当他发现钱并不象自己期望的那样好赚时,英俊帅气的他,在公共汽车站的站牌上,看到了《招聘广告》。没有任何学历及户口要求,月薪三万,小费另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行当。但是他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他拨通了传呼……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他。

        “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钱还差一些,我到医院问过了,我想卖肾。我检查过了,血样和体质都合格。我打算下个月就去医院,手术后恢复两个星期,就可以回家了。妈妈还有希望,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我算过了,手术后,妈妈需要好好恢复,营养费我都计算在内了。只是上学的事情,还要再等等。我会再回来挣钱,不能让妈妈操心了,她经受不起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有冲动了,只是眼泪一直在流,始终没有停止过,“人不被逼到绝路上,谁会这样作践自己?不要相信人穷志不短的鬼话,人穷了,志真的短呀!辱身降志,任人摆布,心里流血还要强颜欢笑,这是人过的日子吗?我受够了,可我能找谁呀?”我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直到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第二天,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我就离开了酒店。如果不是工作所迫,我真的不想离开。我在桌上放了钱,两千元整。那是我和“慕霆”的老板商量好的价钱。还有一张便条,我说我希望他能陪我几天。一天的工作在等着我,我不得不去面对。但是我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今晚他还会不会来?夜幕刚刚降临在这座海滨城市,往来的人群和穿流的车子,形成了一道新的风景。我谈判的地方,离海边很近,从窗子里,可以远眺被夕阳映红的海水,就好像是一条富有动感的艳舞女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的谈判对手,请我到一家上海菜馆去吃饭,我谢绝了,告诉他我有别的安排了。就这样,他们驱车将我送回酒店,我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里。房间里没有人,桌上的钱没有了,便条多了一张,上面很清秀地写着几行字:“我不能来得很早,要到店里报到之后才能回来。等我。慕霆。即日”

        我到楼下的餐厅里,吃了些饭,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视,静静的等着他回来。九点一刻了,门铃响了,我兴奋地跳起来开门,他真的来了。这次他穿了一身很蛊惑的黑色衣服。把他的身材塑造得更美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光彩,这样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迷人。他的脚上套了一双很前卫的皮拖,粉白修长的脚趾和带有釉光的趾甲也是那样动人。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歪着头,俏皮地看着我。我跟上一步,将他拥入怀中,当时的想法,就像日剧《御法度》中的一句话:“纵使减寿也在所不惜。”我们就这样吻了很久,直到双方都喘不过气来。

        “我们去海边?”我用腮摩着他的耳朵,“今天我在谈判的地方,看见海了。”他抱着我的腰,揉着我的臀部,双臂有力地夹着我的肋骨:“好,我好久没去海边了。你去过明斯克号吗?深圳的一个有名气的景点,真正的航母耶!”我用鼻尖嗅着他耳后的皮肤和头发的味道,轻声地说:“不!那里太喧嚣了,我们在安静的海边走一走吧。那样心情会很开阔。”他的大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摸着我的肩胛骨:“听你的。”我们打的士,到了最平坦的海边。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看见海,开始我们还是牵着手走。慢慢地,我们开始小跑,最终上气不接下气地沿着海边跑着。太阳已经下去了,但海天交界的地方,还有与蓝天没有溶解的残留红色。海水却被快要圆满的月亮,映托得特别有质感。我跑不动了,挣脱了他的手,扑在并不干净的沙子上。他也停下来,坐在沙子上,双手叉开,把头发向后梳理了一下,也倒在沙子上。我们就这样,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平息吁吁的气喘。

        “霆,你会浪漫吗?”我一边清理粘在脸上和手上的沙子,一边拉下紧紧箍着我脖子的领带和衬衣扣子。他没有坐起来,懒懒的回答我:“有过,但现在是浪不起来了。”我哈哈地大笑起来,因为他的话里,旁敲侧击的自我解嘲:“没关系,我脸皮很厚,我来浪就行了。”这次他也笑了,两三个滚就爬到我身边,一下把我挟在他怀里,用他的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半真半假地:“来吧,让我给你评评分。我很有资格当评委的噢!”我知道他话里的隐意,又是在拿自己开玩笑,我生气了:“你怎么这么贱呀?我没有看不起你,你怎么总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好吗?”他蛮不讲理地将我压在身下,一边咬我的嘴唇,一边说:“不要你管,我就是这样,我习惯了。”我想挣扎,但是他真得很有力气,从他瘦瘦的身材可真没看出来,也许是我们书生出身坐办公室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我无奈地被他亲吻着,脑子里想着,他的举动怎么总是和外表对不上号呢?不过,他这样的主动和蛮不讲理,让他秀气的外表里多了一些男人特有的魅力,这比他迷人的外表,更让我心仪。

        在他狂热的亲吻下,我再一次掀起了情欲的高潮。在月光下,我们互相脱掉对方的衣服。海风吹过来,驱走了闷热难耐的苦恼,带来了一丝凉意。他的汗水咸咸的,微微有些涩味,虽然不甚美味,但我却在品尝时,感觉好幸福。海的波浪轻轻地在沙滩上推进、消退,消灭了一切曾经留在上面的痕迹。我用两条腿和会阴部,紧紧夹住他的阴茎,他像一个初尝性趣的男孩一样,粗暴地“温柔”着我。我兴奋极了,毫无顾忌的叫起来。

        “啊——”一对来沙滩上散步的情侣寻声看见了我们,也许被两个男人之间的性爱吓到了,几秒钟的时间,空气好像都凝固压缩了。他们猛然间醒悟过来,转身就跑。我和他才醒过神来。我看看压在身上的,以月夜星空为背景的他,特别具有一种原始野性的神秘和美丽。他垂着头,看着我,突然哈哈地笑起来。我想起来刚才那对情侣的窘态,也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我一把把他推开,翻身坐起来,在他脊骨微显的背上,使劲儿打了几下,埋怨他:“都是你!都是你!”他笑得喘不上气来,我被他逗得又想起来那对情侣的表情,又笑起来。就这样,我们笑了很久,很久。

        我提议,用海水冲一下凉,准备回酒店。他没说什么,只是和我一起,慢慢走向海水里。海水很热,浸在皮肤上痒痒的。我们洗掉了身上的汗水和沙子,光光的走回到岸边来。我们用内裤当作毛巾,把身上擦干,套上外衣。他对我说:“再玩儿一会儿吧,时间还早,我好久都没有来这里了。”我不忍心拒绝,便说:“那你说我们干什么?去酒吧还是什么地方玩儿?”他反感的:“不去不去!我受够了那种地方!金钱主宰一切的地方!弱肉强食,有钱人的快乐建立在没钱人的痛苦之上,华丽的外表,包藏和孕育了黑暗和罪恶的勾当!”我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上:“没看出来,你说话倒有点像个哲人。”他任性地说:“什么这人那人的?我就是我,我就这样。我不是没有能力,可这个社会却仅需要我出卖肉体,我心甘情愿,我人穷志短,我就是需要钱,别管我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我就是需要钱。这样致富快嘛……”他有些抽咽,我理解他的心情和委屈,我不想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揽着他的胳膊。

        等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我才说:“你家在杭州市吗?”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沙滩上象怪兽黑影一样的石块,侧面的他,剪影般的轮廓,又是那么完美,我心里感觉怪怪的,暗暗嘀咕:“你就不能有点缺陷吗?这样完美太不真实了,也许会不长久。”他说话了:“不,我家在淳安县。你知道吗?”我说:“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临安县。宋高宗赵构的南宋都城嘛!”他说:“我爸爸是淳安一所中学的老师,很平常,死的时候也没当上个一官半职的,老实巴交的一辈子。妈妈在县里一个局的财务科。现在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那个局名存实亡,不发挥什么作用了。”我问:“你妈妈在哪里住院?”“原来准备在省二院做手术。后来妈妈单位实在没有钱。现在回家里的医院做化疗。”“噢。”……我们就这样沿着海边走,深圳的绿化作得真好,灌木和乔木错落有致地分布到所有可以分布的地方。空气也就因为海风和时常的雨水而格外清新。海边显出的浓云像被墨水染过的棉球,一团团的堆在那里。

        他忽然问我:“宇,你知道自己是同志,是多大的时候?”我重新坐在沙滩上,我身体向后仰着,两手从后面支撑着,两脚伸向海的方向,交叉着:“大约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吧?”他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抵住背后的棕榈树,惊诧的说:“那么早?你怎么知道的?”“噢,自己想什么,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和女孩子可以玩儿得很好,却和男孩子玩儿不来。对女孩子毫无感觉,对我们家对面楼上的帅哥暗恋了整整四年,却始终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看见特别帅的男孩儿,就莫名其妙的激动、脸红,手淫的时候总是想着与帅哥邂逅的情节……还不够呀?”他笑起来:“够了!我怀疑你是天生的GAY!我就不是,我是开始做这一行,才知道有这么回事的,以前我有女朋友,现在也在和我通信。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这时海风大了,将我们的头发吹向后面,我被他的话吸引住了,扭头望着他:“为什么?”

        他蹲下来,从后面抱住我,边吻我的脸边说:“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并不像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更像一个纯洁的神职人员,我猜你一定没有什么经验吧?我是说对性或者感情方面。从和你做爱中我能感觉得到。”我被他言中底细,故作镇静地不露声色:“还有呢?”他说:“还有?还有你的娃娃脸,虽然你比我还大两岁,但是看上去,你还没我大呢,让我能疼你。还有,我看了你没有收起来的文件,我想那也许并不重要,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很抱歉。但是你的才华真的太出众了,在同龄人里,实在少见。还有,你是我做这一行以来,第一个尊重我的感受的人。我知道,你理解我,不轻蔑我的人格。”我吃惊地听着他的话语,没想到简短的接触,他竟然对我如此了解,我真的低估了他。我还以为除我以外的漂亮男孩子,头脑都一塌糊涂呢,今天算我看到了第二个例外。我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继续说着:“我现在已经不能控制自己,我感觉到,我自己也很脆弱,需要一个比我更坚强的人来支撑我的情感生活。我对男人的坚实和厚重产生了依赖,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男人了。而你,性格的坚强和相貌的清秀,让我心动了……”我刚想说话,被他用手挡住嘴唇,他继续着:“什么也别说,不管你相不相信,还是认为我有什么想法或目的,我都得告诉你。我知道,我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为了妈妈,昨天的两千块钱,我收下了。但是,从今天起,无论我和你做什么,都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直到你离开深圳,我都会尽量陪着你,尊重我的话,不要再提钱的事。好吗?答应我。”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吻着他的手指,轻轻地说:“这算什么?我们是相爱了吗?这是一见钟情吗?”我拨开他的手,在一次与他疯狂地热吻……

        我竭尽全力,体会他给予我的爱。我伸出舌头,舔着他的乳头、掖窝、肚脐甚至脚踝。听着他兴奋的呻吟, 我更是难以自持。我咂么着他马眼里尿道球腺分泌的粘液那咸咸的味道,感受着男性最神秘部位特有的气息,体会着浓密的阴毛在我脸上摩擦的哪怕最细微的刺激。我癫狂着、祈祷着这一刻能够永恒。他象变戏法儿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KY,再一次进入我的深处。这次他进得很深,恰恰抵住我的前列腺了吧,我猜想是这样的,因为那种刺激实在太强烈了。我本能地扭动着身体,这样我就能配合着来自于下部的刺激,同步地享受到好象伸懒腰一样的放松的感觉,和与他身体发肤接触的快感。我们轻车熟路,交换着各种体位。最后,他跪在沙滩上,双臂搂着我,我骑坐在他的双腿上,用我的双脚在他背后紧紧勾在一起,我的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听着他低沉的,类似怒吼的粗重喘息。我的高潮又如约而至,我抽回双手,紧紧地抱住他,那种身体深处的似痒非痒的感觉,让我产生一种像要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条件反射,我伏在他的肩上,紧紧地咬住他的锁骨。他突然失去了我放在他膝盖上的手的支撑力,失去了平衡,他一挺腰,想要找到平衡,但是太晚了,我们一起向他的背后倒下去。他啊了一声,然后,紧紧地抱着我一滚。压在我身上。他也达到了高潮。我再次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般,用唯美的视点观察着人最本能的、最美丽的、最原始和天真的瞬间。

        他趴在我身边,粗重的喘息使他的喉间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我顾不上体会这最完美的感受,就势趴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了?霆?”他平静下来:“没事,我太兴奋了,有些累。歇一会儿,好吗?”我把脸侧放在他的臂弯里,左手在他的背上抚摸。突然我摸到一种粘粘的东西,我还以为是精液,便凑到月光下一看,竟然是血。我以为是我流了血,可又一想,不对呀!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呀!而且,这不是第一次呀!就是我的,怎么会在他的背上呢?我爬起来在他背上找,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平静地说:“是刚才我们摔倒时,沙子里的贝壳刺的。没关系,我自己知道,伤口很浅。马上就好。”我看到了,在他靠近腰的位置,有一小块伤口,伤口是很小,但我感觉并不象他说的那样,伤口可能比较深,因为血一直在流。我急了:“快点呀!一直在流血,去医院缝一下吧,不然伤口会发炎的,还要感染破伤风呢。”他没有和我犟,坐起身来,我帮他穿衣服,他轻轻的,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还不如现在死了呢。”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我问他:“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这种话?”

        转过身来,用手握住我的肩膀:“死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在和你最高潮和幸福的瞬间死去,我对死亡的恐惧就没有了。这样多好。宇,我们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多好……”

        “行啦!现在浪什么漫呀!快走吧,去医院。我知道你的心情。走吧。”我顾不上听他的表白,拉起他就往公路方向走。我们来到公路边上,我一直关切地问他:“还好吧?没事吧?”他笑着说:“什么大不了的呀!一点点小伤口,紧张什么呀!自己吓唬自己。”终于有的士经过,我们上了车,直奔最近的医院。到了医院,我们挂了急诊,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和两个护士,接待了我们。这时他的背上的血已经把外衣湿透了一大片。医生让我在外面等,说要无菌处理。当着这么多人,我不能表现什么。只能用眼神安慰他,然后站在走廊上等。

        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护士开了门,让我进去。我进去一看,另一个护士正在收拾东西,把被血浸透的一大堆棉球扔到垃圾桶里。医生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而他故作轻松,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见我进来了,笑嘻嘻的拉住我的手:“把你吓坏了吧?没事了,这下你放心了?”医生头也没抬:“没事了,只缝了两针,伤口还好,不大。就是不干净,我们已经彻底洗过了。破伤风疫苗已经打过了。回去,明天不要让伤口见水,后天就会好的。”医院特有的刺眼的白色灯光和呛人的药水味,把我的心情弄得好沮丧,要不是他脸上的笑容让我还能体会到生活的气息,我简直要把面无表情的医生、护士和周围的惨白环境与坟墓联系起来。我们都不再掩饰什么情绪,默默地注视着对方,我好想和普通的情侣一样,上去吻吻他,但是我还是没有做什么。“我已经交了费。”我跟他说。我们彼此牵着手,默默的走出医院,打的士车回到酒店。

        晚上,我们相拥入眠,只是那样相互拥抱着,各自想着心事,一夜无语。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是被对方公司的电话吵醒的。我感觉头很痛,也就没什么心情去谈判,于是我推托身体不舒服,免掉了一场麻烦。我接电话的时候,他一直趴在我身上,有些失神。我知道,他是羡慕我的处境。我说:“起床了,我今天不去那边公司,好好和你玩儿一天。先起床,我和餐厅要早餐,马上就会送来的。吃完饭,我有正经事和你谈。” 他听说我有正经事,便一点笑容也没有了,默默地穿起衣服。他背对着我穿鞋子的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从窗户边上,重新跪到床边上,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摸了摸贴在他背上的纱布:“霆,你疼吗?”他一声不吭,连理都没有理我。继续着他自己的事情。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知道他肯定是多想了,于是干脆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体会到我真实的存在。这时,他才好象缓过劲儿来,长出一口气:“我以为今天就是我们的结束呢。我没猜对,是吗?”他终于看我了。

        我心里一阵痛楚,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好像一下明白了,做MB的人,内心多么痛苦。好像曾经一个MB被他动情去爱的人抛弃后,在东单公园里喊出的:“反正我无所谓了,不就那么回事吗?我们就不能有情感,有情感就会受伤。最后谁会把我们当回事呀?跟破鞋一样!你就算再红,还不是有完蛋的一天?都是让人玩儿完就扔,扔了捡起来再玩儿,你爱我?哼哼!一天听八遍。说爱我的人还多着呢。不稀罕你这一个!”可这样的表白,不正是他曾经爱对方很深而有无可奈何的叹息吗?不,更准确地说,是呐喊!

        我心里好难受,轻轻的撩拨着他的头发:“霆,别这样。你昨天晚上还对我那么了解,那么有自信,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膝行两步,站到他的旁边坐下,“霆,你妈妈治病的钱,我先给你出,病等不得的。你回去上学吧,学费我也能负担。我不是大富翁,但是这点钱,我能拿得出来。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他吃了一惊,开始像被电击了一样,呆若木鸡。我不等他清醒过来,赶紧补充:“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你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或可怜。所以我才说,你以后还我,可以了吧?别的无所谓,主要是你妈妈的病,不要再拖下去了。她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他一下子抱住我,我领教了男人的欣喜若狂!“谢谢你!”“我爱你!”和疯狂的吻,让我来不及应付,我就这样狂乱地被再一次推到了性爱的巅峰。我们都很累,因为那天是周六,银行要周一才能汇款。我们就一直休息到将近十点,才起身出门。

        我们到了“锦绣中华*中华民俗村”,在里面狂欢了一番。晚上还看了“中华霓裳”、“中华百戏”等很多表演,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我们稍事修整,冲了凉,便草草地睡了。

[ 本帖最后由 冬天来了 于 2008-6-28 05: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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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2:38:24 | 只看该作者
(二)

        周一的早上,我从银行,将六万元的款子汇入了他母亲的医疗保险专用帐号。他准备去店里,找他的领班,取这个月的工资,并告诉他们他要回家给妈妈看病的事情。临走的时候,我真害怕,我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我怕他是一直在骗我;又怕他会被那些领班困住回不来;还怕他出去后,像很多故事里的人一样,在幸福就要降临的时候才遭到不测。反正我真得很怕他走。怕再也见不到他,怕以后的日子里,漫长的夜晚还是我一个人度过。他也许看出了我的心事,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他慢慢走到我身边,从背后把我拥入怀中,和我一起看着深圳一座座林立的高楼。阳光从这些楼的夹缝里穿过,照在相邻的楼的高层区域,低层的区域好象更多的时间是要依靠灯光了。

        “不用担心我什么,车票不都买好了吗?我就要回家和妈妈见面了。”他伸出手去,摸着玻璃窗上的一个砂眼。那纤长可爱的手指,吸引着我的目光。我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这美丽的手指,便死死盯住他的手指看着,想要把他强化到我的记忆里。如果以后我真的不能再见到他的话,至少我对他的思念是有色彩的,有生气的。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那些领班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他们还希望我能早点回来,这样他们又会有钱赚了!”我说:“好吧,你现在就走吗?”我没有回头,害怕看见他,会让我流泪。他用臂弯夹紧我:“现在就想撵我走吗?我才不呢。要等下午,他们才会睡醒呢。”我心情好些了,便轻松了许多:“我要喝水。”他回身从身后的小桌上取过来我的口杯,里面是我早上沏的茶水,现在不冷不热,刚好喝。我接过来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他打趣我说:“水牛来了!”我差点被他滑稽的语调逗得把水全部喷出去,水呛到我的鼻子里。我回过头来,他赶快给我道歉:“对不起,不是有意的噢!”我开心极了:“天天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发愁的时候了!”

        他手机的铃音响了,他很灵巧地跳起来,越过靠窗的这张床,跑到他那边的床上去,翻开他小包,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他吃了一惊,眼神惊惶失措起来,看着我轻轻地说:“我家里,是妈妈!”他小心翼翼的接起电话:“喂?”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很像东北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喂?是慕霆吗?我是你叔叔卢广齐呀!你妈妈病情有变化,你快回来吧,她说要见到你才放心。”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僵了半天,任凭电话那边喊破喉咙,他始终没有说话!那边电话里说:“小霆!你不要急!这边有我们大家在!你快回来!还来得及!你妈妈在等你!”我一直没敢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注视着他。他终于缓过这口起来:“卢叔叔,谢谢你们,妈妈拜托你们了,我马上回来。”电话那边:“哎!你放心!妈妈有我们照看,你尽早回来就行了。就这样吧?你妈妈今天下午要送医院,我们会凑钱的,你不要担心。不管有没有挣到钱,回来就好!我们会有办法的。听见了吗?小霆?”他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带出哭腔来,一直点头,用鼻子“嗯、嗯”地回答对方。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听见了,我知道,我马上回来!”电话挂断了,他木然的垂下双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想让他烦心,可又实在想安慰安慰他,但我终于没有举动。他出奇地平静,慢慢坐到床边上,回过头来,长长的睫毛那么迷人:“宇,求你了,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回家,好吗?”我赶快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两条腿中间。他一下把我拦腰抱住,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他头发上洗发露的味道,淡然而幽香。我伸出手想抱住他的脖子,可是我迟疑了,最终选择了抱住他的头。我用嘴吻着他的头顶,用手最细微的触觉感受他头发柔软而光润的质地。他这样的姿势,只是为了感觉上踏实、安慰一些,并没有想发泄悲伤或是痛苦的举动。我知道,他的确太坚强了,真的很男人味儿。我很高兴在他最需要依靠和支撑的时候,我充当了这个角色。我突然间发觉我更爱他了,更离不开他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双手再次移到我的臀部:“再买一张车票吧?我真的害怕,自己没有勇气独立面对。对不起,要害你跟公司请几天假了。”也许是痛苦没有加在我的身上,也许是我还没有从对他那狂热的爱中清醒出来。我并不那么悲伤,只是很担心他的情况。不过,我不再笑了,而是点头:“好!我们一起回你的家。霆!”我蹲在他的两膝中间,用我的双臂把他的双臂盘曲着,“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在这种时候,能选择我和你同行,共同面对和承担。谢谢你对我特殊的信任。”他第一次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好像似曾相识,可有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用一只手摸着我的脸:“宇!我知道,我爱上你了,我离不开你。”……

        下午,我们兵分两路:他去找他的领班,我打电话给公司请假,并且买了另一张往他们家方向去的火车票。傍晚,我回到酒店,打点行装。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一点消息。我又紧张起来,一种害怕失去他的莫名恐惧袭上心头。我给他的手机打电话,他接了:“喂,宇,我已经到酒店楼下了,马上就上来。”我一下放了心,心里暗自笑自己杞人忧天。门铃响了,我去开门,这次把我吓了一大跳。他背着很大的一个包,每个手里还提了一个皮箱。左脸蛋儿和腮上,被指甲挖破了,留下了长长的血印子,右嘴角和右眼都有些变了颜色。他还是那样,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见到我,他一下子像小孩子一样,乐开了花。他很兴奋,进门把东西放下,把门一关!弯着腰,从胸腔里往外喷出笑声。那是没有任何声带的作用的笑声。我听见了,觉得很恐怖。我印象中,只有精神病院里的疯子,才会这样笑。我终于忍不住,坐在床边,看他笑了很久后,问他:“怎么了?出了事情吗?”

        他直起腰来,来到我身边,兴奋莫名:“我‘爹的’不相信我妈妈病情恶化,非说我爱上了你,要和你私奔。他说我伤透了心后,才会明白,MB是什么东西?不会有人真正地对你付出感情的。”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彩,“他不许我走,扣着我这个月的薪水不给我,我急了,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我说我就是喜欢你!他们谁也管不着。最后连我‘爹的’的‘哥哥’都出面了,我就是不服!”他亮出拳头,“我就一个人,打他们九个人,他们人多,地方小,不好打。我就占了便宜!你看!虽然这个月的钱没要到,但是我的东西、衣服全部在这里。其他的兄弟们好羡慕我,说我‘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他坐在我对面,手舞足蹈,过分的亢奋。其实我知道,他是把郁积在内心的痛苦发泄出去了,他现在越高兴,就证明他其实越痛苦。我指着他右胳膊肘上被擦伤的一块油皮,关切地问:“看看吧,到处是伤,疼吗?”他傻乎乎的咧着嘴:“没事儿,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这一点儿小事儿吗?”他一下子站起来,就往卫生间走:“我放水,咱们一起洗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出发呢,回家看妈妈喽!”我听了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幸福?这就是他最大的渴望和奢求吗?他那么帅气靓丽,那么个性鲜明,那么自尊自强,那么敢爱敢恨,那么看重亲情。我怎么能不疼他、爱他?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是不顾一切了,我把他做MB的这段经历,看成是他对母亲的深爱而带来的考验,看成是他倍受伤害、需要关怀爱护的伤痛,看成是他舍弃自己、勇敢承担责任的男人情怀。我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光彩,想不出这有什么下贱或是见不得人。我觉得正是这段经历,磨练和萃取了他现在最可爱的全部情操。也正是这段经历,使他成为懂得男人可爱之处的GAY,他是上天赏赐给我的、可以永藏心间的珍宝。我恨命运对他的折磨太不公平,可我又感谢命运把他赐给了我……

        水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哗哗”地响起。他竟然在卫生间里哼起了歌,我不懂流行歌曲,光听见他唱什么:“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放弃……”歌曲也许是消除苦闷的灵丹妙药,但我觉得它更象是用来镇止癌痛的杜冷丁。我正发呆的时候,他从卫生间出来了,看我在发呆,便一面把箱子放在床上,从里面取换洗衣服,一面不断回头看我:“宇,干什么呢?来呀!冲凉啦!”他取出一条粉红色的,简直像一条丝带般的东西,拿在手里扬一扬,“看!我们跳艳舞的服装。看过吗?估计你这么老实的人,肯定没看过吧?跳艳舞小费很多的。”他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母亲的事情,变得特别温存,坐在我身边,一条胳膊搂住我,“今晚我给你跳,给你一个人跳,我不收小费的噢!快!冲凉啦!”说着,竟然一下把我抱起来,我失去了身体原来的平衡,我想抓住床单,却早被他抱到半空中。他在地上突然间转了一个圈,我感觉天旋地转,闭上眼睛,死死抓住他的领子和衣襟,把头贴在他肩膀上。虽然害怕,可是在他的怀里,我却觉得安全、踏实、幸福。我享受着他带给我的全部体验。

        我睁开眼,他把我放在坐便盖子上,蹲在我面前,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好像狡猾的猎人,把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弱小猎物玩弄于掌股之上的神态。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色迷迷”吧?他伸出舌头,扬起下巴颏,挑逗着我。那种微笑,我从没经历过。我发誓,那种微笑,换任何一个不是GAY的人来,都有九成的可能就范。准确点儿的话说就是:不可抗拒的力量!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念头,多得我自己根本来不及捕捉和判别。我故意像一个无助的婴儿般,任他摆弄而心甘情愿。他用坏兮兮的样子,一件一件把我的衣服慢慢脱下来。每脱掉一件,他都会故意暗示我,我的衣服正在减少,我正在慢慢地、毫无隐蔽地暴露在他面前。我压制着从心底里生起的堕落的快感,幻想着自己就要为自己一直深爱的人的快乐,奉献自己的贞操。那种冲动如果要掩饰,就需要在胸口猛捶上三拳头才行。我终于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丝不挂地呈现在霆的面前。

        他一下子用左手臂弯,从背后搂住我的肩膀,做了一个好象国标舞里探戈的动作,把我的头尽量甩向我的后面。然后把我再一次抱起来,这次我感觉好像真的犹如神圣的祭品被托上圣坛一样。这再次激发了我情欲的冲动。他把我慢慢放在粉红色浴缸那多半缸水里,然后他也进来了,水面变得高起来。他倔强地和我拥挤地躺在浴缸的一个方向。水的温度挺热,他就这样拥抱着我,摩擦着我……

        我们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水温慢慢的降下来了,我们才出来,把对方身上的水滴擦干。我们一前一后地回到卧室。他取出一罐“强生婴儿痱子粉”来:“我今年刚刚夏天的时候买的,到现在还没怎么用过呢。我来给你擦!”我也色迷迷地说:“想摸人家了,就明说。还找给人家擦痱子粉的借口。我从来不擦痱子粉。”话虽这样说,我还是乖乖地拿好架势,等他来擦痱子粉。他俯过身来,给我擦粉,那种清爽、滑腻并且混合他的手的触摸,使我不能自已。他一边擦,一边像欣赏一件牙雕作品般的端详我的裸体的每一个部分。我伸手关了灯,他就势躺在我的身边。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窃窃私语。

        他悄无声息地褪下他那个白金戒指,拿过我的手,套在我的中指上,和我头碰着头,低声、严肃而深情地说:“宇,这是我奶奶传给我妈妈的。我临来深圳的时候,妈妈把它交给我。妈妈说,看到喜欢的人,就给她戴上这个戒指。妈妈死之前,要见到她。”他停了一会儿,“宇,我知道,这有点让人不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戴上它。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它代表了我的心情。代表了我希望你做我的爱人的心情。接受它,求你了。”我只是看着我突然多了枚戒指的手指:“霆,可我是男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这根本不可能。GAY的圈子很大,但是大家都没有看见过天长日久的。这样你妈妈也不会放心。”他开始用柔软滚烫的嘴唇吻我:“宇!我相信,我真的相信。爱情是一种信仰。也请你相信,爱情不应该分种族、贵贱、年龄、国籍这些问题。宇!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也就不应该存在性别的鸿沟。”我从他绝对权威、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开始了我对爱情的艰苦的、执著的信仰。我迎着他的亲吻,“好的,好的,我知道。”这一晚是我最终身难忘的一夜。我们的性爱不光是建立在情爱的基础上,更是建立在一种对爱情的共同信仰上。那一晚,霆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性欲特别强。也许是他需要缓解精神压力。我就这样整整等了三个小时,才被他放开。那一晚,我感觉我快要被撕裂了。因为霆在欲望上发泄一下,也许对他会有好处,所以我愿意默默为他忍受一切。当他整整三个小时才结束疯狂而成熟的性爱体验时,他内疚、抱歉的紧紧拥抱着我。眼泪一直默默地流着。而我却沉浸在他对我无比关爱的态度上。我们都沉默着,只是互相拥抱着……

        我们就这样回到了淳安,一个不是很大,但很繁华的县城。这座小城周围有一些低矮的山,覆盖着绿色的浓密植被。空气也还算清新。虽然没有见到霆所描述的那个“西园广场”,但还是看到了很多的风景。我睁大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周围的景物,这里真的就是我心爱的霆的故乡?我尽量伸展着自己的肢体,深深呼吸着每一口空气,让流动的空气,抚摸我的皮肤。我就这样听着这里的潺潺流水、吴侬软语,看着这小桥流水、青瓦粉墙,体悟着创造和孕育了我完美爱人的地方的灵性和每一点素材。车窗外的街道特别干净。道路两旁还有排列整齐的行道树。这里的人们,穿着还是很前卫,虽然不能和深圳比,但是比起北京的规矩刻板来,已经很让人赏心悦目,耳目一新了。霆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不管不顾出租车司机的感受,贴着我的脸,轻声地问:“累不累?回家你洗澡,好好歇一歇。我上午去医院看妈妈,下午你再和我一起去,啊。”我故意装成若无其事的神态,却紧张地对他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霆,别这样,司机……”霆笑了:“我花钱,他开车。不要管我的事情,这和做MB一样,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生气了,忿忿地瞪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又是那种让人梦牵魂绕、欲罢不能的笑容。车到了他的家——一个由几座露着红砖墙的楼房围成的大杂院的大铁门外。我们提了大包小裹,霆很熟识地喊了看门的一个老人家一声:“黄伯伯。”那位老人家用我完全听不懂得本地方言笑呵呵的和霆交谈了几句。我惊喜地听着我的爱人口中说出的另外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那种对他莫名的好奇心和偏爱,让我对他讲方言的样子,生起一种类似崇拜的心态。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霆就领着我,进到大院里面去了。

        阳台上大大小小的花盆、不断滴水的空调机、长短间杂晾晒在铁丝上的衣服、伸出玻璃窗的抽油烟机管道、五颜六色的自行车,一切都沐浴在清晨还没有热起来的阳光下。人们都忙碌着,买早餐的、送孩子上学的、上班的、大家都来来往往忙做一团。偶尔有人看见背着行包、一脸朴朴风尘的霆,便特别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霆也热情地回应着。可霆刚还没有过去,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议就已经开始了。我跟在霆身后,穿过堆放着各家杂七杂八什物的狭小巷道,钻进一个单元的门洞。楼道里帖满了各色治疗阳痿、不孕、性病、风湿、牛皮癣、肝炎、贫血的大小广告。还有用红色、蓝色粉笔写在墙上的送液化气、通下水道、洗油烟机的传呼电话等。甚至还有用钥匙划在墙上的,例如“宋志江大王八”等童言戏语和不成体统的涂鸦之作的痕迹。海带、蒜辫、结了蛛网的废自行车将本来就不宽的楼梯变得更狭小了。垃圾道的木门被钉死了,电表箱子脏得没有人愿意去碰,洋铁焊成的楼梯扶手上的天蓝色的油漆已被锈蚀得斑驳陆离,墙壁到处是一种久已蒙尘的灰黄色彩,甚至是各家各户的防盗门,也只有手柄是干净的。

        这里象是被遗忘的角落,比外面的世界落后了十几年一样。我到了三楼东边这一家的门口,霆把箱子放下,从背上把背包卸下来,放在箱子上。然后打开背包的拉锁,取出一个挂着QQ公仔的钥匙串,选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防盗门:“这就是我家,很破烂吧?呵呵!你不会嫌弃我吧?”他又选钥匙开里面的木门。我假做愠怒地:“讨厌!你怎么没完没了呀?”门开了,霆回身让我先进屋:“快!你先进来。”我刚要进屋,听见楼上不知道哪家的门开了,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那男子说:“西西不乖,又让妈妈生气了吧?为什么不吃早饭?”小女孩:“我不想吃嘛!”那男子:“今天彩色水笔带了没有?”小女孩:“带了。”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来。我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我,便赶快进到屋里来了。我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那时一间很普通的民居。没有华丽、没有奢侈。有的只是一种浓浓的生活气息。这也是我久违了的气氛。自从我到外地上高中、大学,到后来工作,基本上就不怎么回家了。这样的气氛很能让我找到一种家的安逸和舒适的感觉。这里应该是客厅或是餐厅了。一张可以收起来的圆面餐桌,三把烤兰钢管折叠椅子。一台不算很大的冰箱立在角落里,白色钩花的冰箱巾上放了一座很小的母子鹿的瓷器摆件。窗台上是一个很小的碟子,碟子里有融化了的白色蜡油和半截没有燃完的蜡烛。一边是两间卧室的门,都半开着。一边是带着窗户的厨房的门,也开着。从门和窗子里可以看见厨房里的一切,我来不及细看,只知道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一扇狭窄的门紧闭着,我想一定是厕所了。正在这时,听见霆在门外和那个下楼来的男子招呼的声音。然后霆也拿着所有的箱包,进来了。他回身把门关上,然后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一切,高兴中带着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伤感:“到家了……”

        他先走到厕所的那扇门那里,开门进去,我没有理会他的举动,继续看着屋里的一切。墙上挂着一个被漆成麻花纹的像框,里面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只有极个别的几张被染上了颜色。我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猜测着那些照片上的人物。我看到了前后年代不同的六张全家福,还有几张两人的合影。我知道,那是霆和他妈妈照的。那么我推断,前六张全家福里的英俊潇洒的男人,就是霆的父亲。不光是那插在中山装上衣兜里的钢笔和架在鼻梁上的眼睛,透露了他教师的身份。还有就是那和霆十分酷似的迷人眼神。“宇!”水哗哗地响了一下,霆从厕所里出来,“我试过了,太阳能的水不热,但是也不凉,你要洗吗?”说着,他又拉开冰箱看,“嗯,还好,有吃的东西。你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自己来看。”他走进其中一件卧室,不一会儿,取出一条毛巾被,“快洗吧。”我答应着,进到厕所里,连衣服也不脱,只是把鞋子踢掉了,就站在花洒下,打开花洒,任水流浇在我的身上。霆听见水流这么快响起,有些好奇,便扒着头往这边看。我得意极了,故作潇洒地开始脱衣服。霆看了,嘿嘿一笑,到厨房去收拾早餐了。我尽情的让水流带走这一路的尘土和疲惫,让我的身心好尽快调整回最佳状态。因为我知道,来这里不是度假,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我洗完了,关掉花洒。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睛。发现霆站在厕所门口,用热辣辣得有些发呆的眼神死死盯住我。我有些发悚,但也有些高兴。不过,我没有要遮挡身体的意思,只是用手理着头发。故意让我的身体暴露在霆的视线里,我终于明白,有人欣赏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好……

        我穿了极宽松的一件圆领T恤,和一条盖住膝盖的大短裤。享受了霆亲手为我做的第一顿饭。虽然只有两个煎蛋,但我已经很满足。然后我开始挑选衣服。霆这时洗完澡,光着身子进到卧室里来。这间卧室就是霆少年时代一直居住着的。极简单的一组书架、写字台、一组高低柜和一架床。都是统一漆成亮黄色的,那种色彩现在早就不多见了。霆站在我身后,用梳子一边梳头一边说:“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休息?下午不和我去医院看妈妈吗?”我不放弃任何欣赏霆的机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坐在床边,上上下下看着我心爱的男孩儿的身体,那真是完美的最好解释:“不了,我选好衣服,现在就和你去医院,看妈妈。好不好?”霆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让头发自然形成一种没有任何造作的发型。然后,他用左手握住前额的头发,像是一个冲天的发辫。然后把紧闭的眼睛一睁:“好,那快点儿。给我也选一件衣服。要让妈妈觉得我过得很好,事业进展很顺利。你看吧,该穿什么衣服?”我又开始挑衣服:“那还是穿我的衬衣领带好了。那样最‘事业有成’了。”霆从后面揽住我的腰,然后用手伸到我的私处,轻轻揉搓。“呵呵,你有点儿新意好不好,事业有成就必须穿成那样吗?还是活力一点吧。”我把他的手拿开,故做严肃地说:“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我们还有事情吗?还逗个没完。你看看你的衣服,实在是太前卫了,怎么穿呀?还嫌我没活力呢。你穿成那样,花枝招展的,像事业有成吗?我看不出来。”霆一下子变得一点笑容都没有了,停了一下,就说:“听你的,衬衣领带。”然后飞快的开始穿衣服……

        我们买了很多吃的东西,来到住院部门口,卢广齐叔叔已经等在那里了。霆向他介绍说我是他的同事。卢叔叔根本就没有太注意,只是说:“哎呀,小霆的事情让你们也费心了。”说着,便接过我们手中的几个塑料袋,领着我们往住院部里面走,“我是他妈妈单位的老同事了,我们看着小霆他们长大的。”又对霆说:“你妈妈昏迷了十几个小时,昨天下午清醒过来了。听说你要回来了,现在可有精神了。”内二科206病房,卢叔叔打开门,让霆先进去。然后跟在我后面,一起进到病房里。那是只有两个人住的重症病房。霆看见里面靠窗的那张病床上的一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便兴奋起来,喊了一声:“妈……”便哽住了。霆的妈妈让我很吃惊,她没有显得很激动,只是用万分慈爱的眼神看着霆,微笑着点点头,把一切情感都融化在眼神中:“慕霆,妈妈在等你,等你回来。”霆在他妈妈面前,也没有怎么表现自己的情感,慢慢走到床前,把东西放下,坐在床边,抱住她妈妈的肩膀,看着她妈妈的脸,用右手为他妈妈把鬓发理到耳后。他的妈妈,是一位五官很标志的女人,而且很有修养。只是病痛把她折磨得十分消瘦。气色简直就是青中带绿,皮肤可能因为刚洗过脸,泛着光。她的呼吸很短促,也许是因为体能消耗太厉害的原因吧。我看得出来,霆的家庭,是一个很讲究学问之道的家庭,他们是不会把自己的情感流露出来的。这已经深深的形成一种习惯,并且影响了霆很深很深。我很惊奇,霆在做MB的时候,除了人格、尊严之外,还要克服所接受的熏陶和教育在他意志里的深层影响。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出色,在MB的行当里也那么出色。霆的妈妈享受着霆给她带来的阳光般的希望和安慰。神色更加安详,甚至不像是一个癌痛逼恼的病人。,更象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人。霆轻轻地问她妈妈:“妈妈,疼吗?”他的妈妈只是笑,笑得那样深情。她抬眼看见站在后面的我,问霆:“慕霆,是你的朋友吗?”霆才想起来跟在后面的我。赶紧告诉他妈妈:“是,我的好朋友,张振宇。”我赶紧向前一步,微微鞠了个躬:“阿姨好。我是霆的同事。公司让我一起来看看。”霆的妈妈笑着对我说:“坐吧,这张床上的病人一星期前死了。没有人了。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们关心我,还有慕霆。”

        卢叔叔说:“那你们先谈吧,我出去一下。”不等大家说什么,便出去了。这使我感觉自己很多余。便说:“我去洗手间。”我刚要起身,霆说:“你就不用了。留下来吧。”我很尴尬,傻笑了一下,又坐下了。我知道,一场有我参与的大谎言,一场在霆的妈妈临走前的善意的谎言就要开始了。我们讲起了在车上早就巧妙地编造好的鬼话,说霆在某某商务公司,做业务员,薪水很高。霆人缘好,亲和力强,所以业务能力和成交的案例就多,收入也就自然很高。我心里一直感觉很不自在,暗暗嘀咕,这样的好事情,哪里能够找得到?霆的妈妈能信吗?但是我看,霆的妈妈好象是信了,因为我从他妈妈的眼神和态度里实在看不出来有任何疑惑和不快。这时,护士来了,卢叔叔也跟进来了。护士说:“孙阿姨,今天上午一组药,是不是给您改在下午?”霆的妈妈说:“不,我现在就可以去。”霆也马上站起来,护士说:“你们不要动了,到外面去等。我们来车接病人到化疗中心,你们不用跟过去。”

        这样,在护士和霆的妈妈的催促下,我和霆,以及卢叔叔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上。卢叔叔说:“小霆,医生说要等你回来,和你见个面。你妈妈时间不多了,不会超过一个月。现在随时都可能出危险。”霆毫无表情,但是呼吸却一长一短的,我死死盯住霆的脸。霆终于眼睛里出现了眼泪,但是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卢叔叔说:“小霆,这是事实,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你还不能哭。要让你妈妈在最后的时间里高兴些。”卢叔叔拍拍霆的肩膀,“你是咱们大院里最出色的孩子,最懂事的孩子。叔叔不多说了。一旦事情出了,你也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有所准备。现在,我们有四个人,轮流陪床。你不要太劳累。在你妈妈清醒的时候,多陪陪她。”霆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真不敢相信,霆竟然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男人的感情应该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内敛的、深藏的。在我印象中意志坚强无比的霆竟然无助的叹了口气。我终于明白那句“只是未到伤心处”,对男人的眼泪最准确的诠解。我一直看着霆,却不能做任何表示。霆说:“卢叔叔,我去找医生。您带我去吧?”卢叔叔说:“好的,来吧。”然后又对我说:“麻烦你,你叫什么来着?”我提示他:“张振宇。”卢叔叔:“哦,对了,你等孙阿姨去化疗中心以后,在房间里等,也许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接应一下。不能没有人在病房。”我赶紧说:“好的,我在这里等。”霆对我说:“等我!”便跟着卢叔叔去了。走廊里只剩了我自己。这时,电梯门开了,两个护理人员推着一架带轮子的床,朝这边走过来。楼道里的紧急呼救显示器发着红色醒目的光。他们进到病房里,一会儿便把霆的妈妈推了出来。我跟上来:“阿姨,霆去医生那里了,您还好吗?”霆的妈妈说:“孩子,我很好,不要跟着,到病房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护士也说:“家属不要跟了,我们一会儿送病人回来。”我向霆的妈妈说:“阿姨,我等你。”霆的妈妈自信而坦然的微笑着:“嗯,我马上回来。”我不再跟了,看着电梯的门打开,他们上了电梯,然后电梯的门关住,楼层显示一闪一闪地变成了9.就不再动了。那是最高一层。也被称为“死区”。我只好独自一人回到病房,拿着暖瓶,到开水房去打了壶开水。这时我才感觉好累,听着窗外知了那底气十足、不知疲倦的单调鸣唱,我简直要被催眠了。看看时间,也许还早得很。便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我睡眼朦胧,抬头一看,是霆的妈妈化疗回来了。几个人把霆的妈妈抬回到床上,护士问我:“能一直看护病人么?”我点头说:“可以。”护士说:“好,有什么事情,到楼层总护理区找我们。”便关上门走了。我赶快到霆的妈妈床边,看看她怎么样了。只见她头上的汗珠有黄豆那么大,连头发都湿透了,嘴唇发青,还有些微微发抖,但是眼神依旧坚定自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手也以极快且轻微的频率微微颤抖着。半天,她很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从急促的呼吸中,费力地说出一句话:“霆,还没有回来吗?”我赶快安慰她说:“霆去医生那里了,马上就会回来的。”她点点头,只嗯了一声。便咬紧牙关,手却捏得我更紧了,就这样,我看着她忍受着病魔的摧残,却不能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霆还是没有回来,午饭也开过了,可霆的妈妈什么也吃不下,连水果也难以下咽。但是,在护士来注射了杜冷丁之后,她的痛苦缓解了。我们便聊起天来了。她问我:“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喜欢小霆?”我一下子呆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手上的戒指了。还有,你看小霆时候的眼神,以及小霆对你的态度。”我脑子里简直连一句合适的话也想不起来。她平静地说:“不要骗我,好吗?”我简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好像要晕过去一样。她继续说:“我知道我的病很不好,大家都看得出来。我不会有太长的时间。我再也不可能从这张病床上站起来。所以,所有的人都不再重视我的智商,也不再重视我的感受。他们欺骗我,虽然是善意的,可我不愿这样。我有能力接受现实。我对痛苦和快乐的感受,在霆和关心我的人来说,变得空前的重要,因为我来日无多;可是,对与我毫无关系的人来说,比如医生和护士,就不再重要。也许一周之后,我能给他们留下的,就仅仅是一本病历了。”我想劝解她:“阿姨……”我刚开口,就被她用眼神阻止了,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我实在不明白,她怎么什么都明白了呢?

        她歇了一口气,继续说:“咱们两个,能像朋友一样,谈一次话吗?抛开所有的身份和顾忌。真心地面对一次。我很久没有和人聊过天了。有些话,不能跟慕霆说,那样他会有更大的压力,他已经很不幸了。现在,你也许要和他……”她顿住了,也许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吧。她笑了,那是宽容和慈爱的笑:“我想,你不是外人吧,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最后一次倾诉的机会。希望,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脸烧得发红,低着头,不敢再次面对她的目光。只是点点头。这次是她握住了我的手:“慕霆在深圳做什么,我其实知道了。但还是谢谢你和霆的故事。这对我已经并不重要,但对慕霆这个孩子来说,是重要的。他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出类拔萃,所以也很爱面子。我知道,他根本无法面对我,也无法面对我们周围的人。他不能让我和所有的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可是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对人是有判断的,我也相信我对社会的判断。慕霆这么短的时间内,挣到了我一生都没有挣到的钱,我什么都明白。可他是为了我。这次他回来,他的眼神和气质骗不了我,证实了我的判断。”她好像躺得很不舒服,想动一下似的。我赶忙把床头的高度通过摇柄调整了一下。并且在她背后把枕头重新放了一下。我重新坐下,才感觉到,我身上已被汗水湿透。霆的妈妈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我为我的慕霆感到骄傲,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说过:为他爱的人忍受一切,不要表白和计较收获,这是一个人能够具备的最伟大的情怀。他的父亲就具备这一点。”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然后,静静地顺着她的颧骨和腮流躺下来,“我希望他能够具备这样的品格!今天,他做到了。虽然我……”我用毛巾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她却没有什么反映,吸了口气,慢慢地呼出来,“我知道,你和慕霆不一样,你有自己的事业。虽然霆和你互相爱得很深。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慕霆,摆脱现在的处境。”一直插不上嘴的我,终于有一个机会了,我赶快说:“阿姨,我会的,我真的会的。”她再次完全隐藏了她的感情,笑了,她转过脸来看着我:“我知道,你会的。可是……我太了解慕霆了,我害怕,你们的爱并不会以美好的结局告终。并不是因为你们不相爱,而恰恰是因为你们爱得太深了,你懂吗?”……

        这时,门开了,霆和卢叔叔回来了。霆好象是很高兴的样子,可这次,他的掩饰连我的眼睛也没有躲得过。他过来,拉过椅子来,坐在床边:“妈妈……”可当他看到他妈妈的脸色和我的神色,感觉有些不对头,可又察觉不出究竟来,但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怎么了?你们说什么了?”我赶快说:“没有,妈妈说她很为你担心。我在劝妈妈。”我不知不觉中,竟然喊霆的妈妈做妈妈,霆好象意识到了什么,盯了一下我的眼睛。我也死盯住他,我下决心,要为他的妈妈把让儿子快乐些的心愿进行到底。他没有看出破绽,有些迷惑了。而我,在看霆的妈妈的时候,她竟然对着我在笑。也许是在笑我刚才喊她妈妈吧,我一下子脸红了。“不能再说话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再说就要露馅了。”霆没再表示什么,而是说:“妈妈,今天晚上我来陪妈妈。晚上,我送振宇回咱们家。”霆的妈妈说:“今天不用了,晚上赵阿姨来陪我。你还记得吗?财务科的那个高个子阿姨?”霆笑了:“知道呀,怎么能不知道呢?可是我回来了,应该陪妈妈呀!”他妈妈说:“今天你刚刚回来,很累,这样会吃不消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病去如抽丝,等妈妈病好,还早着呢。妈妈好了,你又病倒了。那就不好了。回去吧?以后你和振宇轮流给我陪床吧,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霆看着我,笑了。那笑那么会心。但是他还是坚持决定那天晚上给他妈妈陪床。傍晚,那个赵阿姨来了,那是一个非常瘦的女人。留了很长的头发,梳了一条辫子。皮肤很白,但是仔细看上去,有很细很细的皱纹。她说话特别快。而且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喜欢在坐着的时候,摇晃上身。霆趁这个时候,有人照看妈妈,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能找到家门的。我不是路痴。”但是他和妈妈都不肯让步。那个赵阿姨不明就里,一会儿向着我说话,一会儿向着霆和她妈妈说话。弄得大家都笑起来。那是病房里难得少有的笑声……

        我和霆在路上谈论了他妈妈的病,看来卢叔叔说得没错。霆的妈妈确实时间不多了。我不知怎么,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霆也被我惹得有些难受,却还在劝我:“好了好了,我还没有你伤心呢。你怎么了?”可是他越说,我越想起他妈妈的话,知道他自己内心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在劝慰我。原因只有一个,他爱我。我终于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在霆的怀里。那眼泪,是因为霆的妈妈对我的信任、是因为霆的妈妈将不久于世、是因为霆的妈妈对我们爱情的预言、是因为我感觉到霆对我深深的爱……一时间,高兴、痛苦、不祥的预感和想要找个依靠的感觉,一齐涌上心头。司机被我吓坏了,冒出一句方言来,霆笑着和司机也用方言解释着。就这样,我们到家了。

        我和霆,一起洗了澡。这次我开始主动为霆擦洗身体。霆开始觉得很诧异,没说什么,感觉很舒服地让我为他洗着后背、肩膀。洗完澡,霆把我领到他妈妈的卧室,在他妈妈的大床上,铺了一条已经毛了边的浴巾。我们想再一次疯狂,想再一次融入对方的身体和心灵中。在床上,霆仿佛成了理所当然的丈夫,热情而主动。他毫无顾忌的用声音表达他的快感和兴奋。而我也越来越熟练的掌握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做爱方式。但是,虽然我们都想让对方快乐,却始终没有能够完全投入。最后,在一次交换体位中间,我感觉实在不能集中精力,对这样的做爱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拒绝了霆的爱抚。霆也没有勉强,他好像累到了极点,慢慢的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看着躺在他身边的我的眼睛,然后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看着天花板,回味着霆的妈妈的每一句话,不知不觉中,霆发出了鼾声。霆太累了,心力交瘁的他,有这样一个机会休息一下很不容易。于是我悄悄地爬起来,把压在我身下的浴巾,轻轻地盖在霆的背上,然后又伸手,尽力地够着吊扇的开关,把风挡打到最小。然后重新回到他身边,悄悄地趴在他的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我不知怎么了,眼泪又来了,我没有控制它,任它静静地流淌。我看着他,发誓要接替他的妈妈,成为他在这世界上最值得他信赖的亲人,最疼爱和惦念他的亲人。我决心,要像他在深圳时对我说的那样,把我们的爱情当作信仰一样进行到底。不知不觉中我也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霆已经不再了,我看看窗外,天已经暗下来。风扇关了,浴巾披在了我自己的身上。我知道霆已经去了医院,我感觉自己真得好累,连动一动都觉得浑身的骨头关节疼,如果不是实在口渴难忍,我真的不想动。我到冰箱取了一瓶“乐百氏”纯净水,一口气喝干它,然后到厕所小便了一下,连水都没冲,就回到床上,倒头便睡。

        第二天,我自己来到医院。接替霆来给妈妈陪床。霆刚刚要走的时候,他的妈妈喊住了他。等他回头看时,他的妈妈冲着他招手:“慕霆,来。”霆回到床边,他妈妈拉住他的手:“你坐下,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霆乖乖地坐在他妈妈身边,等他妈妈说话。他的妈妈把坐在这边床边上的我的手也拉住,对霆说:“我很喜欢振宇,如果你不反对,我想让他做你的哥哥,就算我有福气,临死又多了个儿子。”霆嗔怪地说他妈妈:“您说什么呢!”他妈妈没有理会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振宇,你不会嫌弃我们家的,我知道。”她笑得好意味深长。我似乎理解了她的用意,也许她是在为霆的将来做安排。我连忙说:“妈妈!不要这样说。成为您的儿子,我真的很荣幸。”霆耸耸肩膀,笑嘻嘻的:“我还以为什么事情,我愿意,不反对。”她妈妈笑了,把我们的手拉到一起,然后双手用力地握住我们的手。这次她笑得很甜,很踏实:“那好,你当着我的面,喊振宇哥哥。”我吃了一惊。心里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霆倒无所谓,大大方方地喊了我一声:“哥哥!”我故意不好意思地笑了,可心里真的感觉很奇怪。

        霆走了。他的妈妈才对我说了实话:“振宇,我让慕霆认你做哥哥是为什么,你知道吗?”我说我不知道。她接着说:“慕霆现在对你是在狂热的时候,等他冷静下来,他会自卑的。你强大的事业基础会造成他的心理弱势。那样,他就会离开你的。你们都会受伤。我不希望你们是同性恋,也不希望你们这样一辈子。我想这是年轻人的一个躁动的阶段。过段时间你们就会没事情的。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留在这世界上,没人关心,我真的放不下。所以,趁现在我还在的时候,让你们成为兄弟,那样你就有借口关心他了。别人不会有闲话,慕霆也会听你的话。希望你理解一个作为母亲的心,不要觉得我太自私。我不希望牺牲你的快乐,做为霆将来幸福的代价,我希望你和霆的幸福没有冲突,永远是一体的。”我真是佩服霆的妈妈,她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在病苦缠身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神明不衰,为霆苦心经营未来的幸福。我真得好感动,便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妈妈,您想得真是很周到。我会努力照顾好霆的,您放心吧。”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她是一脸的苦笑……

        不久,大约是一个星期之后,霆的妈妈再次昏迷了。医生把她转到重症监护室,实行24小时监护。我们在重症监护室看到她时,她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道,吸痰的、输氧的、灌食的、导尿的……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她的眼睛总是露着特别小的一条缝,只是能看见里面的黑眼仁,但是毫无神志可言。霆一直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尽量不离开他的妈妈。我也一直忙前跑后,上下打点。终于有一天,霆正好去上厕所了,他的妈妈奇迹般的醒过来了。当时我正在她的身边,她竟然突然睁开眼睛,往周围看着。卢叔叔起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从楼道里传来卢叔叔的喊叫:“小霆!快点!你妈妈醒过来了。”我赶快趴到前面来,对她说:“妈妈!妈妈!你能听到吗?”她想说话,可是却无法说出来,因为食道和气管里都插着管子。她只是在喉咙哩咕噜咕噜地发出一些声响,她也许是把我当成霆了,她死死地看着我,嘴唇一张一翕的,终于从眼角流出一滴泪水。这时,霆冲了进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系好。他一下冲到床边,却突然停下来,轻轻地靠近他的妈妈:“妈……妈……你看看我,我是慕霆!”他的妈妈寻声看着他,半天才喊出一声来,那一声简直就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他的妈妈就这样,看看我,看看他,眼泪一直不停地流,坚持了大概五六分钟,终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霆吓坏了,大声喊叫着,医生说:“不要怕,心跳很稳定。病人需要休息。”霆这才怔住了,但是眼泪却流了出来。霆很少哭,但这次是真得哭了。我拉着他来到楼道上,想劝劝他,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下子死死抱住我,“啊——”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声音好大,整个楼道都能听得见。我就这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摸着他的头,和他一起哭了起来。卢叔叔站在霆的身后,只是用眼睛看着我们,一句劝解的话也没有说,自己却也流出眼泪来。我们哭了很久,医生和护士的劝说根本无济于事。最后,我们哭得筋疲力竭,才不再出声,只是抽咽和啜泣,任泪水不停地流着……

[ 本帖最后由 冬天来了 于 2008-6-28 05:5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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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2:39:23 | 只看该作者
(三)

        以后的几天里,霆经常流泪,但是生性倔强的他,只能当着和我和他那处于昏迷状态的妈妈才会掉眼泪。每次看见他流眼泪的样子,我也会流泪,一半是为了他妈妈,而更多的是因为他。终于有一天,他妈妈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她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和所有母亲具有相同母爱的母亲,怀着对自己儿子深深的歉疚和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天,当医生看着监视器,连连摇头的时候,我还以为霆又会忍不住大哭一场。可出乎我的意料,霆不但没有哭,反而十分平静,他一直守在床前,静静的看着他妈妈渐渐变成黄白颜色的脸,从下午七点一直守到深夜十一点。医生催了几次,要把尸体抬到太平间去,还不断和我讲医院的规定。我为了霆,苦苦哀求,才拖到这个时间。我过来,拉拉霆的袖子,对他说:“霆,让妈妈安息吧,你该走了。”霆呆呆地把目光挪到我身上,又挪回到他妈妈的脸上。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得几乎被人看不出来。医生过来了,用眼神看着我,那是一种征询的眼神。我看霆,霆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盯住他妈妈的脸。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好像要把他妈妈的样子永远记在心里。我知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就狠狠心,向医生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她非常同情霆的处境,也不忍心自己来分离她们母子。她回头,向旁边的护士招招手。两个护士小姐过来了,要把一条洁白的单子盖住霆的母亲,霆这时好像疯了一样,一下子抱住他妈妈的已经冰凉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喊出了一声:“妈——”他死死贴住她妈妈的脸,哭的声音都变了,只是“阿——阿——”。我走过来,从背后抱住霆,用脸贴着霆的背,尽量平息着霆的感情。我把霆费了好的劲儿,才抱在怀里。霆的脸扭曲了,眼泪、鼻涕、口水已经无法分辨。霆跪在地上,用前额怦怦地在地上顿着,我心疼极了,也跪在霆的面前,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再碰头。他又喊出一声来:“妈……”这时又来了几个护士,连拉带架地,把霆弄出病房。这边,太平间的一个中年男子,围着像杀猪一样的大皮围裙,推了一辆上面盖了硬胶皮的平板车,来收尸体了。医生和护士都退到后面去,那男人把车推到病床旁边,站在车的那边,隔着车,弯腰伸手,拉住霆妈妈尸体的左臂,使劲儿一拽,霆的妈妈便瘫软的被拉动了。第二次拉的时候,霆妈妈的头撞在病床铁栏杆上,“咚”的一声,我全身本能地抖了一下,心里对这个男人顿生无限反感。心里说:“虽然她死了,可她是人呀!你怎么这样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们的感受?”那男人若无其事的,将霆的妈妈放置停当,用硬胶皮裹起来,说了句:“夏天热,不能多停。尽快和火葬场联系,听见了没有?”我赶快:“知道了。”医生过来了:“你填一个单子吧,最好明天就把尸体领走。和张小姐去。”我便和一个护士去办手续了。整整一个星期,霆的妈妈的葬礼终于结束了。

        葬礼结束的那天,我和霆回到家里,都已经筋疲力竭。在关上门的一刹那,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忍不住再次黯然伤神。我知道,霆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要尽快想办法,让霆回学校去上学。霆向我走过来,深情地看着我,好像恢复了从前的光彩。他还使用那个习惯的动作,双臂夹住我的腰,双手抓住我的臀部。用脑门顶住我的额头,左右一摇一晃的:“宇,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他用左手的食指挡住我的嘴唇,阻止我说话,“公司催你好多次了,要你回去,你歇两天,就回北京吧。”我说:“那……你呢?你怎么办?”霆愣住了,苦笑了一下:“为了妈妈治病,我去卖身。可是还是没有留住妈妈……”我努力挣脱他,然后走到里面房间,坐在那架老式的沙发里。霆也跟了进来,坐在另一架沙发里,看着我。我正色对他说:“霆,你有没有打算?怎么办?以后怎么办?”他笑了:“你又不听我说。”我赶紧说:“那好,你说你的打算。”霆竟然起身从挂在门后的包里取出香烟和火机来,我已经很久没见他有这些东西了。他点燃了香烟,猛地吸了一口,然后从鼻子里喷出烟雾,烟气呛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久没有吸烟了,他咳嗽了几声,才平静下来。我一直静静的等他的下文。他坐回沙发,好像陷入沉思一样,真让我着急。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我到深圳去,做money boy,都是为了留住妈妈,她是我最后的亲人。宇,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的初夜是怎样被别人得到的吗?”他抬眼看看我,我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他继续说:“我第一次坐台,一个山西的老板看上了我。他像头肥猪。他看了我们的花名册,点着我的照片要我作陪。开价一千。我和他坐在一起喝酒,他就摸我。我简直想吐,尤其是看见他那种自认为很美的表情。我不能反抗,还要笑脸相迎。晚间,他要我出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那位‘爹地’就来和他谈价钱。因为是初夜,而且我条件好,他答应给五万。我就像个被卖掉的羊羔子,根本不知道这一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只能跟着人家走。在酒店里,他要我脱了衣服,站在他面前转几个圈让他看。我真是想自杀!但是想到妈妈,我只能忍了、认了。他伸手就抓我的下身,我吓得往后就闪。可他看着我害怕的样子,竟然更加高兴。他强迫我必须站在他面前,不许乱动。不然就分文不付。我只能站在那里。任他抓弄我,我真是欲哭无泪。心一横,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吧。后来,我勃起了,他就命令我手淫给他看,然后蹲在我的前面,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还不断问我:”快射了吗?快射了,就停下来。听到没有。‘我在快射的时候,停下来了。他竟然用嘴含住我的下面,用舌头尖舔我的龟头。我第一次接触同性恋,恶心得只想吐!他还抓我的乳头,我一下子就软了。我实在是讨厌死他了。他生气了,让我滚蛋。我知道,我需要他的钱来救妈妈的命。所以我只能反过来求他,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他竟然要我用嘴去含他的下身。我真不想挣这份钱了。可是我还能干什么?我只能闭着眼睛给他含。闻到他身上那古怪味儿,我都想吐!他竟然用手抓住我的头发,然后使劲儿往我嗓子眼儿里插!我一次一次被他刺激地要吐出来,我想躲,他就用手打我的头和背。就这样,他射在我嘴里,我根本无法呼吸,本能地咽下去好多精液。我感觉肠子都在翻腾。他放开手,我就往厕所跑,趴在马桶上,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霆眼睛里流露出厌恶、恐惧和委屈的感情,泪花始终噙在眼眶里,我双手交叉着,用牙齿咬住一根手指关节上的皮,轻轻挫着。我不敢对视霆的目光,我害怕,怕我在他心目中也是个嫖客。霆手上的烟已经烧到根部,霆感觉到手上的温度,便赶快把烟蒂扔掉,用脚把它熄灭在地上,还狠狠的拧了一下。他继续说:“第二天中午,我回店里的路上,一直捏着那五万块钱的存单,手都在发抖。那是我的一场恶梦,一场永远都作不醒的噩梦。那是我的初夜、我的童贞。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失落极了,感觉好像心灰意冷,不想活了。可这也是妈妈的救命钱,我又有些高兴!我能救妈妈了,妈妈的手术有希望了!是我,妈妈的儿子挣来的钱……回到店里,大家都问我过程,我竟然变得毫无廉耻,和他们大谈特谈每一个细节。那些话,是我刚来的时候只能听他们讲,而自己绝对开不了口说的话。我就这样堕落了。我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多几次也无所谓。我‘爹地’直夸我将来能过有所‘作为’的。我是money boy了,千人唾骂、万人摈弃的money  boy .我无耻、我下贱、我恶心……”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身上一阵一阵发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行啦!别说了!”霆一下停住了,好像才意识到,听他说话的竟然是我,或者是才注意到,他的回忆竟然还有听众。他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急忙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补充道:“别说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这才隔着茶几,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他身边,让我坐在他膝盖上。他的态度很温和,好像没有了刚才的一切情感。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出卖尊严和肉体换来的钱,没能留住妈妈。我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我吃的苦、受的委屈都毫无意义了,我还能怎么样呢?不过,幸好还有你,宇,我爱你!”我感到非常以外,竟然在这种气氛和话题中,听到这样一句话。我百感交集,安慰、快乐、幸福。我竟然流了眼泪,我哭着紧紧抱住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霆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这次成了我劝你了。”我接过霆放在手上的纸巾,擦干了眼泪。伏在霆的肩头,喃喃地说:“霆,我爱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永远我们两个人。”霆笑了:“现实点儿吧,妈妈的手术没来得及做,钱剩下来了。我现在有钱,我有能力支付自己的学费。你不是老想让我回学校上学吗?我回上海,把落了近一年时间的课程,从新学呀!”我高兴极了,破涕为笑,因为霆就要重新开始幸福的生活了。我们接吻和狂欢,吻的中间,我突然问他:“霆,你对我是不是和那个山西老板一个印象?”霆笑了:“不是!你是我唯一在做爱的时候可以完全接受,并且投入情感的男人,而且我发现我已经对女孩子失去了兴趣!你放心吧,我真的很爱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可我是男人啊,你不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吗?”我象是在提醒霆。霆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微笑问我:“你觉得母亲和儿子、父亲和女儿,或者亲姊妹之间的性关系,是不是非常不可思议?或者很可怕?”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看见我困惑的样子,霆笑着解释说:“这就和我刚踏进这个圈子时的感觉一样,两个男人之间的性,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问题还是放给人类学家和伦理博士们去考虑吧!我现在顾不上这么许多,我只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我似乎无法象想没有你的情况下,单独面对母亲的离开。我只知道我需要你,也许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吧?”那一晚,我们就这样做了决定,霆回上海的学校读书,我回公司。送我从上海上飞机的时候,我真是舍不得他,充满着对他的无限爱恋,我深情地看着他每一眼。他一直那样笑着,迷人的微笑。我的眼睛舍不得离开他的笑颜,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以后的两个月里,霆会经常打电话来找我。我们只能靠电话联系。突然有一天,我在银行的私人账号上收到一笔款项,整整十万元。查其来缘,我才知道,是霆在上海干的。我马上拨打他宿舍的电话和他的手机,手机始终是关机,宿舍里大家都说他已经很早就离开学校了。我才慌了手脚,到处找人,霆已经不知去向了。……

        在回到上海上学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无聊和类似压抑的孤独感不断侵扰,霆有时候还到“渔场”去寻求精神上的放松,想以此来减压。在那里,他结识了另一所高校的学生“谷洪涛”。据说谷洪涛也在做MB,但是在那所渔场里,他却是出手最阔的老大。霆感觉很不解,不知道谷洪涛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好像永远都花不完似的。而谷洪涛却看上了霆俊秀清纯的外表。有一天的下午,他把霆约出来,到淮海路的一间清吧聊天,坐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的两个男人一直在盯着霆看。霆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还以为又是“同志”饥渴症或追星族呢,所以没有当回事。那天,谷洪涛问霆在深圳当MB时的一些具体情况。那两个男人走了,过了没有二十分钟,谷洪涛的手机响了,他到一边接了电话,然后回来对霆非常神秘地说:“慕霆,我给你介绍大上海真正最有名气的‘红牌’认识一下吧,我敢保证,你不去会后悔一辈子。怎么样?考虑一下?”霆觉得很好奇,便答应和谷洪涛一起去。他们吃完晚饭,就搭车来到一间位于浦西的酒店,在那间酒店的一间套房里,他们见到了这位被称为“麟哥”的“大红牌”。那确实是一位非常让人欣赏的、美貌和气质都超凡脱俗的男人,其实也许叫大男孩更准确一点。他的相貌,帅气得让人感觉他不是来自于人间的。他的眼睛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透露出一种让人丧失意志和意乱情迷的魔力。他见到霆,也很高兴。对谷洪涛说:“嗯,别说,还真是名不虚传。”然后对又吃惊又发窘的霆热情地说:“坐呀!让我好好看看你。”霆更不好意思了。“麟哥”等谷洪涛把霆安在椅子上后,讲了一个对霆来说简直太不现实的故事了。

        麟哥说,可以介绍一个地方,让霆去做MB,可以保证月收入超过在外面做MB一整年的收入。不久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而且很安全,不会有危险。除了身份能够绝对对外保密之外,客人也是会员制的,客人都很高档,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病。但是,对应征的MB也有极其严格的要求:首先,要高素质,除了相貌绝对一流外,没有经过高等教育的根本免谈,并且要有能力进行第二外语熟练会话;其次,要和酒吧签约,一般是三到五年一签,这里的MB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的MB是由“爹地”们代领到酒吧去的,和酒吧没有直接关系。而这里的MB却是直接和酒吧签约,属于酒吧为客人服务的一个下属机构一样。如果MB签约后又违约,做不满规定的期限的话,那就要付上百万的赔偿金。这里的MB一般很少被客人包养,因为像赎身一样的庞大的赔偿金,并不是随便有人愿意为养MB而掏腰包的;再次,签约后的MB要先进行三到六个月的专业培训,从接人待物到性爱技巧,而且还要留全身裸照给酒吧,防止做满期的MB到外面去之后揭发内情。麟哥说霆这些前提条件都符合,而且有过做MB的经验,应该考虑这样一个机会。霆不太相信他们说的话。麟哥一点也不生气,他问霆:“你相信吗?有人能够在不接受外界任何刺激的情况下,勃起、射精,完全用自己的意识来控制自己的高潮。”霆笑了:“这绝对不可能,听都没听说过。”麟哥说:“我能,你信吗?”霆一下子愣住了。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我不信。”麟哥站起身来,脱掉所有的衣服,深秋的天气很冷,可是酒店的房间里却四季如春。麟哥的身材简直无可挑剔,宽阔的肩膀、毫无赘肉的细腰、微微突起的胸肌和腹肌、微圆上翘的臀部、修直细长的双腿,他脱掉衣服的样子,更象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

        麟哥站在那里,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好像进入冥想状态。不一会儿,麟哥真的勃起了。他开始急促的呼吸,不断的呻吟,然后捏住自己的双乳轻轻揉着,他的阳物变得血脉愤张,真的抽搐了一下,开始射精。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谷洪涛看着霆,一脸的窃窃私笑的样子,却转身从卫生间取出一条毛巾来,蘸着水,清理麟哥射在地上的精液。而麟哥此时已然冷却下来,把顺着前额垂下的头发理向脑后,大大方方的冲着霆嫣然一笑:“见笑了。”他回过身去,开始穿衣服,“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我记得有一个朋友,他是广西那个穷乡僻壤来的,他幻想着天安门多么多么伟大壮观,可我陪他到北京后,他竟然吃惊地说:”啊,天安门怎么才这么小呀?和我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麟哥穿好衣服,往床上一躺,斜睨着霆若有所思的尴尬表情,继续说:“知道吗?人对于不是自己亲自经历的事情,只能凭借自己从外界总结出来的经验和印象,来判断或是想象。在五六十年代,都有秘密活动的同性恋。在当时社会,对同性恋认为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法律上有流氓罪和鸡奸罪的依据,可以对同性恋判刑。那样的年代,还不是照样有同性恋情发生过吗?”谷洪涛倒了一杯水给麟哥,麟哥接过来,放在茶几上。继续说:“你说,你知道流离失所的感受吗?知道生命随时受到威胁的感受吗?你不知道,也根本无法体会。可是如果你现在不是在中国,而是在南联盟呢?是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呢?你能告诉我死的感受吗?你不能。因为没有一个死人告诉过我们,死的感受和死后的境界。所以我们幻想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吓唬自己。而从在内心中又总是固执地认为,我还离死早得很呢。可你见过几千年来一直生活到现在而不死的人吗?我们谁都逃不了一死的。谁又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呢?美国总统可能是这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了,可他也去迷信预言家们的鬼话,因为他不能预知自己的生死和未来,又怎么能够领导好一个国家呢?没有什么制度是完整的,无懈可击的。我们MB的存在,而且存在于此时此地,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麟哥再次笑了起来,对霆说:“任何一件事情,听到和看到、以及亲自去经历,感受会有不同的。我经历过了,你没有经历过,你的不相信是有情可原的。就像一天到晚站在弄口摆小摊卖酱油的老太太,永远不能了解陈希同的生活有多腐败是一样的。这个世界太大了,什么事情都会有的,我也一样,还有多没有去经历的。对于那些新鲜的事物,我也还是井底之蛙。生活很美好,我们还年轻,不要放弃机会。好好生活,要对得起自己,及时行乐吧。呵呵……你回去吧,好好想一想,如果愿意尝试一下,就告诉小谷,可以来找我。如果你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就认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霆不知道该有什么表示,在看完麟哥的精彩表演和富有哲理的演说后,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原本熟悉的世界越来越不了解了。他想不通,像麟哥这样的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不缺钱,做什么不行呢?问么偏偏要做MB呢?他实在是不了解麟哥的想法。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吗?听麟哥的言谈话语,绝对不是没有眼光的势利小人,而更象是一个陶醉于学说和自己灵魂的哲学家。可是他竟然对这个世界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且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最值得一问的是,他还会有真实的感情吗?如果真的有一天,失去了一切真实的感情,世界会成为什么样子呢?人们在生了病的时候,会对所谓的专家和教授产生迷信,而在日常生活中,人们会对成功和杰出的人产生迷信。这就是人类思想中的一个怪圈。好像很少有人在冲破这个怪圈之后,还能找到另外可以遵循的道路。麟哥是一个在各方面都杰出的人,他的一番话和所作所为,不可能对霆没有影响和触动。

        三天后,霆再次找到谷洪涛,要见麟哥。谷洪涛笑了:“麟哥早就料到了,最多三天,你准能过来。好吧,跟我来。”这次,霆在一间咖啡屋见到了麟哥,见到麟哥的霆,很有些不好意思。麟哥的穿着非常高贵而大方,一点都不妖气或过分。一件高翻领的浅灰色羊毛衫,外面是立领的,带裘皮出锋的半大衣。他还是那样落落大方,最特殊的是他那特有的男性魅力,和霆在深圳见到的那些或多或少都有些娘娘腔的MB真是天渊之别。微笑着的麟哥对霆说:“你来了,坐吧。随你的便,喝点什么吧?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太心急。你需要了解这个圈子,再作决定。而且,我也要了解你。这样才能排除所有的心理障碍,你才能做得更出色。”

        他把一张单子递过来,那是一张烫金花纹、装饰十分漂亮的酒水单子。霆很随便地对尾随而来的服务生:“苏打水就好。”谷洪涛也扬着眉毛:“汤淋水。”服务生走了,霆环视着装饰得眼花缭乱的欧式风格的小包房,还有温柔轻快的背景音乐在回响。凤尾竹和龟背竹等绿色植物,给这间酒吧增添着些许静谧温馨的气氛。有关迎接圣诞的宣传招贴已经出现在酒吧的窗子上。麟哥静静地看着霆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谷洪涛兀自没完没了的装傻充愣,抱住桌子上的玉米花和瓜子大咂特啖。对麟哥和霆的一切,假装根本没看见。谁都没有说话,好象心还没有定下来,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一样。服务生端来了饮料,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包房的门,这下大家都松了口气,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谷洪涛端起杯子,迎着光线,检查杯子里的饮料的色彩。然后从吸管里轻轻地啜饮着。霆脑子里一片混乱,心不在焉地晃着交叉着的两条腿。麟哥用小银勺慢慢搅动着加了糖和牛奶的一杯咖啡。

        麟哥看着杯中泛着泡沫的咖啡诱人的迷幻色彩,歪着头:“穆霆,你心里是不是放不下什么人?能告诉我吗?”霆被麟哥言中心事,偷偷看了一眼麟哥,点点头:“嗯,我就是想问问麟哥,这件事情。”麟哥说:“好吧,告诉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霆很动情的讲述了我的身世和与霆邂逅、相爱的事情。麟哥一直在很用心的听着,但是态度上不做任何表示。直到霆讲完了所有的话,麟哥才用双手搓了搓脸,然后双手对搓了几下,十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用听上去冷冰冰的,好像发自一个黑暗又深不见底的裂隙中的声音说:“很让人羡慕,真的。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对我动过真情的人。他们对我的欲望是原始的本能,这就决定了,他们只是在追寻刺激,在他们认为应该付出的代价之外,不会投入任何情感,也不会对他们自己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这就是money boy 的本质!我们不能够有真实的情感。即使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麟哥帅气的眉梢和迷人的眼睛在伤情的时候更能够打动人。他的忧伤、愤怒、哀怨的眼神都隐藏在对一切都毫不在乎,甚至是嘲笑世界的表情里,“慕霆,恕我直言,你们不会长久的。”麟哥贸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这句话一下子钻进了霆的内心,言中了一直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隐忧,他完全被击垮了。他突然好像不顾一切的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激动得站起来:“不!这不可能!我们有感情,我们相互体贴、理解、包容对方,我们和别人不同的,我们能够长久!”

        谷洪涛赶快拉住霆:“你安静点,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当这里是渔场,我们可不想斯文扫地!”霆混乱到了极点,不知所措地开始发抖。麟哥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而不近人情:“你坐下吧,看看我说的对不对,这不正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你不想搞清楚你自己的、或者说是你们的未来吗?”霆突然间失去了一切情感似的,微笑了,这也许是他做MB时留下的永远不能愈合的创伤和无法摆脱的阴影所致。他似乎找到了那种玩弄自己情感之后的快感。这也许也是一种经受刺激之后形成的受虐倾向吧?霆甚至有些兴奋了,他坐下:“说说看吧?我这是怎么了?”麟哥还是一如既往,没有情感似的:“首先,你自己知道你配不上他,对吗?”麟哥看着霆的眼睛,而霆却没有任何表示。麟哥说:“不要告诉我错了,我从你的话语里已经知道了。你自卑!为什么?”麟哥突然改变了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用很快而又很清楚的,近乎播音腔的声调说:“哈哈哈哈!因为你穷!并不是你没有能力,并不是你面貌丑陋。你做男妓任人践踏,永远都不能翻身,仅仅是因为你和你的爱人之间存在着穷与富的差距!”他稍微停了停,又说:“他是经理,你是男婊子!他可以对你颐指气使,尽情享受;你呢?必须听他摆布。他和你的关系,完全是一种巧合。不是你对他的选择,而是他想找发泄对象时的阴差阳错。只不过他没有到店里来,像菜市场上挑选活鸡鲜鱼一样来决定你的被宠幸机会!所以没有给你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罢了。就算是他在性爱上是被动的,很照顾你的感受,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花钱找挨操是他天生就下贱!那是他想要的,不是出于对你的感情。”霆死死盯住麟哥的脸,表情愤怒得变得扭曲,而近乎一种残酷!霆的胸部急速地起伏着,好像一座正在酝酿爆发的活火山。麟哥做出一副纯洁而无辜的表情,欣赏着霆的愤怒,然后他笑了:“这是你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霆尽量平息着自己的感情,麟哥则不管不顾霆的感受:“我还要说下去的,你不想听了,就告诉我,我会离开的。”麟哥啜了很小的一口咖啡,在嘴里仔细地品味着,他清了一下嗓子:“第二,你是真实地爱上了他。我能看得出,可是这使你更加难以自拔。你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曾经做过money boy的经历就象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你寝食难安,不愿面对,是吗?你总觉得自己理亏,面对他的时候总有弱势心理,可是你又在不断用感情的纯洁性欺骗自己。你自认为自己对他的爱是没有理由和依据的,不是图他的钱和其它的什么。可是你又错了,他也很相貌出众,而且年轻有为,这不都是你心仪的地方吗?你为什么不去爱那些老富翁?他也同样很有钱,哈哈!并不是有钱的你就都能爱得起来,你不爱老富翁,那是因为他老了,他不年轻漂亮了,他不像你的爱人那样可以打动你的心。你还能说你的爱是纯洁的吗?其实是你需要他!对吗?”

        “还有,你很害怕失去你的爱人,你在努力地寻找心理平衡。可你心中一直对他和你之间的爱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许是爱来得太突然?也许是幸福降临得太轻易?不!你还根本不了解自己。你害怕他对你还是像对待一个money boy一样,就算现在对你再好,也难保有一天他对你失去兴趣而离开你,是吗?你不敢想象那样的事情发生,你永远做不好那样的心理准备。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勇气面对你自己!哦!所以,你就用他对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安慰自己。强迫自己去保留一点可怜的,也许对他毫无价值的所谓爱情信仰!他能找你,一个money boy,就不能找比你更出色的money boy吗?他的经济实力会越来越强的,能够受他支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而你靠什么留住他?爱情的信仰吗?你自己不觉得苍白吗?一旦你一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而你又一直把他当成你现在唯一的爱人,那你将再一次面对好像失去母亲一样的痛苦。唯一不同的是,你会败得更惨,因为你身边不会再有一个人把你捡起来,陪你分享快乐和承担痛苦了。我说得对吗?矛盾和危机感!每一个Gay都有的心理,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Gay money boy开始危险的恋爱的时候。你还到渔场去是为什么?你不是有爱情的信仰吗?”

        霆呆呆地听着这彻入骨髓的话,良久无语。最后,霆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麟哥,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麟哥的语气又一次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死神一样:“好好爱他!”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怎么爱他?”麟哥笑了:“你一直在爱他,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弄错了吧?”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麟哥的话。麟哥又笑了,这次是那种满足而又充满快感的笑:“知道吗?他对你做的,已经很难得了,这样的爱情,真的很难得。我也曾经梦想去拥有,可是我没有得到这种机会。你在床上不是主动吗?怎么下了床就变了?主动些吧,把握自己的命运。也许有机会留住这段爱情。”霆一脸的疑惑,不明就里地看着麟哥。麟哥只好再次主动:“好吧,我告诉你,我要是你,就加入我们的团体。不用很多,三年之后,你毕业的时候,也是几百万身价的人了,可以和你的爱人平起平坐了。说不定你还能帮他一把。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你说你买彩票中奖了,或是迟一两年,也办一个自己的公司,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吗?”

        霆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麟哥是想劝他继续作MB,霆本能地反感着,可是面对麟哥的分析,他也迷失了、茫然了。时间在彼此的沉默和心理较量中过去,霆艰难地说:“我想再想想。”麟哥好像还是那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轻轻耸了耸肩:“好,小谷送你霆哥回去,”然后对霆迷人地微笑了一下:“我也还要到店里去,不能太晚了。所以,我先走,这里有我的贵宾卡,不用结账,是充值的。你们可以再玩儿一会儿的,晚上有好节目呦!”他起身,整理好衣服,从包里拿了汽车钥匙,打开包房的门,指着大厅里的一架象棺木般悲怆和深沉的黑色的三角钢琴:“这里有一个音乐学院的男孩子,晚上来弹琴。弹得很好,我喜欢,有时间也来听。”他回头看着霆说:“你好好想想吧,没有人勉强你。但是你真的该好好想想了。再见!”他英姿矫健的身姿,在礼貌得体的回答服务生的问候下,显得那么具足威仪,谦逊平和。霆呆呆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口……

        又过了一个星期,痛苦和彷徨过了的霆,终于有所决定了。他再次找到了麟哥,答应加入这个酒吧的MB的行列。麟哥很严肃地把他带到一间小卖店,说给他介绍两个人认识。小卖店里有一个矮矮个子、皮肤很白净的老太太,见到麟哥,就用地道的上海话招呼:“阿麟,找三叔吗?明天来啦,他和陆磊出门了,还是我自己照顾生意。”麟哥说:“阿婆,不用你管了,他们答应我了,一会儿回来的。”老太太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把那部沾满油泥的肮脏的公用电话沿着窗口放好,继续打理她的货。但是,她还是好奇的回过头来打量跟在麟哥后面的霆。麟哥带霆从小卖店后面的小门进到一间极普通的民居。那是一座旧楼房的一层,前面阳台改装成了小卖店,后面的一间屋子成了库房,但是原来的大门被封住了,原来狭小的客厅,放了一张大床,有两个人的被褥,收拾得还算整齐。另外一间原来阴面的卧室,变成了又像办公室、又像会客厅的地方。临窗放着两张桌子,都很破旧了。里面的角落里放了一个柜子。靠门这边放了一个三座的沙发。麟哥和霆就坐在沙发上等。还没有十分钟,就听见外面的阿婆和两个男人打招呼:“阿呀!你们回来了,阿麟带了一个人在里面等你们的,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吗?”一个男人说:“妈妈,不要多问!”随后,两个男人进来了。霆傻了眼,原来就是那天和谷洪涛在酒吧里见面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盯住霆看的那两个人。他们进来很客气的和麟哥打招呼:“阿麟,来了?事情你和他都说清楚了吗?”一个年长一些的人指着霆问。麟哥说:“说清楚了。”那人答应着:“嗯,那走吧?阿麟,你开车来的吗?”麟哥:“是的,你们也坐我的车吧。我可以再把你们送回来,也可以直接到店里。你们看?”那个男人点点头,起身就走,一行人离开了小店,在弄口,坐上了麟哥的“奥迪”直往老城区插过去。

        在一个外表很普通的小照相馆里,霆被要求脱光了全身的衣服,当着摄影师和大家的面,摆着各种淫荡的动作。照片全方位记录了霆所有的隐私。然后又到了一个很僻静的小成衣店,在后院,他们见到一个被称为“大佬”的人,霆在他那里看到了和酒吧合作必须要签订的契约。霆签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契约,如果做不满的话,赔偿金是一百二十万人民币。而与此同时,我还对所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靠和霆的电话联系,一相情愿地构想着春节和他一起出去旅游的计划。就在那天下午,我还接到霆的电话,快要结束电话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宇,我爱你!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留住你,和你永远在一起。”当天晚上,霆第一次进入了一个我们以前全然不了解的一个世界。

        麟哥带着霆,来到一个对外完全保密的地下酒吧,那是一处废弃的仓库改造成的,外面毫无任何特殊的标志或特征,但是停车场却十分巨大。可想而知这里的经营状况和客人的社会地位。进入酒吧内部,霆被惊呆了,里面的豪华设施几乎可以和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媲美。在酒吧后墙的正中间立着一块很大的背景墙,前面是一个像“巴黎时装发布会”一样的,很大的“T”形台,整个半圆形的场子,错落有致地排放着可以容纳近二百人的座位。而在“T”形台的一侧,有一层一层的简易观众台一样的东西。麟哥说那就是“鸭”台了。所有的MB都将坐在那里,接受客人的询问、调情和最终挑选。这里的收费也和外面的行情不一样,它的收费是按二十四小时一结,这里最普通的MB每夜都有近万元的收入。但就这里MB的质量而言,最普通的也比外面上上流的要好得多!更难能可贵的是,这里MB的高素质,将给客人的虚荣心以更大的满足。要知道,摧残一株牡丹和践踏一根狗尾草,带给人的快感是截然不同的。如果MB的素质很高,那么客人会更容易找到自信,和满足自己对成就感、征服感的渴求!这里甚至有舞蹈专业和声乐、器乐精通的学生仔们,可提供给客人很多新鲜而又刺激的东西。当然,这里“艳舞”和“反串”的水平也是可想而知的。霆心里想着三年后,他能够身价上百万,最终能和我平起平坐地常相厮守,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夜幕开始降临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 本帖最后由 冬天来了 于 2008-6-28 05:5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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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2:40:35 | 只看该作者
(四)

        陆陆续续有很多漂亮的男孩子来了,他们确实是很出色甚至完美的一个群体。娇好的面容、高深的修养、健康的体魄。他们身上穿着各种各样色彩鲜明的衣服,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这让每一个有情欲的人去面对,都会冲动茫然;再有主见的人也会失去主张,摩拳擦掌,渴望一试身手的机会。这本来就是一个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是一个人间地狱的入口。再坚定的信仰在这样的环境对比和映衬下,也会变得苍白无力,毫无根基。

        客人们来了,你看上去很稀松平常甚至奇丑无比的人,却都身价千万上亿,个个都好像是太阳帝国的神灵,主宰着整个世界的命运。这里不乏商界精英、世家子弟。在外面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压抑,让他们难得放松的机会。在这里,是他们放松和发泄的最好时机!在这里,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平时隐藏在深处的黑暗心情宣泄出来!而承受这种宣泄的就是这些鲜活生动的MB了。如果说外面的渔场更象是一个大俱乐部或大染缸的话,而这里就更象是一个牛肉屠宰场。在这资本决定一切的社会里,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像祭品一样,必须以撒下滴滴鲜红而滚烫的生命之浆为代价!原因只有一个,掌握资本的人需要发泄,奉献灵魂的人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快速致富!买与卖的关系体现得更加鲜明,主与奴的身份根本无需标识,资本和财富才是真理。对金钱的共同信仰能使大家心照不宣,无需掩饰地把自己的心理暗示体现到了最底限。而这种虐与被虐的快感,却都在淡紫色的葡萄酒的灌溉下,温暖柔软的鹅绒和丝绸的包裹下,珠光宝气因辉煌灯光而折射的光彩下,更加疯狂且急速地蔓延、滋长。这里的欢声笑语更像来自于地狱的声音,让人无法感受和相信它的存在是否真实。这里莺歌燕舞的场面和黄蜂紫蝶的情调,却掺杂着尸体腐败的气息。金钱的诱惑使多少人赴汤蹈火,趋之若鹜?在这里,一切都是那么赤裸可见了。

        霆不能做台,而是见习。在这里见习的MB先充当服务生的角色,工资则由酒吧发给。就算是MB出台所得,酒吧也不甚在意。酒吧的利润更不在客人们日常的消费中而来。这里实行会员制,客人的出入和身份验证,全靠会员卡。每张会员卡为期三年,而每年的会费就是三十万元人民币,这还不包括客人第一次入会的建档费用。如果一个新来的会员要取得这样一张会员卡甚至贵宾卡,就要支付两百万以上的天文数字般的巨额费用。这对老百姓来说确实是连想也不敢想的数字,而在这些资本市场的运营者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它已经脱离了生活需求的含义,仅仅成为一个攀比身份的数字而已。酒吧之所以与服务的MB签订巨额赔偿制度的协议,仅仅是为了建立一种依附关系,和保证MB人员的高素质和相对稳定。这样,客人就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随便包养一个也许日后会失去激情和兴趣的MB,可以以一种常数消费的形式,随时体验最新鲜的、最年轻而富有激情的“野味”;而MB们也乐得少一些狭制和羁绊的情况下,能够保证每个月相对稳定的经济收入。因为这些“美味而可口”的“血食”的诱惑,和参会人员的绝对地位和影响力使得外界力量不敢干预的安全系数,这里聚集了相当庞大的客户群体。如果不是霆的真实描述,我简直无法想象这种事情也真实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参会的人,并不光是有钱就可以的,还要有社会地位和影响力。不然,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连自己恐怕都保护不了。这里发生过很多竞争对手相互要挟、倾轧的恶性事件。卑鄙和阴谋,在这里是可以拿上桌面当笑料话题佐餐下饭的。无赖的品格可以哗众取宠,邀得大家的注目甚至会心的赞许。这里的“是非”制造能力不亚于会员们的任何一家集团公司的生产能力。也因此而使很多想涉足其中的人,胆颤心寒、望而却步。中国的市场,其实就那么大;商家,就那么多。要查清一个对手的底细,实在太简单了。想败坏和搞垮一个对手,明枪、暗箭随心所欲。客人们谈论的话题,对于任何一个在大众社会生活习惯的人来说,都太遥不可及,太没有实际意义。在超负荷工作后,还必须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也就是满足一下猎奇心理,比为蚂蚁讲手机的通讯原理好不到哪里去。原因只有一个,没有这样的经历。霆切身经历了这里的一切。

        作为还没取得坐台资格的服务生来说,性感的三角底裤,是他们在工作时候唯一可以穿戴的工作服装。在往来穿梭于客人之间,端茶送水的时候,要随时提防说不定来自于哪里的抚摸和骚扰。直接对皮肤的接触,和面对衣冠整齐的客人,自己几乎裸露全身,自然而然的造成你的心理弱势。让你在孤独无助的任人宰割的地位上习惯,那种被置于案板上的感觉能让你迷失最后的尊严,强迫自己麻醉自己的心灵的同时,奴化自己的思想。但是不匪的收入对这些漂亮的男孩子们来说,是最大的抚慰,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还有别的什么所求吗?也许有一天,他们回到大众社会上的时候,因为自己积累的资本,能使自己光耀于人。当他们成为资本的拥有者的时候,他们也许会变本加厉地把失去的夺回来,在奴役别人的时候得到心理平衡和满足。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在MB中又是幸运的。他们因为己的优越条件,而赢得了日后翻身的机会。可是大部分酒吧和据点的那些MB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同样接收身心摧残的同时,所能够获得的,也许只是生活的基本费用,连积蓄也极为困难吧?从淡季的一百元,到生意最好时候的一千多元,而且并不是天天都能够遇到这样的好事情。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活并不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么如意。不论严寒还是酷暑,他们都要“花枝招展”的站在那里,最害怕阴雨连绵的天气,这样会没有客户的光临;最怕的是天寒地冻,酒吧的老板却让他们站在室外去等待客人的挑选后,由客人的带领才能进来享受暂时的温暖。他们失去的是生命中最可宝贵的年轻、尊严。而他们能获得什么呢?

        霆除了每天在上客时段为客人服务之外,还要在每天闲暇之时,接受各种训练。和那些经验老道的做爱高手不断地上床,做爱之后还要感谢人家的指导。从自己相比之下微薄的薪金里拿出钱来,请客吃饭。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一件事情改变了霆的生活……

        那是圣诞节快到的一天,酒吧很早就把所有人员聚在一起,说有事要宣布。在说了半天的杂事之后,经理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大家注意了,还有一个好消息。今晚有一位明星将要光临我们酒吧。他是一位大腕儿的节目主持人。大家猜到他是谁了没有?”所有的人都有些兴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最后,经理平息了大家的议论,宣布了这位明星的名字,果然是大家心目中那位一等一的明星!大家都很吃惊,因而难免议论纷纷。经理要求大家全力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到来。大家都急急忙忙开始工作着。

        这天的酒吧比起往常来更加热闹,吧台不得不加派了人手。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忙成一团。大约十点刚过一点,这位明星在七八个保镖的保护之下,来到了酒吧里。他竟然很熟悉地和其中的很多客人非常熟悉的打着招呼。他得穿着很妖艳、很过分,缀满闪光片的西装肯定只能在舞台上穿。霆被抽签的结果意外安排在贵宾席照顾客人,所以看得可以更清楚一些。全场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和这位明星显然很亲近的几位客人,与这位明星坐在了一起。他们不断的打情骂俏,嘻嘻哈哈,气氛确实很热闹。在这些过程当中,霆发现了一个不成其为秘密的秘密,原来这位明星在这些客人的眼里,在这些资本运营者的眼里,竟然也和MB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价钱上更高档一些罢了。在一次送酒水的过程中,霆几乎快要全裸的身体,被那位明星注意到了。在极短暂的对视中,霆发现了对方眼睛里那一触即发的欲火。霆不由得从心里泛上来一丝寒意。霆转身,把收拾了烟蒂和杂物的托盘拿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臀部被一只手很淫荡地满手抓了一把。按照规矩,霆要回过头来,向抓他的客人陪个笑脸。可霆实在是很害怕,没有停一下,几乎是一溜烟地溜掉了。背后传来一阵开心的笑声。

        十五分钟后,领班找到了霆,让他赶快穿好衣服,那位明星今晚要带他出台。霆浑身震动了一下,轻轻地说:“能行吗?我还没有见习期满。”领班也一脸坏笑地抓着霆的乳头揉捏着:“这不是你的机会吗?看来你可以提前结束见习期了。”霆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好的,我穿衣服。”霆来到更衣室,刚刚穿好衣服,就进来了几个坐台的MB老前辈,他们也许是因为妒忌,所以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你说,你究竟好在哪里了?他怎么喜欢你呢?”“也许是因为他的衣服穿得少呀,下次坐台我也不穿衣服了。”“那也不行,那样没有神秘感了,也没有诱惑力了。”“人家长的样子就是那种清纯型的,越是老B越喜欢这种感觉!”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人家自我解嘲地笑。这时门开了,麟哥进来了,他的到来使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他很不耐烦地说:“你们没完没了了?有本事出去迷住人家,不要在这里废话。陈慕霆!你快点!”霆“哦”了一声,便跟着麟哥离开了更衣室,剩下几个妒火衷烧的人面面相觑。

        霆来到了那位明星坐着的桌子前面,卑谦地向他问好。那位明星盯住霆的眼死死地看着,突然大笑起来:“你们看,他真的很有明星的潜质,他在用眼睛告诉我,他爱着别人,我得不到他!得不到的才是最可贵的。这才是一流的money boy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然后他指着霆的鼻子尖大声地要让全场的人都听见:“今天晚上,我要定你了!”然后在众人的哄然大笑下,霆被命令坐到明星的身旁。明星搂着霆,在霆的左颊上狠狠地吻了一下,然后凑在霆的耳边说:“你还是不穿衣服更好看。”霆习惯了隐藏自己的一切情绪,满脸幸福的微笑:“谢谢您!太过奖了……”气氛热烈的一发不可收拾,带动了全场的情绪,进入了高潮的顶峰。那天晚上,霆果然被那位明星带到酒店里去了。

        从那以后,霆就正式开始了坐台的生活。成了一个很高档的MB!这时的我,对所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霆也在“日进斗金”的生活中每天往返于酒吧和学校之间,还每天保持着和我的电话联系。有一天,霆回到宿舍,发现气氛不十分对劲儿,原来和他亲密无间、十分要好的室友们,不再像平常一样嘻嘻哈哈地打斗调笑。大家看到霆,都像是见到活鬼一样,尴尬、恐惧、猜疑、轻蔑,霆被那种气氛孤立了,压得透不过气来。但这时,他已经成熟多了,懂得怎样控制和收藏自己的情感了。宿舍的老大看见默默无语的霆,便走过来,帮霆接过手中的包。平时,他是宿舍的老大,学习成绩好,在同学们中间威望很高,大家都很尊敬他。霆虽然经常用钱买些香烟、零食之类的贿赂大家,但是老大的地位始终是稳固而不可动摇的。今天老大来亲自动手接霆的包,霆心里的委屈被一下子触动了,他惶恐地拒绝着老大,同时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老大拍拍霆的肩膀,搂着他坐在床边上,用耐心开导的口吻说:“慕霆,今天班主任找我,告诉我说,社会上有人给学校来信了,说你在外面当男妓。学院和系里都知道了。让你对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不然,学校要把你除名。”霆看着老大,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痛苦的泪水:“谁说的?”老大说:“班主任给我看了你和一些男人搂抱亲吻的照片。慕霆,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也还是你的朋友。老师让我今晚看住你,你哪里都不能去了。”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勃然而起。他愤怒得语无伦次:“有什么?大不了,不上这个破学校了。我走!还能怎么样?”霆开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没用的东西使劲儿摔得满地都是。大家都没有动,连附近宿舍的人都来看笑话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乱哄哄的议论着。老大愤怒地拉住霆:“你要干什么?不许你这样胡闹。老师会调查清楚的。”霆不顾一切的甩开了老大,冲开人群,夺路而逃。

        霆疯疯癫癫地在大街上东冲西撞,下午六点多钟了,天又黑了。霆已经对冰冷刺骨的寒风不再有感觉了。霆来到外滩一家小酒吧里,独自饮酒,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来到江边,凛冽的海风吹着霆纷乱的头发,好像连霆眼角的泪水也要冻住了。看着灯火辉煌的东方明珠塔在江水里的倒影,霆的情绪再次跌落到谷底。最后一次想要和我常相厮守的努力,就这样无果而终、付诸东流了。霆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面对我了。他的内心一阵阵抽搐而紧缩,混乱成一团的思绪无法找到解开的结。霆无法控制自己委屈的心情,冲着笼罩于暗色夜空下寂静无声的黑色江水,号啕大哭。往来的行人像躲避瘟神一样,远离着霆,而霆这时的心情已经接近冰点,清醒的神智几乎停滞。在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一句“你怎么了”这样的话语都能使霆缓解许多。可是事实再次残酷的摆在面前,霆又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种孤独就好像是世界走到了尽头,一切都不再真实,我最温柔的笑容正在霆的眼前慢慢的消失在漆黑冰冷的冬夜星空之中。霆的一切呐喊,好像面对着只有死亡氛围和腐尸气息充斥的山谷,连一声回音都没能返回来。空旷的世界,繁华不再,好像一切都成为过去。死寂而漠然的太空中,只剩了霆自己完全失去判断和感受的身体和意识。他冲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喊破了喉咙,终于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喊出了一句:“宇……我——爱——你——!”此时的我,还在温暖的灯光之下,偷偷看着霆的照片,幻想着重逢时的喜悦,对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察觉。我还经常拿出霆的衣服来,只是用手指触摸它的质感,吻着霆留在上面的气息。我甚至看着霆的照片手淫,回忆着和霆做爱时的高潮。然后抱着霆的照片,满足地睡去……

        霆想要自杀,但是他没有,因为他还想知道我的消息。他倔强的性格使他不能放弃。在他就要跨过护栏,跳入江水的一霎那,他母亲临死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候的眼神,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跟自己打了个赌,只要他命不该绝,就一定坚强的活下去!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在他闲逛了一整夜,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找到了麟哥的住所。麟哥还没有从店里回来,霆坐在麟哥的门口,抱着膝盖,楼道里不时吹来的冷风,让他缩成一团。酒精使他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挂在脸上,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在额头前面的头发上,凝成了很多小冰珠,他竟然就这样慢慢地睡着了。早上七点多,麟哥终于回来了,他看到门口缩成一团的霆,酒气熏天的睡着了,赶快把霆架到自己的屋里。这房子拥有顶级的豪华装修,尤其客厅的面积很大。麟哥把霆放在沙发上,打开空调,便从洗手间拿了条热毛巾,给霆擦脸,霆有些清醒了。他握住了麟哥为他擦脸的手,那一次对视让两个人都僵住了。屋子里越来越热,霆痛苦极了,他把麟哥地手抓住,贴在自己的脸上。麟哥这时慢慢蹲下了,开始吻霆那因为冰冷和绝望而变得发青的脸,霆因为酒精的作用,还在发抖。慢慢的,霆体内开始躁动了,他一下子翻了个身,把麟哥压在了身下。霆还是那么主动,甚至有些霸道。在地毯上,他急不可耐的把麟哥身上的衣服剥掉,他坐在麟哥的身上,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两个炽热裸露的、充满男性气味的身体,相互摩擦和抚慰。

        霆和麟哥变换着各种姿势,近乎疯狂的交媾着。麟哥一切都照顾着霆的感受,霆最终达到了高潮,他又是冲着天花板喊了出来,不过这里的天花板圆形的拱顶上挂着一架很漂亮的水晶吊灯。霆闭着眼睛,任泪水夺眶而出。像洗脸一样,泪水顺着他的脸,从四面滚滚而落。麟哥刚才还好像激情难耐的样子,骤然冷却下来。他把霆压在他身上的腿挪开,光着身子站起来,从小茶几上的纸巾盒里取了纸巾,蹲在地上,像排大便一样,把霆射在他体内的精液排到纸巾上,他回头注视着霆,霆还是闭着眼睛,任泪水疯狂地流着。麟哥处理完了,又站起来,这时屋子里已经很热了。麟哥又取了些纸巾,走过来,拿纸巾在跪在地上的霆的肩上轻轻打了两下:“你擦擦吧。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听康司令(一个很漂亮的MB的外号)告诉我了。”霆睁开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接过纸巾,擦干眼泪,擤着鼻涕。麟哥架着霆瘫软的身体,把霆重新安顿在沙发上,拿了一条浅驼色的羊绒毯子,给霆盖住身体。这才开始穿衣服。他只穿了那条黑色的丝质内裤,找出来纸杯,从饮水机上接了水,过来递给霆:“喝水!”霆接过杯子,欠着身子,开始喝水。水很烫,霆尝了一下,便放在地毯上。麟哥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也端了一杯开水慢慢的啜饮着。过了一会儿,麟哥说话了:“我知道,你又在想你的爱人了。你刚才和我做的时候,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是在想他吧?我可以理解。”霆喃喃地说:“你不理解,你不会明白的。”麟哥:“学校知道了你的事情,要把你除名。你无法面对他了,无法解释清楚,也许永远都不能得到他的原谅了吧?所以你痛苦。”麟哥把双脚架在茶几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把烟吐向空中,“慕霆,你想好了下一步怎么办吗?人是要向前看的。没有人可以一辈子生活在回忆和信仰里。你和他真的太偶然了。你不想想,你们有什么情感基础呢?我看,你还是现实一些,忘掉他吧。”

        霆听着麟哥的话,又一次止不住眼泪。只是呆呆的,什么话都没有说。麟哥开始唱一首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放掉。至少你还有我,还有我,一个真正的不变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告诉我,我愿永远陪你度过……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没什么大不了,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别再想,想他的好,都忘掉……”霆开始还睁着眼睛,看着那架吊灯,后来,干脆闭上眼睛,把脸扭向里面去了。但是眼泪,一直在流,始终没有停止过。那次,霆感冒了,高烧了三四天才退烧。和麟哥走得比较近的几个人,谷洪涛、康司令、小春轮流照顾他。霆下了决心,为了不伤害我,永远的离开我。于是在病好后的那一天,他就给我汇了十万块钱,还了给妈妈看病的六万,还有四万,在他心里算是给我的补偿。

        我接到汇款,到处找不到霆,心急如焚。我不顾一切地直飞上海,来到霆的学校,当我听到霆的情况,并且看到霆再次做MB的照片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能够相信,也不能够理解。我几天前还每天接到霆的电话,现在突然让我面对,我无法面对和接受。我实在不能够理解霆是怎么想的。他的班主任,用一种对我堤防又好奇的眼光看着我,盘问我和霆的关系。我只说了一句:“王老师,我说了,霆是我舅舅的儿子。”王老师向我宣布了霆被除名的处理决定。我拿着霆被除名的通知书,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似乎有点明白了霆这样做的原因,也许恰恰是因为对我的爱。这时,霆的妈妈的话语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

        我从学校出来,差点被迎面疾驰来的一辆轿车撞死。司机吓坏了,打开车门,站在地上骂了很久,我表情木然,只感觉好像天旋地转,那个三十多岁、带着眼镜的女司机的嘴一张一合的。我没有任何心情去应付她,心里只想着霆在哪里?我好想见到霆,哪怕只有一会儿时间,至少要让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拉下围巾,拿在手里,脸上挂着泪水,慢慢回过身去,再也没有理那个女司机,在众人指指点点下,我沿着那条街,慢慢的走下去。我来到一间酒店,开了房间,实在是心灰意懒,中午连饭也没有吃,一直躺在床上。我一连几个小时把玩着手上霆给我带上的戒指,回忆让我更加痛苦。上午还好好的天气,下午竟然变得阴云密布。下起了夹着雪花状冰晶的雨。霆和我在深圳那间酒店里的激情场面,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愿意去想,可又舍不得不想。泪水始终模糊着我的视线,我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窗外阴冷潮湿的楼房、街道、车辆和人流,用唇吻着霆留给我的戒指,还想从那戒指上找到霆的体温……然而,一切都成为支离破碎的记忆了。我是永远都不能够再见到他了吗?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颤抖,心里不寒而栗。我抓住心口窝那里的衣服,伸长脖子,想多呼吸一点空气,来缓解我内心快要使我窒息的痛苦。我嘴里喃喃的喊着:“霆……”嗓子因为一直在哭,而变得干燥、肿痛。我尽量想控制自己的感情,可是霆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痛苦还是快乐?他也在想我吗?我心存侥幸地盼望我的手机会响起,盼望我还能奇迹般的再碰到他,可一切都不可能了。一想到他委屈自己,去做MB,我的心就好像是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握着,那种紧张感迫使我无法喘息。我终于不能压抑自己的感情,放声痛哭。我趴在窗子上,一边哭,一边拍打着窗子的玻璃。雨一直没有停住……

        我在上海逗留了几天,在毫无希望中,狂乱地到处寻找霆,甚至我开始迷信,空气中会有霆的味道和气息。但我终于没有任何收获。在离开上海的那天,我越过候机大厅的“安检”之后,迟迟不愿离开那里,我知道霆的出现是不可能的,可是我还是固执地盼望奇迹能够发生。我在机场播音的一再催促下,登上了飞机。当飞机离开地面的一刹那,我的眼泪又来了。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地面,和越来越小的机场……我身边的一个小伙子一直傻呆呆地看着我默默地流泪,也许他被我吓着了。我没有去找纸巾来擦脸,而是懒洋洋的往后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霆在那间酒吧里,成了专职的MB,这使得他有大量的时间来训练自己各方面的技能。加上他俊秀非凡的外表,很快就变成了红牌。当我在漫长的等待和祈祷之后,伤口渐渐快要抚平的时候,霆也习惯了那种生活。霆以为他的生活就会那样一直进行下去了。

        一天晚上,霆从一位客人送他的房子里出来,像往常一样来到酒吧坐台,麟哥给霆打电话说今天因为有事情,不来了。霆遇到了一位曾经很多次邀他出台的老主顾。他叫沈敬彬,大家因为谐音的缘故,喊他“神经病”!他是宁波人,一直在上海做生意,最近要到郑州去发展,很快就要离开上海了。沈敬彬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等个子,身上瘦得像柴火拼成的一样。喝酒的时候,他一直紧紧握住霆的下身,不管霆怎样请求,他都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霆。他留着小胡子,眼窝深陷,皮肤像渔民一样黑。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把霆抱在怀里,把手伸进霆的衣服里面,一面捏着霆的乳头,一面操着带有宁波口音的普通话对霆说:“快点,和我走吧,我等不急了。”霆陪着笑说:“沈先生,现在就走吗?”沈敬彬神情严肃的点点头:“是啊,我们走。”于是他招手买单。一个穿着性感底裤的服务生过来,结完了账。他们来到停车场,快过年了,天气越来越冷了。霆在等沈敬彬开车的时候,不觉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

        等沈敬彬的车开过来,霆就上了车,他们来到上海最知名的一间酒店。高大英俊的门童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拉开大门,他们进入了酒店的大堂。酒店豪华得无以复加的大堂,有一个四层楼高的巨大圆形拱顶,金色和白色的搭配,气派非凡。很多架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分外眩目。总服务台的背景墙上挂了十几个世界各大城市的时差对比的时钟,幕灯使背景墙上的铜金小字烁烁发光,整个服务台的质感和美艳的服务小姐温柔体贴的笑容,展示了人间至胜的享乐环境最最灿烂的一面。大堂中间,有一个小型的圆形舞台,上面摆了一架乳白色的卧式钢琴,舞台被一泓安装了音乐喷泉的池水环绕着。虽然是冬天,可这里的一切都暖意融融,安静祥和。绿色的植物和贵宾休息区几案上的新鲜切花,使大堂变的格调明快而鲜活,缓解了繁复豪华的装修带给人们的沉闷、压抑的感觉。五色提花的大红羊毛地毯上,行李生推着镀铬钢架的行李车,往来悄无声息的接送着客人。礼品部和商务中心灯火通明,灯光的映衬下,琳琅满目的工艺礼品、货架和玻璃墙门、工装的布料质感和各种商用设施的磨砂外壳的反光,让人的眼睛产生视觉疲劳、不想再多看一眼的感觉。沈敬彬在这里有长期包房,他没有在大堂里停留,而是直奔他在十一层楼的包房。

        电梯门打开了,影幕墙上,放了一盆切花,使这样的小角落也生意盎然。服务员很习惯沈敬彬带陌生的男孩子回来,所以上下打量着霆。霆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认识那位服务小姐,霆一想到服务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不觉向着小姐几乎是“歉意”的笑了一下,尽量躲避着小姐的目光。

        服务小姐打开了房间的门,沈敬彬和霆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沈敬彬自己脱着衣服,对霆说:“去放水,我们一起洗澡。”霆把包放下,外面的外套脱了,便剩了很性感的一件立领的仔装。他打开卫生间的灯,到里面去为沈敬彬放洗澡水。沈敬彬脱了只剩秋衣秋裤,坐在软椅里用遥控器看着电视里的节目。他把音量放得很大,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里霆的背后。霆正弯着要放水,摸着水的温度。沈敬彬站在背后,欣赏着霆的一举一动。我很理解,霆的一举一动,因为家庭环境的熏陶和影响,确实很美,很得体。再加上他漂亮的体形,实在是很值得欣赏的。沈敬彬的心里酝酿着要独占霆的计划,因而眼睛里喷射着火焰一样犀利的光。他悄悄过来,一下子把霆的裤子就拉到了膝盖的位置,霆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陪着笑脸,却不敢把裤子提起来。沈敬彬被霆卑贱的神情刺激的非常满足,哈哈大笑起来。他上前一步,把霆的上衣也脱掉了,上下打量着霆的身体。

        因为他个子比霆小,所以他一下子抓住霆的两个肩膀,把霆压低,拼命的亲吻霆的嘴唇。霆迁就着沈敬彬,甚至还用嘴唇和舌头迎合着他,但是始终没有把眼睛睁开。霆用已经习惯的淫荡呻吟刺激着沈敬彬,沈敬彬把霆死死的抵在镶满欧式花纹瓷砖的墙面上,疯狂地舔着霆的颈和锁骨。手摸着霆的胯骨、臀部和肚脐,粗重的呼吸着。他把霆压着坐在地上,强迫霆为他口交,他兴奋的睁大眼睛,张着嘴,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呻吟。他抓住霆的头发,让霆无法躲避直接刺向喉管深处的阴茎,他自己也把脸憋得通红,额角的血管暴跳着。他控制着自己的高潮,把阴茎从霆的嘴里抽出来。用一直手抓住阴茎,龟头冲着霆的脸,另一只手提着霆的头发,让霆无法在射精的瞬间躲避。沈敬彬急促的呼吸着,用命令式的语气很快地说:“舔!快舔!给我舔一下龟头,哦——!”霆睁开眼看了一下他龟头的位置,便闭着眼睛,伸出舌头去舔,还没舔两下,沈敬彬兴奋得叫了一声,然后在精液射出的同时,看着霆满脸被自己的精液射得到处都是,他快意的叫着:“射死你!我射死你!哈哈哈哈……”

        晚上,沈敬彬压在霆的身上,突然兴奋地说:“诚诚(霆的所谓艺名)!我要去郑州,大约一年半才能回来,我要带你去。你愿意吗?”霆睁开眼,看着沈敬彬:“不可能啊,那样要交一百多万的赔偿金的,而且,我的收入也还不错,一个月有近三十万啦……”沈敬彬说:“不用你管那么多,赔偿金我来付,你签了多少年的?”霆:“三年的。”沈敬彬:“那我要你一年半,我给酒吧一半的赔偿金,我去和酒吧说。剩下,我每月给你三十万,可以了吧?”霆没有说话。沈敬彬:“是你讨厌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还是就喜欢在这里卖B呀?”霆心不在焉的笑笑:“不是。”沈敬彬说:“那就好,你要是讨厌我,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很简单。只要我说我丢了钻戒之类的小东西,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找你了。哼哼。”他突然很女性化地晃了晃脑袋,“诚诚!我到郑州去是一个人,好寂寞的,你陪我吧?”霆没有说话,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敬彬真的付给了酒吧六十万的赔偿金,麟哥告诉霆要小心,听说这个“神经病”喜欢SM(虐待和被虐待)的游戏。麟哥极不希望霆去郑州,但是却无可奈何。就这样,霆被沈敬彬包养了起来。去了郑州。

        在郑州,沈敬彬购置了一套精装修了的四室两厅,作为在郑州的“行宫”,也成了他“金屋藏‘娇’”的处所。对于霆来说,这里其实成了一个囚禁他身心的金丝笼子。但事实不允许他有自己的感受,更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沈敬彬在外面工作的时候,霆只能一个人被反锁在屋里,完全的与世隔绝了。霆有时自己在想,如果房子着了火,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活活的等着被烧死,真的很可笑,也很讽刺。但是,当沈敬彬回来的时候,霆就完全成为沈敬彬的一具不能有思想情感的玩偶。沈敬彬有时会到诸如“紫金山”这类的渔场去打点“野食”回来,霆就必须去屈从于这些粗俗慵愦的“小猎物”们的敌意和嘲弄。当然,沈敬彬因为霆的貌美出众和高素质,也会时不时的带霆共赴GAY吧一乐,以霆作为满足自己虚荣心的炫耀品和装饰物。霆完全没有退路、没有外援,只能逆来顺受地忍受着一切。

        有一天,沈敬彬带了一位客人回来。沈敬彬笑嘻嘻地称那位客人为“豪哥”,并热情地向那位客人展示着霆,还介绍了他是如何得到霆的,霆在原来那个酒吧怎样怎样红牌……霆则一直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尊雕像一样,没有一句话。末了,沈敬彬好像想起来了,霆还是活的,向霆使使眼色:“快叫豪哥!”霆很有礼貌地向这位豪哥点头致意,还是那种迷人的微笑:“豪哥好!”豪哥是一位个子高大,身体有些发福的人。大概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留着很短很短的发型,那发型很别致,似乎是除顶盖一块寸把长的头发留下外,其余的都剃掉了一样。他长相很凶恶,有些塌陷的额头上布满了很多皱纹。他长着那种特别典型的小三角眼,下眼袋肿肿的,很厚而且微微发黑的嘴唇和鼻子之间,也蓄了短短的须。霆向他致意,他非常高兴地笑了,态度很温和:“哦,你叫什么名字?”霆很恭敬的态度:“我叫‘诚诚。’”豪哥微微杨着下巴颏:“哦,诚诚,哪个诚字呀?诚实的诚吗?”霆笑着:“是的,豪哥真是智慧过人,神机妙算。”豪哥被霆的话逗笑了:“哎呦!真会说话,怪不得这么招着老沈这个王八蛋这么舍得花钱呢。”他一伸手,把霆拉到自己怀里,让霆坐在身边,却回过头来对沈敬彬说:“噫!别说,是比俺那个好多了去啦,长得这么水灵,又这么温柔听话,这好事咋都叫你个瘪孙捡着去啦?”沈敬彬笑得合不拢嘴:“豪哥,你不知道吧?他还会英语、日语呢!怎么样?我就告诉你,真正好货色,还要到上海去找!”

        霆听到这句话,被刺到了痛处,低下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毕竟这些事情不由得不让霆的内心阵阵刺痛。霆正强自压抑情感,被豪哥的大嗓门喊回了现实世界:“怎么着?借我玩儿两天?我那个不象你这个这么懂事,动不动就闹脾气。我把你这个带回去,叫他瞧瞧人家!”豪哥说着,回过头来,在霆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怎么样啊?小家伙,陪豪哥玩儿两天吧?”霆没有说话,而是瞄了一眼沈敬彬。沈敬彬哈哈笑着:“行啊!豪哥喜欢,随豪哥的便。不过,兄弟在郑州这边的事情,豪哥可要多多照应。”豪哥好不容易从兜里翻出一盒“555”香烟来,他一边把烟叼在嘴上一边说:“那都好说,那都好说。有什么事情了,我跟你说,伙计。你老弟句话,我一定尽力!”霆赶快从桌上拿起打火机,给豪哥把烟点着了,到现在,霆才明白,豪哥是黑社会头子,沈敬彬为了生意场上赢得主动,才把霆花了那么多钱,从上海带到郑州来。豪哥就着霆的火,猛吸了两口,更有些飘飘然了,他不能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眉飞色舞地对沈敬彬说:“你看看!你看看!哎呀!这孩子多懂事哩!我算见着了。行!”豪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霆和沈敬彬也赶紧站起来。豪哥把胳膊肘一挑,那是让霆用手揽住他的胳膊的意思。霆就那样做了,霆在做的同时,思想已经麻木了。豪哥高兴的说:“走!”说着,一边向门口走,一边回头对沈敬彬说:“过几天,你想他了,给我电话,我著车给你送回来。”沈敬彬在后面哈哈笑着,寒暄敷衍着:“没关系,没关系!他跟豪哥走,吃不了亏。我放心。”就这样,霆跟着豪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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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2:41:26 | 只看该作者
(五)

        快过年了,豪哥带着霆,逛遍了郑州的很多大小商场。为霆添置了很多非常昂贵的衣服和各种新潮的东西。不出一个星期,豪哥已经花在霆身上十万有余了。豪哥也确实很心疼霆,看着霆总是不开心的样子,豪哥也很苦恼。他用尽了各种办法逗霆开心,霆也很知趣,一直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假装出来的,肯定有区别。豪哥是阅人无数、见过世面的人,这一点当然能够观察入微了。霆看见豪哥一直想让他高兴的样子,很感动。毕竟,能像这样对他的人,实在太少了。霆一直劝豪哥不要为自己花钱了,可豪哥的脾气很怪,你说是不让他做,他偏偏做得更快。霆就只好不再劝了。

        终于有一天,霆和豪哥做完了爱。霆用枕头靠在那金色钢管、蒙了“锦上添花”缂丝纹的提花缎面床头上,豪哥气喘吁吁的躺在霆的胸口上:“诚诚,要过年了,你不回家看看?你要是想回去,你就和俺说,叫俺去说给神经病,让你回家里看看。”霆吸着烟,被自己吐出来的烟雾迷得睁不开眼睛:“家里没有人了。”豪哥被霆一句语气异常平静的话吓住了。他一怔,然后马上支起上半身,神色大变地看着霆:“你说啥?”霆看着豪哥那表情,又平静地说了一次:“家里没人了。”豪哥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霆看着平时仗势欺人、力大气粗的豪哥,竟然是那副表情时,竟然开心的笑了。

        是呀!霆还能怎么样?妈妈死了快半年了,除了我这个连见也见不到他的人,一直关怀和爱护他,还有谁会把霆当成人看呢?酒店的行李生、服务员都会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还有谁会去体会到他也有情感的存在呢?所有心上的伤痛,没有人去关怀和医治,就只能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才能活下去。霆已经无所谓了。虽然大家都说,越是知书达理、文化高深的人,感情就越细腻、越容易受伤。可是霆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具有完整的人格,一切事物都非常现实的摆在他的面前。他只不过是个任人蹂躏、践踏和转让的玩偶;只不过是一个为了那些“贵人”们的全部欲望而生的“贱人”;他必须豪无选择的承受任何一个需要他来发泄欲望的人所施加给他的最淋漓尽致的嘲弄和侮辱;他不能够有独立的情感和最基本的尊严。是呀,一个供人玩弄的money boy大谈自我的尊严和情感的时候,得到的恐怕是人们的爆笑和唾弃,跟鄙夷不屑和不能相信的眼神。霆的内心已经有了太多的伤痕,不想再招致更多人的伤害,便只能按照大家对money boy的共同诠解去适应,这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吧。而要达到这种境界,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自己给自己开心,麻醉自己的一切常人应该具备的清醒意志。在各方面都出色的霆,争强好胜的心始终没有变,所以照样做得很出色。因此,霆抓住了豪哥可笑的表情为素材,着实地为自己找到了一次开解的机会。霆笑了,笑得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却也笑得内心在流着鲜血。

        豪哥看着霆得笑,好像见了阎王爷似的,被霆笑得毛骨悚然,小三角眼努力地睁着,却怎么也睁不大。霆看见豪哥的样子,不再笑了。豪哥不理解霆,还以为霆在开玩笑:“你这孩子,不管你干什么,这孝敬老人是做人永远不变的正理,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爹娘开玩笑呢?哎,我说你们这些南蛮子,怎么就这么没有人味儿呢?”豪哥面有愠色,一下子坐起来,霆身上的被子被豪哥扯到一边去了,霆的身体就裸露在豪哥的眼里。霆嘴角又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豪哥,真的,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就是家、家就是我,再没有第二个人了。”豪哥这才再一次被惊呆了,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极度混乱,才理清头绪,于是问道:“怎么回事?”霆轻描淡写的:“都是病死的,我爸在我七岁的时候死了,我妈刚死不久。”豪哥愣了半天,突然哭了,他一下子抱住霆:“诚诚,俺对不起你,”他抓着霆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扇,“你打俺吧,俺欠你的,这样俺心里好受……”霆虽然不喜欢豪哥,但这是眼前唯一还把自己当人看的人。霆抱住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豪哥,竟然发起呆来,霆已经没有眼泪了,或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流泪了。我不知道,他是在想念我吗?因为我也曾经在他妈妈快要死的时候,这样抱着他哭过。

        豪哥要给霆赎身,把霆从沈敬彬那里买过来。霆坚决不同意。因为霆具备了他母亲希望他具备的那种品格,为爱自己的人牺牲一切。即便不能牺牲一切,至少不要给他们添麻烦,或是因为自己而给人家加重负担。沈敬彬回上海过年去了,霆留在豪哥那里过了一个还算平静的新年。

        这一年的冬季,北京的雪很大。每一场雪,人们都欢天喜地的接受了。毕竟雪是冬天最特别、最纯洁的景致。雪还给北京的人们带来了很多游戏的机会和题材。人们纷纷打雪仗、堆雪人、在雪松下合影留念。空气变得特别干净和新鲜,天空也少有的洁净和蔚蓝。每星期一次往霆在淳安的老家打电话,都是没有人接。霆原来的传呼,我都快打烂了,估计那个传呼台的小姐都认识我了。听见我的声音就烦,快不用我说号码了,可还是没有联系上霆。我抽时间,去了一次天安门广场。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神情。兴高采烈的辞旧迎新,也影响了观光旅游的老外。他们也加入其中,欣赏着天上的风筝争奇斗艳,品尝着冰糖葫芦、驴打滚的甘甜滋味。看着兴高采烈的人群,我想起了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想着我。踢着脚下被踩硬了的片片残雪,脑海里却还是霆的样子。本来打算他放寒假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儿的。可现在,连他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呼出来的白气,凝在我额前的头发上、睫毛上,耳朵、脸和鼻子都冻得通红。可我不想回家,我怕独处的时候会想起霆,那份伤感连排解的机会都找不到,望着灿烂的阳光,心里却压抑着从未体验过的黑暗。

        在对霆的思念下,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我这人素来最怕别人吃苦受罪,自己有点什么委屈到都好对付。霆实在让我牵肠挂肚,我没法放得开对他的思念。我开始疯狂的约见网友,没完没了的上网聊天,胡吹乱侃。好在我这人滴酒不沾,清醒的意识之下,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过分亲密的关系。我固执的保持着自慰的习惯,而且每次都是幻想着和霆的那几次高潮给我的体验。我渴望,渴望霆能再回到我身边来;我真的好想,好想触摸他的肌肤,嗅着他的气息安然入睡。但每当一梦醒来,霆刚才还在我梦中温存的笑魇就荡然无存了,我的失落就更加重一层。可是我不愿意去放纵自己的生理本能。说起来也是奇怪,当时认识霆的时候,我竟然是一个嫖客的身份。虽然在那之前,我也曾体验过几次一夜情。但自从和霆认识并共同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后,我再也没有勇气和兴趣去尝试这种毫无情感和其他意义可言的肌肤之亲了。

        记得是湖北大学的一个在网上认识的聊天好友,曾经和我几次在电话里聊通宵,联通开通的长途IP业务就是好,打电话省了不少钱。他是一个能和我聊得很深入的朋友,也是我感觉很神奇的一个人物。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也很早就涉入同性恋的圈子,认识很多圈子里的名人。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却能够相互倾诉,彼此倾听。他很大胆,让自己的父母、亲戚、朋友、同学都知道自己是GAY,而且非常光明正大的去爱一个也深爱着他的人。他们幸福的故事,让我羡慕不已。我没有他那样对霆爱的轰轰烈烈。我的爱懦弱无力。可我也有几点他最欣赏的地方。他说在圈子里,甚至是社会上,很少见到我这样纯洁的人了。把我诙谐的描述成为和大熊猫一样的国宝级稀有动物。

        有一次我们聊到凌晨三点多钟了,他突然特别认真和动情地说:“虹(我的网名),你知道吗?你的纯洁,已经是我的一种信仰了。我心甘情愿的把社会上乌七八糟的东西过滤掉,把纯洁的信息传递给你,以保持你的纯洁。因为这对我也很重要。我看过圈子里太多的龌龊、黑暗和不平之事了,受够了圈子里纵欲、欺骗、伪善的嘴脸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有你的存在,至少在我生命结束的时候,还能够真实的相信GAY里也有好人。这样,我也许不会因为自己是GAY,而要面对死亡恐怖的同时,还要面对来自于自己内心对自己的谴责。知道吗?我越是表面上疯疯癫癫,在态度上对自己的性取向正视面对,内心其实越不能够对自己认可。你想想吧,连我都是这样,圈子里又有几个能生活的心安理得、快快乐乐呢?”我听到这些话之后,一时根本辨别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眼泪是不能够完全表达当时内心的感受的。

        还有一次,也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刚才还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呢,他突然对我说:“虹,你知道吗?GAY的感情,永远不值得信赖。GAY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得到的不懂得珍惜,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对于GAY来说,天长地久谁都没有见过,我们的感情本来就是畸形的。受世人祝福的男女婚姻还有破裂的一天。何况依靠GAY因本能而暂时聚在一起的新鲜感觉,来维持关系呢?我觉得,我们的恋情就象是吸血鬼一样,只有这漫漫长夜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爱情一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会像吸血鬼一样,化为灰烬了。”

        他还曾经对我说:“虹,有人说,GAY的感情,没有道德规范的束缚,没有伦理纲常的束缚,没有婚姻关系的干扰,没有诸多家庭问题甚至子女的干扰。是最原始、最本能、最贴近人类真实思想和情感的爱情。我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反正我不这么认为。既然是真正的爱情,就应该能够经得起任何环境的考验。对吗?可是我所见到的圈子里的人,都是逞一时之快,有几个在做爱的时候还为对方和未来着想的?家庭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情。伦理纲常、道德规范都未见就不是好事,我感觉更像是炒菜时候的作料,蛮有必要的。像我们这样,一夜情完了就bey bey,那是发泄,不是感情。一旦GAY的身份和两个人的关系被拆穿,都会只顾着保护自己,而把屎盆子往对方的头上扣!这叫什么?这也能叫感情?我都替那些编着瞎话哄自己玩儿的家伙们害臊!”

        我也曾经因为对霆的爱和他争辩过。但最终没有他的嘴厉害,说不过他。但心里却真的动摇了对霆的爱情的信仰。直到有一次他对我说:“虹!我很羡慕你!真的。你能理解霆、支持霆、信任霆,能够欣赏他的美丽,也能够包容他的缺点,做到这一点太不容易了。这是爱情的至胜之境。如果霆到你身边,你们一定会幸福的。”我被这位大情圣一夸,差点没乐晕过去。是呀!毕竟我对霆的爱情,有人认同了,有人了解了。我感觉好痛快,特别兴奋,同时又更深的陷入了对霆苦苦思念之中……

        我无法在抑制自己对霆的思念,终于再次开始尝试一夜情。每当对霆的思念把我折磨得太深的时候,我就会有意识地跟一些同样性饥渴的人一夜情。我再次充分体验到了性爱高潮那至极美妙的境界。同样是性行为,同样是那几种姿势,同样是那样的高潮。但总好像哪儿有点不对头,少点儿什么似的。终于又一次,我达到了性高潮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我属于你!霆!我爱你!”当时和我做爱的那个人,名字中有个“挺”字,他还以为我在叫他,把他高兴的不得了,又请我吃饭,又请我看电影。据他自己说,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我就靠着和朋友的聊天,和同样饥渴的网友一夜情,来排遣着我对霆抑制不住的感情。我自己很清楚,我染上了像海洛因一样的毒瘾。饮鸩止渴带来的副作用,使我必然更加孤独和痛苦的度过每一个难以入睡的漫漫长夜。我体会到了我的这位素未谋面的网友所讲的“吸血鬼”式的爱情。

        过完了年,豪哥带着三四十号手下,到驻马店去为哥们儿的事打抱不平,不能带霆一起去,沈敬彬还没有从上海回来,豪哥就把霆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一个同伙那儿。那个人的名字特别俗气,叫韩发财。地位在他们一伙儿里也很高,大家都喊他财哥。豪哥走了的第二天晚上,韩发财喝多了酒,被别人用激将法激得没有退路,醉醺醺的跑到霆的房间里来,吵吵嚷嚷着说豪哥疯了,弄了个小男妓玩儿新鲜,真不知道和男人有什么可玩儿的,一定要玩儿霆一回,尝尝鲜。豪哥其他的手下,本来也对霆的存在一直就看不惯,始终保持着敌意。韩发财这样闹,根本都没人出来拉劝一下,个个躲在屋里暗自等着看好戏。

        霆看着醉醺醺的韩发财,简直无话可说,便赌气把衣服脱的光光的,说:“你不是要试试看吗?来吧,我奉陪到底!没这点本事,根本就不来当男妓!让你见识见识男妓的本事!”韩发财被激怒了,指着赤身裸体的霆破口大骂:“你他妈地站在这,也是裆里边夹着个俅的堂堂男人,你干点别的什么不好,你他妈的卖屁股眼子!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玩儿的?”说着,他朝着霆就扑了过来,把霆压在身下坐在床边,头向后仰着放在床边上,正好把脸朝上露着。韩发财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对着霆的脸就是一顿大嘴巴子。霆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来得及反映,只好咬着牙关硬挺着。

        韩发财手都打疼了,抓着霆的头发,把霆掼在地上,然后抓起床单来,把霆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两条腿也捆在了一起,到卫生间,接了半盆凉水,“哗”一下就泼在霆身上,他气得浑身发抖,脸都变了形,嘴唇都有些发白。他解下皮带来,对着霆狠狠的抽下去!嘴里还骂着:“王八蛋!臭烂货!干什么不好,你当婊子?我好好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王八蛋!”鞭子“啪、啪”的抽在霆的身上,留下一条条血印子。霆浑身又是水、又是汗,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韩发财见霆就是不服软、不求饶,气得把鞭子使足了劲儿,往电视墙那边一甩!用变了音的嗓子和不能再大的声音大吼一声:“撕你妈大B呀!!”然后猛然对着霆的肚子就是一脚:“滚!”韩发财因为霆不服软,觉得颜面扫地,怒不可遏,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对手下说:“谁也不许伺候他!下贱的东西!”

        霆在床上躺了四五天,豪哥回来了。听说了霆被韩发财打了的事情,强压着怒火,先跑来看霆。韩发财等酒醒了,也很后悔,来看过霆几次。但是他还是不会假以词色,话语里连一点歉意也没有。但眼里却充满愧疚和后悔。霆在心里恨死了韩发财,一直没有理他。这时豪哥回来了,韩发财本想躲着不见豪哥,可豪哥临走的时候把霆托付给他,现在不能没有一个交待。而且他也想当面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他怕霆说得太多,以后和豪哥关系不好处,所以马上就赶了过来。豪哥大炮筒子脾气,见了韩发财就破口大骂,几次要动手打韩发财,都被大家拦住了。韩发财的意思是想让霆来平息怒火。可霆已经厌倦了一切,像死了一样,只管自己发呆。

        豪哥见霆身上伤成那个样子,脸上一直肿着,眼睛圈黑黑的,身上的血印子变得又青又紫,高高的肿起来,一条一条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完没了的闹着。后来大家都觉得很没趣,觉得豪哥有“重色轻友”的嫌疑,都很不高兴。豪哥也感觉到了,这才不闹了,叫韩发财滚蛋。然后一个人留下来照顾霆。

        三个星期之后,沈敬彬从上海回来了,豪哥不愿意再因为霆而惹得自己的团伙内不团结,就把刚刚伤好的霆送回到沈敬彬那里了。霆对一切都看得很淡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如既往的带着那种迷人的微笑,面对新的每一天……

        沈敬彬因为有了霆,而在生意场上、黑白两道,如鱼得水、左右逢源。霆先后陪过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可是,沈敬彬并没有按月把许诺给霆的三十万元按时入账,而总是说到时候一起给霆结清。霆也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大约是公历的四月份了,沈敬彬因为有业务在西安,便先打听了对方的底细,决定带霆同行。他们要在三门峡作短暂的停留,以会见一个沈敬彬的供货商。在一间火锅店里,他们见到了那个满脸油光光的供货商,那人个子不高,有些秃顶,鼻子头肥肥得像个球一样,还戴了一副圈套圈的眼睛。那供货商来赴宴的时候,还带了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来。他的儿子却出奇的瘦,从穿着打扮上看是那种不能再前卫,不然就成了外星人的夸张。他染了红色的头发,左耳朵上戴了一串三个黄白金的耳环。一副浅红色的方款风镜架在鼻梁上,一身“酷”族韩版的衣服,和奇奇怪怪的鞋子。态度傲慢、眼神霸道。一看就是“小太阳”那一类被宠坏了的孩子。

        但奇怪的是,这个孩子看见霆像明星一样的面孔,就一直盯住看。霆尽量回避着那孩子火辣辣的眼神。吃饭的时候,沈敬彬并没有给那位供货商介绍霆,看来那位供货商对沈敬彬了解颇深,所以对霆这样的漂亮男孩的身份不需要介绍也知道。再者,这位供货商看来没有“男风”之好,所以沈敬彬就没有必要浪费口舌和精力了。吃饭的时候,那供货商的儿子,一直用眼睛偷看着霆,霆感觉很不自在。看见人家这样富家子弟生活的情况,再想想自己的处境,霆就又会黯然伤神了,所以还不如干脆就假装看不见,心里也就不去想这回事了。那孩子突然端了一杯露露,起身来到霆的身边,对着霆说:“你长得真好看,很像大明星,我要是长成你这样就好了,我叫我爸让我学唱歌、当明星、挣大钱。我们同学一定喜欢你。我敬你一杯,希望你明天能陪我照几张相。”霆早就站起身来,因为那小孩个子太矮了,霆还得半弯着腰,以减少和他的差距。霆一直微笑着,那是源于身份地位的卑贱的微笑。在那孩子说这些话的同时,霆不知所措了,他一直瞄着沈敬彬,不知道沈敬彬会有什么样的决定。

        沈敬彬和那供货商对视了一下,沈敬彬就说:“可以可以,明天我和你爸爸办事情去,你不上学的话,就让这个哥哥陪你。”那孩子却翻着眼睛,瞪了一眼沈敬彬,然后还是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霆。霆只好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答。那孩子在霆手里的杯子上用露露的罐磕了一下,自管喝自己的,霆看了一下沈敬彬和那个供货商,也喝了一口酒。霆脸上泛着红晕,看上去更加迷人了。沈敬彬看得有点入神了,而供货商用餐巾纸狠狠地一擤鼻子的声音,才算把沈敬彬提醒着没有失态。第二天,霆和那个男孩子在三门峡的水库去拍了很多照片……

        水库在仲春季节是美丽的。浅水处零星漂浮着一些浮萍,大坝和两边的堤岸,在强烈的阳光下,反着还不太刺眼的光。这里盛产一种叶片较大的杨树,在这个时间,树叶刚刚从萌芽状态解放出来。这和刚刚经历了一冬之后,人们身上渐渐变薄的衣服一样,带给人一种轻松之后,来自内心的躁动。在水库边上,空气是要比城市中的新鲜许多,湿润许多,而且还弥漫着万物复苏的那种最新鲜的气息。这让人感觉自己的肺活量好像太小,总也不能够满足自己面对这种具有活力的气息的诱惑时,就无法控制而疯狂滋长起来的贪婪的本性和欲望。地上湿润的黄色土壤,和刚刚抽出细丝般新芽的小草,让人的脚步也变得轻巧和软绵绵的。纯棉织物和牛仔的质感,在皮肤上实实在在的体贴,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内心中生起一种想要证明自己和这春天同步年轻的冲动,一种想要和这无数人为之倾倒、讴歌的春天的强盛的生命力融为一体的呐喊。人类祖先源于自然界的原始和野性,在这个时候,变得蠢蠢欲动。春让人们在这个季节,充满突发各种奇思妙想的灵感,和冲破自己原本必须遵循的轨道和规律的欲望。穿梭于枝叶间的鸟清脆的叫声,和往来于色彩斑斓小花之间的嘤嘤蜂鸣,一切都远离繁华,无人问津,却仍然认真的、真实的、还有些懒洋洋的存在着……

        司机被命令不要跟从。霆和闻聪(供货商的儿子)还没有找到共同的话题,只是背着相机,往水边上走。刚刚出来时候,闻聪的父亲还在大谈自己原来的财务老本行如何如何的改革,使他无法适应,借贷平衡和权责发生的优劣对比等等连沈敬彬听着也打瞌睡的过时话题。这多少使霆有些心不在焉。霆在考虑自己这样生活毫无实际意义和真实的价值。我和霆没有一起在春天的季节里生活过,这使霆多少有些找不到我在这个时候可能会给他的感觉。我和霆之间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实可靠的呢?毕竟在这样明媚鲜艳的阳光下,我们那种属于漫漫长夜的黑暗恋情,似乎无法找到可以类比的实例,和可以真实证明这种爱情的可靠依据。其实,这也是我最怕面对的环境。我对霆的爱,源自于本能的冲动和对于男性那诱人魅力的崇拜!这种灯前枕上,奔来心底的细腻渴求,和无数次将我的希望焚烧为灰烬的欲望,在这种自然环境下,也会像死神的幽灵和地狱的火焰一样,让人无法确信它的危险和存在。在这种时候,恐怕连我都会动摇对霆的爱情那份无比顽固的信仰。毕竟,我们心里还是觉得,这种情爱似乎有悖于所谓的天理和常道。GAY的爱情总是游弋和徘徊在这种阴影下。就算你有再固执的逆反心理,和对自己这种被斥为离经判道的爱情歇斯底里的维护和奉行,都无法真正在内心深处去面对自己。

        我们常说,GAY的恋情注定了都是以灰暗色调的悲剧为终结,都是以双方的筋疲力竭和伤痕累累为代价。而实际上,导致这种结局的恰恰是我们自己对自己的爱情单纯和幼稚的理解为“两情相悦”、“常相厮守”的童话情节,而忽略了在欣赏对方的优点和包容对方的缺点的同时,彼此对感情的共同认知、理解,和对爱情应该也必须付出的代价,以及应该勇敢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家庭、社会、生活、工作的压力,是我们对自己的感情不负责任的最好借口;是我们频繁更换性伙伴来满足自己心底里最肮脏的单纯肉欲的完美保护色;是我们大喊“我很受伤害”的同时,心里对不必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正中下怀的喜悦最好的隐蔽物;是我们那“破罐破摔”满不在乎的表面词色下,正在流淌鲜血的枯萎心情的强效镇痛药;是我们经历了每一次性高潮和堕落的快感之后,独自面对那“曲终人散”、“人去楼空”时冰冷悲怆的情感,最对症的麻醉剂。

        我们牵强附会地把“精神恋爱”和“梁祝传说”用来装饰我们苍白单薄的爱情基础的同时,却正在用对“喜新厌旧”和类似“乱伦偷情”的快感的追求,践踏和玷污自己对于爱情最后的神圣情感。有信仰爱情的人,总是以屈服于社会,而成家立业为结果,草草收场。或是因为受伤,而孤苦伶仃、独自承担过于缺乏温情,而不再有希望的冷漠或绝望,干脆结束一生。没有爱情信仰的人,似乎更轻松。他们在纵欲、再纵欲的本能驱使下,玩弄别人的情感,伤害他人的内心。而自己根本就不再认真思考自身的价值和意义!不背负道德和良心的谴责,无限度的发挥满足自己永无止境的欲望的各种技巧和手段。那和喜欢打猎的人一样,是一种满足与快感。这种满足和快感来自于猎物被无辜剥夺的生命那最后的挣扎和抽搐,那生命越是曾经自由和搏动,这种满足和快感就越强烈。

        我其实并不知道霆当时的感受,只是后来听闻聪说起他的惘然若失和心不在焉,让我生起这些联想。算是我对霆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心灵一种自作主张的读解吧。我一直深爱着霆,几乎难以自拔。而霆此时也一定还在艰难的维系着对我的爱情信仰。也许正是这种信仰才使他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挺过来了。霆没有合适的理由让任何一个人尊重他,这还并不只是源于自己供人玩弄的身份和地位。更多的是很多和他一样的人,在做MB的时候,根本就是为了追求那种堕落的快感。钱和肉体的交易,本身就使他们冲动和疯狂。讹诈、偷盗、恐吓、无休止的纠缠。当嫖客在玩弄这些MB的同时,付出如此众多的惨痛代价时,他们的痛苦、烦恼和无奈,却为这些MB们本身已经失去平衡的心理,提供了更另类的快感。霆学校里收到的曝光信件和照片,就是这些丧心病狂的MB因为妒忌心,所能想起和竟然真的赴诸实践的最恶毒的主意、也最致命的手段。这让更多的人对MB本来就很坚固的鄙夷和歧视,有了更可靠的依据。这也使几乎所有的人闻风丧胆,尽可能地不把自己的真实暴露给MB,而且更加厌恶这种职业。更促进了曾经吃过苦头的嫖客再次光顾的时候,为了得到报复的快感,歇斯底里的发泄和近乎疯狂的虐待!霆尽管和这些人不一样,但他毫无辩驳的机会和能力,自然而然的被几乎所有的人,毫不留情的将他和这些人划归为一类。霆只能习惯和麻木,还有别的选择吗?不管别人怎样想,我曾经在事后,设身处地的以霆的角色想过,他做的一切,都是唯一能做的选择。

        霆在这样春光明媚的自然环境中,内心却是如此痛苦和失落,怎么能够集中精力去享受这充斥在眼前的美景和浸泡着鼻颊的芳菲呢?“哥哥,你真漂亮,”闻聪用一种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霆,“很想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喜欢你,可是不能对别人说……”霆躲避着闻聪的眼神,麻木的内心却被装出来的羞涩和微笑所掩盖:“哦,这不好,我们都是男孩子。”闻聪大声说:“可是,昨天爸爸对妈妈说,‘神经病’带着的漂亮男孩子是个男妓。是给男人玩儿的男妓。”霆一下子愣住了,他的人格和尊严再一次被无情的刺激着,就像被脱光了衣服一样,展示在世界上所有人面前。现在连眼前的这个富家子,也可以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刺得他的心鲜血淋淋、瑟瑟发抖。霆愤怒了,他的眼睛和眉头凝结在一起,鼻翼一张一翕的,上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好像忍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般巨大的痛苦。闻聪有些害怕了,但一贯娇生惯养和养尊处优的他,对面前的这个漂亮男妓的愤怒,本能的抵触着。霆突然绝望而灰心的随着一声叹息,让自己全身放松了。是呀,这是霆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后总结出的,唯一能减少受伤的最好姿态。“这使我想起了曾经在上海的一间餐馆的桌子上,见到过的一只苍蝇。它被美味的汤汁所引诱,飞到本来是美好憧憬的汤汁上,本想贪婪的舔舐着,好大快朵颐。可发现那汤汁原来如此清稀无味。当它证实了汤汁不是它想得到的东西的时候,想要振翅离开。却发现,那汤汁已经粘住了它的手脚。他已经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它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终于被汤汁粘住和包裹了全身,在饭店伙计不经意的挪动碗筷时,让盘子的边压得粉身碎骨。”霆在最后留给我的一本日记中,万分无奈的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就是这段话,让我坚信了霆对我的爱,让我无数次在夜晚的灯光下,反复读解、体会,也为此流过很多泪水……

        闻聪看见霆平静下来,反倒有些歉意。但他曾经被无数次证实的高贵身份,使他更习惯于矜持着自己的态度,不能够道歉或认错。霆低垂着眼睛,自我解嘲的笑着。这是他唯一能选择的表情。闻聪突然说:“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只是,我没有你那么漂亮。我要是像你一样漂亮,一定也去做男妓。肯定特别刺激……”霆听到这些话,万分震惊。过了几秒钟,霆理解了“围城”的含义,理解了这位生活太平静的少爷想要追求刺激的愿望了。霆摇着头笑了,这次是发自于内心的苦笑。

        坐在水边上的时候,闻聪突然间抱住霆,冲动、强硬、害羞而又毫无经验的吻霆的唇。而另一只手,抓住霆的裆部,不知深浅地用力捏着。霆闭上眼睛,无所谓的表情,只是偶尔被捏得太痛,微微皱一下眉而已。一声鸟的清脆而有力的鸣叫,让闻聪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一下子离开霆很远,他好像很愠怒地看着霆。而霆,根本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闻聪欣赏了一会儿霆完美的身姿,凑到霆的耳边轻轻地说:“你真贱!我好喜欢!”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淫荡、迷人、特具诱惑力的那种微笑……

        西安是一座古城,沈敬彬也是第一次去,于是在办事之余,他也带霆到很多旅游景点走走。三天后,霆又被像畜生买卖一样,转让给了沈敬彬的对手——一家机械配件公司的杜总。杜总非常喜欢霆,于是又带霆到西安的商场去买特色的礼物。那是一家很有名气的商场,一进门的气氛就非比寻常。两边上下楼的电梯上,竟然人挤着人。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天井,上面顶棚是钢架玻璃钢结构,所以采光很好。还有很多撑开并且倒挂在天井钢架上的花伞。由于光线的作用,使天井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万花筒”中美丽的映相。杜总陪着霆楼上楼下转了好多圈,买了几大包东西。刚刚下到一楼,突然手机响了,杜总让霆坐在天井中一个供客人休息的长凳子上休息一下,自己接个电话就回来接霆。等他转身去了,霆才坐在那长凳上观察起周围的一切来。这是几个月来,霆第一次在与外面的世界接触的时候,没有人跟着压抑和监视自己。霆要好好珍惜这对自己来说非常宝贵的时刻。因为只有在这一刻,霆可以不再戴着快乐的面具应酬别人、欺骗自己;可以不被另一个人时刻提醒着自己卑微下贱的男妓身份;可以重温以前作为一个普通人那份恬淡真实的心情。

        商场里的人群喧闹无比,讨价还价的声音、吆喝叫卖的声音、争执吵嘴的声音、小孩啼哭的声音,还有被淹没在嘈杂之中的若隐若现的萨克斯风的背景音乐。一切对于霆来说都是那么真实可爱,这种感觉对霆被沈敬彬包养的这段时间,那种麻木了一切情感和痛苦、如行尸走肉般毫无意义的出卖自己的悲惨境遇来说,就好像是解热镇痛的特效药一样,让霆陶醉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小家电到化妆品、从儿童玩具到各色食品真是一应俱全。突然一对正处于热恋中的男女出现在霆的眼前。那男孩子不算个子高,梳着不长不短的分头,穿了件暗红色的李宁夹克衫,一条牛仔裤和白色的旅游鞋。霆突然发现,这竟然是他幼时的一个玩伴,听说是考到西安这边的大学里来了,算起来,今年也该毕业了。那女孩子梳了一跳马尾,穿了极俏皮的一件白色底料的紧身上衣,一条带磨花和绣花的喇叭腿牛仔裤,一双不算太高底子的松糕鞋。女孩子小鸟伊人地搂着男孩子的一条胳膊,把头靠在男孩子的肩膀上,两人步伐一致的从电梯上下来后,往商场外走去。霆想喊他的小伙伴,可一下子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处境,而且接电话的杜总随时可能回来,那样就太尴尬了。人太多了,才几步路,他们就消失在人群中。霆站起身来,因为个子高,所以越过众人的头顶,霆一直目送着自己不能相认的小伙伴消失在商场的外面。霆两眼失神、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傍晚,杜总带着霆驱车来到一座小教堂。从十字架的分类上看,那应该是一座天主教堂。这座教堂规模确实很小,青灰色的砖砌成,也有圆形的彩色玻璃窗。那座钟楼小得简直就不算钟楼,教堂的窗子也还是很久以前的那种带西番莲叶片状装饰的刺花铁艺焊成的。可这座教堂是在一条很小而且旧的街道上,旁边的垃圾堆上还有狗在找吃食。不远处的民居还是很久以前的破平房,让人很难想象得出来神圣的上帝以及他传播的福音有多美妙。杜总笃信天主教,今天他是来捐款的,为了印新版的《新*旧约全书》,杜总今天要捐五万元钱。杜总的车刚一到,就有两个穿着黑西装,脖子上搭了一条绣花丝带的“神父”在门口等候。他们被迎接进了虽然不大,但早已大开的门。教堂里面光线不是很好,但和所有的教堂一样,中间的甬道两边放着弥撒和祈祷用的长凳。一幅装了很大的画框的巨幅圣母像挂在圣坛上,圣坛上还点着蜡烛。一架管风琴在圣坛的左面放着。

        教堂的顶棚很高,一切除了圣迹故事的油画外,都是灰色调的,让人感觉反而有点阴森。杜总好像很虔诚的站在圣母像前,用右手划了个十字,然后双手握拳,低头冥想了一分多钟,又划了一次十字,向接待他的神父点点头。那神父说:“主教在办公室等杜先生。”便带着杜总往里面角落里的一个门走去。霆很厌烦这种气氛,便在杜总身后说:“杜总,您去吧,我在外面车上等您。”杜总回过头来,看看霆,点点头:“好吧,别走远,用不了多久的。”便自顾自的跟着神父走了。霆乐得自在,他每到这时候就会深呼吸,这样好像有舒缓郁闷心情和心理压力的作用。霆回头向外走,穿过那一根根间距不大的方形立柱,霆走出大门,沿着台阶走下来,风吹过来,霆黑色的长风衣在身后摆动着,配着教堂的背景,映着快要落山的太阳造成的火烧云,我想一定是一幅很有意境的画面吧。

        刚才那条找吃食的狗,主人家找来了,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她看见狗在一堆不知谁家的顽皮儿童拉在地上已经干燥的大便上嗅来嗅去的,便十分溺爱的跑过来,把狗抱起来,一边哄一边说:“坏臭臭!刚刚给你洗了澡,又乱跑?!不是告诉你不要吃脏东西吗?今天给你买了罐头和饼干……”看着那女人抱着狗远去的背影,霆联想起了自己,其实连这条找屎吃的狗都不如。这条狗有别人关心,而霆一切伤痛都要自己抚平和承担;这条狗被要求不要吃脏东西,而霆在为沈敬彬之流提供发泄性欲的受体时,总是被强迫吃下精液甚至是喝下尿液;这条狗的主人一会儿不见它就想它,来找它回家,而霆却被沈敬彬今天借给这个玩儿、明天借给那个玩儿,连家都没有。除了衣服和小费以外,和这条狗一样,霆连随身的东西都没有。霆不想再看那条幸福的狗了。他看看天边渐渐退去的火烧云,回头看看自己拖在坑坑洼洼街道路面上的影子,不觉眼睛湿润起来。

        杜总出来的时候,霆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擦干了眼泪。于是他们回到了杜总的“野宅”,那片房子在西安很有名,所谓的什么欧陆风情、家居经典。其实也就是外面看上去好看一些,社区服务、物业管理也就那么回事。毕竟是“野宅”,杜总其实平时也不常来,就是在找男孩子发泄的时候,不能在家里,所以才会跑到这里来。房子卖的时候就是装修好的,所以毫无特色可言。就是连茶几上水晶花瓶里清水养着的马蹄莲,也打了蔫。杜总说要上网查邮件,今天一天没去公司了,怕有什么事情发生。便自己到书房的电脑前面去了。霆从贴身的一个小钱夹子里,取出了我和他在深圳“锦绣中华”的合影。这张合影是我在当时唯一能留给霆的一点思念。

        晚上,霆陪着杜总例行公事一样完成了必须要有的做爱节目后,杜总沉沉的睡去。其实,杜总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英俊的。我后来在西安见过他。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烦恼、痛苦最多的时候。疲于应付这些事务带给杜总的只能是很快地苍老和憔悴。看着他唇上腮边胡须刮光了留下的青色,和间杂在头发里的几根银丝,以及浅浅刻画在眼角下和颧骨上的皱纹,霆发呆了。霆不知道青春还能留住多久?这使霆很伤感,霆再次拿出我的照片,任情感冲破他情感的闸门,泪水模糊了清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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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5:14 | 只看该作者
(六)

        霆的思绪如此杂乱无章,在要逃离原来这僵尸般情感立场的痛苦煎熬,鼓足勇气去寻找新的未来的冲动下,霆无法理清思想的头绪。他想起去年夏天和我在深圳的邂逅;想起我们一起回到淳安时相互依靠的感觉;想起他母亲最后一次看着我和他,不能说话,却双泪直流的眼神;想起我在机场,抱着他,贪婪地嗅着他的味,吻着他的脸颊的温存体贴;想起为了能和我平等相处而做出的最后努力竟然化作轻灰随风逝去;想起被别人拍摄自己裸体照片,作为要狭的屈辱;还有梦幻般被明星大碗儿宠幸的机遇;被客人们玩儿弄买卖,奴化自己最后仅存的自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被同行生忌,一封信函寄到学校,从此不能再面对我,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道路。

        他忍受、他麻木、他承担、他痛苦……可这一切,都不再有一种光明的希望为信仰,不可能会有幸福在他经受一切折磨之后,翩然降临到他的身上。他甚至不得不放弃对整个人类社会文明现象的原有认知,重新理解这真实存在的“人吃人”般鲜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唯一可悲的是,被置于刀俎之上,奉献一条年轻生命所能具备的一切,作为占有金钱这种“绝对真理”的主宰者们,生吞活剥或者细嚼慢咽的原始素材的“牺牲”,正是我所深深爱恋着的霆。

        霆厌烦了被沈敬彬以包养的名义控制一切的生活;厌烦了他每天必须保持完美笑容,以备临幸者可餐的秀色;厌烦了已经不会再燃点起激情和冲动,仅仅是每天都必须去完成的,仿佛供奉一样的做爱过程。即便是逆来顺受的习惯,也终于会有腻烦和崩溃的一天。霆想要离开,可离开之后呢?霆还能做什么?长时间的被男人玩弄,已经使霆没有面对女人结婚的勇气;学校除名的决定,也使霆的学历和前途付之一炬;和我的天各一方,早已使霆不敢再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是呀!我和霆的相遇是在那么尴尬的身份地位上。长久的不在一起,怎么能保证我还在记忆里保存着霆这个人呢?我也许早就另寻新欢了。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来得及培养“海誓山盟”、“沧海桑田”的情感基础。霆为了和我常相厮守的目标再次去做MB的解释,我会相信吗?那么霆再次拼尽全身的力气,改变现状的动作,又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来呢?霆想不清楚,索性不再去想,只是把我的照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贴在心脏跳动的位置。这个动作,好像能使霆和我的心沟通似的,让霆感到满足和踏实,重新充满了力量。

        看着仍在酣睡中的杜总,霆慢慢起身,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因为要逃跑的恐惧,和对新生活的渴望,使霆无法平静。霆站在欧式的落地玻璃墙窗前,看着窗外小区整齐的绿化带,在寂寞中闪着虹晕的草坪灯和路灯,一辆辆停靠在小路边上或楼区之间的各色轿车,看着远处街道上夜间小卖店里若有若无的灯光,听着距离小区不远的主干道上阵阵往来带风的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霆的心好象是被放在绞肉机上的肉,一丁一点地被绞碎了。它碎得那样彻底,那样悄无声息。面对前途无“亮”的未来,霆是坚强的。只是为了和我的爱情的努力一败再败,付出了自己能有的一切,却一无所获的颓唐,让霆的心被“绞碎”的时候,连一点血汤都没有滴下来。霆的心血已经熬干了。

        霆重新坐在客厅的大沙发里,看着角落里高高的玻璃鱼灯。那鱼灯不时变换着色彩,并且把里面的各色小鱼,用气泡翻上覆下。钟表的点滴做响,木制家具因季节变化而发出噼叭的声音。没有阳光和嘈杂,没有其他人的活动,所以夜更容易让一个人寂寞和孤独。霆真的茫然了,逃跑?往哪里逃呢?去找我?这绝对不可能!这一切都让霆无法解释。回上海原来的酒吧?沈敬彬总会有一天找到自己的。霆感觉好累,真得好想放下一切伪装,只是象个正常人一样,平静的生活几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霆打定了主意,回淳安老家。一来,可以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以后怎么办?二来,可以去看看妈妈……

        就这样,霆收拾了自己贴身的东西,轻轻的开了门,然后慢慢的来到楼下。霆站在楼下,看着杜总家的窗子,微笑了。霆已经感觉到自由的来临,这让他无比兴奋。他背着包,静静的走出小区。夜色依旧是那么宁静,迷人。门口的保安,看他什么也没带,就懒得理他。霆在往主干道上的这段小街上,象个孩子一样奔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平时的他简直象个偶像一样,必须善解人意,循规蹈矩,隐藏情感,听任摆布。霆终于恢复了本该属于他的这个年龄应该有的阳光,活力和朝气。在主干道上,霆舍不得这种自由的感觉,又跑了好一会儿,才打了的士,直奔西安站……

        经过三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霆终于回到了我也曾经熟悉的小县城——淳安。此时的淳安正在经历梅雨季节,一切都湿漉漉的。空气都潮湿得好象有些粘稠。街上的行人,穿着雨衣、打着雨伞,把小城的街道装饰得五彩斑斓。人们依旧是那么忙碌着,地上的泥水并没有影响霆高兴的心情。停下了车,在车站的小卖店里,看见了很多雨伞。霆问那一位四十多岁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那把花伞多少钱?”“十五元。”那是一把绿色和白色条纹的花伞,简单又素雅。现在这把伞还在我身边。霆连价格都没有讲,就买下了。撑着伞,霆开始欣赏这久违了的故乡的美景。

        街边卖水果的小摊子用塑料布盖着,理发、服装、鞋子、化妆品、打字复印……各色小店的招牌,都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霆的脸被雨水打湿了,皮肤的毛孔迎着温柔的风,尽力舒展和呼吸着。霆没有坐车,他似乎从来没有过的好心情,撑着伞,挤在便道上往来的人群中。霆的脚步特别轻巧,也使他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空气中弥漫着家乡的气息,耳边回荡着家乡的软语。这一切,让霆内心“不治”的创伤,在此时得到了缓解和疗养。这是霆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学校读中学时候的无忧无虑……是啊,那时的他,也和今天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一样,单纯、热情;对社会和人性,还在“性善论”的迂腐愚弄下,善良的憧憬着。那时候,毕竟还有妈妈,一个可以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亲人,一片属于自己情感所有的天空。可现在,在霆饱受了着许多苦难和折磨之后,再次回到淳安时,一切都变了。没有了对母亲的怀念和渴望;破灭了单纯美好的憧憬;隔绝了曾经浸泡灵魂并支撑信念的爱情;甚至没有了来自地狱般痛苦磨难的压力;霆的心几近空白了。但霆的心情依然非常的好,毕竟面临崩溃边缘的心,就要有得以放松和改善的机会了。

        路过一个菜市场,那里的人很多。许多挎着篮子出来采购的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们,细心的挑选、不厌其烦的砍价,这是他们生活的基本内容。这一切都是让霆感动的元素。和这样平实的社会相比,霆的经历简直象在睡梦中熊熊燃起的地狱之火,在把你恐吓到崩溃底线的时候,梦醒了。一丝尚未清除的黑暗阴影,在极大的脱离梦魇的快感对比之下,也会微不足道了。自行车上各种铃铛的声音乱作一团,还有被困在人群中的汽车那声嘶力竭的无奈叫喊。霆被这一切陶醉了,感染了。不知不觉中,霆发现自己的游子身份,竟然真的在自己的内心中无比贴切的感动着。在尽情体味故乡的同时,霆的眼睛湿润了。眼泪混着潮湿的空气和粘附在面部皮肤的雨水里,根本无需掩饰,大家都是潮湿的。霆就让泪水尽情的流着,流着……

        霆的脚下那湿漉漉且锈迹斑斑的下水道盖子;和街边上被雨水行了洗礼的新式不锈钢邮政信箱;以及不断顺着行道树的树干,润泽了大小招贴,还不断下淌的水滴;这一切都是那么符合霆的心境啊。过马路了,霆看见街对面一家韩式烧烤店里神态怡然,尽情享受美味的红男绿女们。霆再也不能抑制内心的冲动,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从此以后平凡的生活,随便找一份自己还能做的工作,养活自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当然,除了象被死神的手扼住了心脏般的痛苦经历以外;也包括了曾经无比甜蜜和幸福,却使霆付出了一切代价后仍然遥不可及的爱情。

        其实,这在我是不愿意的。因为我对霆,一直深爱着,这几乎让我在短暂的快感后,近一年的分离时间内,根本无法解脱和自拔。毕竟霆给我的,不光是性爱的体验,更让我着迷的,是那份心有所属、相互依恋的温情。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如此动心过,我在不能得到霆的任何消息的慌乱中,痛苦的挣扎。我只想能够再一次看见霆的眼睛,对他说点什么。但是,如果当时我知道了霆的处境和决定,也许我会更好过一些。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对霆的感情和思念,似乎已经不象是单纯的爱情。疼爱?关怀?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只要得到他还平安的消息,确信他能够幸福的生活,我就是立刻死去,也毫无怨言的。

        霆在一家很小的餐馆里,享受了一顿很平常的午餐。但这顿午餐对霆来说,却是从没尝过的美味。心情在自由失而复得的情况下,变得非常明快,所以味觉也似乎更加敏锐了。霆吃完饭,终于回到了他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维系他情感所依的家。因为在雨中,除了门卫里的黄伯伯向他点点头外,霆没再看见什么人。霆开了门,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长时间的门窗紧闭和潮湿的空气,让屋子里的味道很不好闻。客厅里,我和霆上次离开淳安的时候,为霆的妈妈摆设的那个极小的灵堂,只剩了他妈妈那张大大的遗像,还挂在墙上。他的妈妈微微的笑着,气质还是那么典雅自然。眼睛还是炯炯有神,慈祥之中透着能看穿我尽量想掩饰的内心的那种犀利。可是,房间里一切久已蒙尘、毫无生气的环境,让霆的妈妈显得那么孤单、寂寞。

        这一切,触痛了霆刚才还平静的内心。霆死死盯住照片上妈妈的眼睛,眼泪又出来了。是啊,那段时间,霆的眼泪是很多了,好像总也流不完。霆走到妈妈的遗像前,顺手把包放在古老的大木箱上,然后双手轻轻摘下相片,捧到离脸很近很近的地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被泪水沾湿的脸颊微微抖着,霆的嘴唇不停的颤动,终于从肿痛的声带里挤出一声“妈妈”,便悉簌不止。霆闭上眼睛,慢慢把脸贴在相框的玻璃上,体会着妈妈那早已不再真实的存在。虽然玻璃坚硬冰冷的质感,带给霆的不是妈妈的温暖。但这时,霆的一切委屈、压抑还是被妈妈那慈祥温柔的眼神融化了,霆解放了自己的情感,慢慢跪坐在地上,一句“我回来了”还没说完,就痛哭起来。所不同的是,那痛哭仍然是无声的……

        霆把妈妈的照片收到了大衣柜里。放进衣柜之前,霆仔细的擦过了每一点污渍。霆开了门窗,让屋子里快一年没有流通过的空气,和屋外新鲜的空气交换着。然后,就开始打扫屋子。是啊,霆要开始新的生活,就要开始新的打算和准备了。整整六个小时,霆的家变得明亮干净,焕然一新了。霆收拾好了一切,洗了澡,却不穿衣服,站在大衣柜前,看着镜子中还是那么飘逸俊美、却多了几分风尘感的自己,忽然变得严肃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开始新的生活,他甚至开始憎恨自己的美丽。正是自己的美丽,才带给自己这么多的希望,而每次希望之后,却都是痛苦的打击。那时的霆,因为与我的隔绝,而更加无亲无故,形单影只了。

        因为茫然,霆的情绪很烦躁。他直直的向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仍然胡思乱想,理不清楚一个头绪。他索性弹跳起来,拉了枕头和被子,自己则在大大的被子底下,缩成一团。这样,霆就能更多的接触自己的皮肤。让自己感觉不再孤单。这时,妈妈、我、麟哥、以及那些再他的生命中影响很深的几个人的模样,开始出现在霆的眼前。霆很烦躁的把手一挥,把脸埋在枕巾上,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有人开始敲门了。霆从沉沉睡意中被惊醒,看看阳台的窗外,才知道天已经黑了。门外传来的是卢叔叔的声音:“喂,有人么?是小霆回来了吗?”霆吃了一惊,赶快爬起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内裤,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嘴里还答应着:“来了,来了。”门开了,上次我和霆回到淳安,为霆的妈妈办丧事的时候,一直忙前忙后帮忙的热心人,卢广亮叔叔真的站在门口。看见霆只穿着内裤,卢叔叔有些意外:“在睡觉啊?不好意思了。”霆用手摸一把脸,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卢叔叔,快请进,没关系的,我穿件衣服。卢叔叔先坐一下。”卢叔叔看看霆消瘦的脸和惺忪的睡眼,一脸很严肃的表情。霆到房间里面去了,卢叔叔这里关上门,霆很快地套了一身象运动装一样的绒面套装,把卢叔叔让到里屋去坐:“卢叔叔,里面坐。我今天刚刚回来,收拾收拾屋子,太累了。没来得及去看您。”

        卢叔叔坐在沙发里:“我今天做饭的时候看见窗子开了,就知道一定是小霆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到我那里去吃吧。”霆看看空空的热水瓶,连热水都没有,有些不知所措。卢叔叔不等霆反应过来,就站起来拉霆的袖子:“好了好了,和我客气什么?刚刚回来,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呢。不要倒水了。你坐下,”霆被卢叔叔不由分辩的拉着坐下。卢叔叔说:“你阿姨自己在家,潇潇妹妹考上北京的大学了。去年你走了没多久,就到北京去了。只剩了我们两个人。我做了饭,知道你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起吃饭吧。”霆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了,很感动:“卢叔叔,不用了,我……”卢叔叔还是不由霆分辩的神气:“走!走!走!”拉起霆就走。

        雨还是没完没了,让人心情很烦。吃完晚饭,卢叔叔把霆叫到书房里,给霆亲自沏了茶,这使霆很诧异,隐隐感觉到,卢叔叔好象要说什么。卢叔叔果然说话了:“小霆,我给你看样东西。”卢叔叔从一架还很新的栗色书架里一本印着金色装饰书脊的厚书里面,取出一个信封。回过身来交给霆。霆看着卢叔叔凛然的神色,刚才的欢声笑语让霆回暖过来的心,不觉得又一沉。霆接过信来一看,是他在上海的大学统一印制的信封。捏着信封里信纸和相片的质感,看着封面上自己妈妈的名字,霆已经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一切。霆好象刚刚经历了惊涛骇浪,爬上海岸的落难者,突然又失足掉进了死寂空旷的死亡悬崖,巨大的压力和让他不愿接受的现实,让他的心深深的感到,好像有一只象眼镜蛇一样带着死亡之光的眼睛,隐藏于黑暗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自己。霆的背上一阵阵发冷,这样一封信竟然让霆毛骨悚然,胆战心惊。霆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信封的两个边,慢慢向中间用力。早已经被启封的信封,张开了大嘴。好像要吞掉一切,更好像是要吞掉霆那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

        霆瞟了一眼信封里面加盖了血液般鲜红的学校公章的信纸,和五六张自己光着身子被客人狭昵的照片,便把信封合住了。霆就这样把信封在手里捏着,象一具死亡很久的僵尸一样,一动不动……

        霆只是隐约听见卢叔叔好像在解释:“你妈妈不在了,信是寄给你妈妈的。又是从你的学校寄来的。单位领导就打开看了。就是没想到……”霆回过神来,用一种好像从来都不相识的眼神看着卢叔叔。卢叔叔吓了一跳:“小霆,你没事吧?看到的人不多,我一听说,马上就把这封信要来了。小霆,你要想开点。凡事要往前看。你还年轻。你这样做,叔叔理解你,是为了你妈妈。可是……”霆本来涣散的目光又亮起来,死死盯住卢叔叔的眼睛。卢叔叔欲言又止,可在霆这样逼视的眼神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人说,上次和你回来的那个人,和你有不正当关系。说你和他搞同性恋,是出于你自愿。很多人说你和那个人很变态……”霆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却“哀大莫过于心死”地把头扭向另一边。

        卢叔叔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慰霆,只是说:“我看不至于,那时候我天天和你们在一起,没看出来有什么。你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讲……”霆站起来:“卢叔叔,时间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去看妈妈。回去准备一下。”卢叔叔就没有再阻拦霆,只是不断劝慰霆,霆一直保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回到家里,霆打开了所有的灯,也许这样才容易让霆面对现实,不会以为是在恶梦中吧;也许这样,能让霆有一些安全感,似乎能够避开好像在黑暗中窥视霆一举一动的恐怖眼神;也许这样,更能够让霆,从周围的环境里找到一丝真实和光明的例证,来排解孤独和恐惧带给他的压抑。霆感觉很冷,感觉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和黑暗。好像一切都将永远沉浸在这无法探测和化开的漆黑雨夜里。这让人无法相信,天还会亮吗?光明呢?还会有光再次降临人间吗?霆披着被子,独自依靠在冰冷的墙角。这不由得让霆想起了水泥管中和桥洞下蜷缩成一团的乞丐。因为霆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关怀和理睬,也一无所有了。

        天还是亮了。霆一直坐在角落里,他好像是被蛛网系缚了的小虫,忙乱中的拼命挣扎,还是一筹莫展。家在霆昨天刚刚回来的时候,带给他的那一种踏实、安定的感觉,现在突然变得和外面的感觉一样了。不再有温馨和安逸,不再有宁静和安慰。沈敬彬和他的“朋友们”的豪宅,在霆看来却是那么冰冷阴暗,因为再华丽富贵的装饰,也不能掩盖作为埋葬霆人格尊严、情感甚至灵魂的墓葬本质。在那样的豪宅和五星级的酒店昂贵的包房里,霆始终被腐蚀和奴役,所以霆面对一切陌生人,已经习惯了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神情,毕竟那只是霆暂时小憩的处所。然而今天,这一直以来是霆情感所系的家,霆日夜渴望的家,霆心里最后的指望和归宿的家,一下子变了。它不再亲切,不再温暖。这里将会充满和豪宅、酒店里相同寓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那种轻蔑的微笑和敌视的眼光,将霆置于了象厕所泥淖中的垫脚石一样,供世上所有的人践踏而又厌恶,终将万劫不复、永世沉沦的境地。霆不能再留在淳安了。

        霆越来越失落,越来越孤独。这一切一切,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所以,霆学会也习惯了独自承担。本来打算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的想法,又一次落空了。霆不知道该怎么办?承担痛苦和失落都没有问题,可是将来呢?将来怎么办?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就象在锅里的水刚刚沸腾起来的时候,就把灶里的柴禾抽掉了、熄灭了一样,被生生的晾在了这里。霆快要支撑不住了,就好像惊涛骇浪中,一叶飘摇的小舟,失去了舵轮一样。

        天还是下着雨,只是雨水象是被特意撕成了细细的丝,又象是被女孩子细软的手,以最轻柔的动作抛洒下来的一样。这就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了。霆决定了离开。这一次,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霆的心情特别的沉重。他精心挑选了一些相片带在身上,那时霆从幼年时候一直到上大学之前,和爸爸、妈妈及老师同学的合影中最好的那部分。霆想起了幼时在学校里,被老师夸奖、被同学羡慕的往事,辛酸的笑了。然后他细致耐心的检查了门窗是否被关好,然后带了那将近三十万元的存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撑着花伞,走进没完没了的雨水里。霆走到了街上,打了的士,在关了车门,车子发动的一霎那,霆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那再平凡和普通不过的窗子,又哭了……

        司机并没有被霆的眼泪所感动,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的,也就麻木了。只是司机对霆的貌美惊呆了。收音机里继续着各种各样的节目,霆暗自想着心事,司机则时不时地偷看一下美丽的霆。

        霆的母亲的墓地到了。司机很忌讳这里,到还差一两百米的地方,说什么也不往前开了。霆只好下车。把在路上买的一束“康乃馨”咬在嘴里,提了箱子,撑着花伞往公墓里走。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公墓,依山傍水、丛林环绕,环境还算优雅。所有的墓碑,按照台阶一样,一层一层象扇面一样,排布在山坡上。霆的心情既沉重,又急迫。霆还是来到母亲的墓前,面对着母亲的墓,霆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住墓碑上母亲的名字,象真的对着妈妈一样,泪水流着,脸上却笑着。那是一个人,沐浴在母亲最细致入微的温暖和体贴下,才会有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妈——是我回来了……来看您了……妈!”霆终于再也没有顾忌,象个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痛哭出来!霆一下子跪在妈妈的墓碑前,脸向着天,让哭声来宣泄对母亲的思念,让哭声表达对母亲的诉说,让哭声洗去委屈和压抑,让哭声缓解灵魂的伤痛和濒临死亡的心。霆再次看着母亲的墓,大声哭着,膝行两步,象一个小孩子,找到妈妈时,扑向妈妈的怀抱一样张开双臂,随着一声近乎撒娇的“妈”的喊声,霆一下子抱住妈妈的墓碑。霆的脸贴着冰冷坚硬的石碑,这更使他得不到本应该来自母亲关爱的温暖和幸福。霆几乎绝望了,他用头撞着墓碑青灰色的石头,眼神根本无法聚到一起,只是迷离和狂乱着。我想,霆因为绝望而发出的痛哭,不是“撕心裂肺”能够形容的。

        空无一人的公墓,始终回荡着霆寸短肝肠的哭声,伴随着没完没了的雨水半死不活的两声山鸟的哀鸣,让人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万物生发的季节里,却没有我的爱人生存的机会和权力?霆不再哭了。他注视着墓碑上妈妈的名字,然后深情的吻着妈妈名字的三个字,把额头贴在石碑上,轻轻地对他的母亲诉说:“妈妈,我很想念您,您还好吗?”霆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往下滴着水。

        霆似乎冷得有些发抖。他起身把那束扔在地上的“康乃馨”捡起来,拿在手里,站在妈妈的墓前,轻轻地说:“妈妈,对不起,我哭了。我长大了,是个大男人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束花,象是对花在诉说,又象是托那束花把自己的话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妈妈,我一切都好。您放心吧。您的宝贝儿子,一定会坚强的活下去!我绝不会放弃的!”霆蹲下来,把那束花放在墓碑的台阶上,然后拉起箱子,重新把雨伞撑起来。霆还是站在妈妈的墓前,眼睛看着刻在墓碑上的妈妈的名字,恋恋不舍的:“妈妈,我要走了。您多保重。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放心!我还会回来看望您的……”霆倔强的提起箱子,撑着花伞,走了。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薄薄的细雨里……

        霆又坐上了去上海的车。一路上,霆看着高速公路两旁绿油油的田野,和间隔很远才能看到的小树,以及青灰色的小村落,霆就这样浑身湿漉漉的睡着了。到了上海,这个国际有名的大都会,这个酝酿了无数黑暗和阴谋的地方。站在车站的台阶上,看着让他感到熟悉而又茫然的一切,霆想起了麟哥。是的,这是霆在上海,唯一能投靠的熟人了。于是,霆就去找麟哥。快下午四点钟了,麟哥正应该在的时候,霆却怎么敲门,也没有人回应他。霆没有办法,只好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了。于是,霆就到了一间普通的旅馆,先暂时住下了。

        第二天,霆根据以前的记忆,找到了以前谷洪涛、晓春和康司令住的地方。霆只见到了康司令。康司令见到霆,惊讶得连嘴都闭不上了。在康司令那里,霆受到了很大方的款待,在一家很不错的海鲜酒楼,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接风洗尘宴。康司令听说霆是从沈敬彬那里逃出来的,也很发愁。事实摆在面前,霆不可能回以前的酒吧做了。沈敬彬找回来,麻烦就大了,酒吧也不愿意留惹过麻烦的人。霆倒也无所谓,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到底去做什么。

        康司令突然神秘兮兮地对霆说:“慕霆,麟哥死了,你知道吗?”这可是霆万万想不到的。霆将信将疑的:“什么时候?为什么?”康司令万分丧气的叹了口气:“唉!方毅和赵龙奎,你都认识吧?”其实,这两个人在上海的地产和商业,是两个很知名的人物。霆因为喝了酒,怕自己不够清醒,故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知道,都是大财主,大老斗了!”康司令的眉毛有些痒,他伸手抓了抓,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这两个家伙,他们都想得到麟哥,就斗富。后来方毅斗不过赵龙奎,麟哥就跟赵龙奎走,这是规矩,应该没有错吧?可方毅不干,说麟哥花了他那么多钱,现在却和别人走了。非要置麟哥于死地。大家都以为方毅喝了酒,说着玩儿的,可谁知道,这小子,真找人拿硫酸把麟哥毁容了。麟哥多漂亮的人呀!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还做什么手术啊?住院当天就自杀了。你说说,真造孽呀!听说麟哥死的时候,连赵龙奎都没去看一看他……”

        霆一脸的诧异,但是,他是相信的。因为这个圈子,毕竟没有涉足其中的人,都不会了解的。而涉足其中之后,对这个圈子里发生的一切,就都不觉得奇怪了。康司令又说:“小春和老谷,上个星期在酒吧和人打架,让人家拘留了。还没出来呢。要出来还得两个星期呢吧?”霆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的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了,短短几个月,这里原本熟悉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

        霆此时的心情,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了。仅仅是要活下去而已,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本打算从沈敬彬那里逃亡出来,重新面对全新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那样的现实。霆没有亲人了,这次连所有的故交也都知道了他无需辩驳的MB身份。霆还能怎么样呢?一切都不重要了,活一天就快活一天吧。就算霆还深深爱恋着我,又能怎么样?霆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在这样一个现实的社会里,哪会有那么多的好事等着你?关系和资金不到位,连后门都走不通。霆孑然一身,无亲无故,能争取到什么机会?于是,在康司令的怂恿下,霆再次去做MB了。只不过,这次就和霆当初在深圳一样,只是普通的酒吧。霆也不再是“一宿万金”的高档消费品,成了一名虽然资质优秀,却不得不面对最普通层次的嫖客们的MB.淳安那里,卢叔叔因为找不到霆,便按照我当时留给他的名片,拨通了我的手机。当我得知霆曾经回过淳安的消息,立刻激动和兴奋不已。长时间的思念和一直以来揪着我的心隐隐作痛的霆,你终于出现了。我已经不顾一切,立刻跑到淳安去。只不过,这次是我自己,住在宾馆而不是霆的家。我从卢叔叔那里知道了霆出现的每一个细节,也知道在霆身上发生了什么。霆再次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我开始越来越担心霆。但我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结果。我还是找不到霆,得不到他的一点点消息。

        那天晚上,卢叔叔回家去了,剩了我自己在宾馆里。我看着卫生间里巨大的水银镜里日渐清瘦的自己,第一次对我自己和霆的感情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惧。我不知道我对霆的爱情应该做何解释。只知道,霆让我在想起他对我的温存和亲吻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幸福和甜蜜;想起他和我天各一方,不知道在遭受什么痛苦和煎熬的时候,就感觉到揪心的痛楚和辛酸。

        霆不在,如果霆真站在我面前的话,我也许永远都没有勇气把自己心里的这段话说出来:霆,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思念你。不管你是否承认,我的身心其实已经属于你。你的一份痛楚,在我内心里得到的映射,也许是七份甚至十份。求你了,霆,不要再这样折磨我。让我知道你的存在,只要你还幸福,不管是什么样的现实我都会快乐的接受。如果你在忍受痛苦,我真的会痛不欲生!我宁肯你所遭受的一切,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倾泻在我的身上,哪怕只能换取你暂时的快乐和平静,我也在所不惜!知道吗,霆?对你的爱在长时间的分离之后,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我的心里更加疯狂的蔓延和滋长?!这使我已经无法把握自己,我的意识也不再清醒。只要你能够快乐,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不管你会怎样对我,哪怕让我永世为奴,让我有崇拜你、跟从你的机会,我都心甘情愿。只是求你……求你不要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哪怕得到你的一点点消息……

        这样的表白,对于我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因为到现在为止,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对霆如此疯狂的眷恋,该不该算是一种变态呢?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别人会怎么看我,我都应该勇敢和大胆的承认我对霆的这种感情。至少我对霆的爱是真实的,这是源于我对于情爱需求的本能和勇气……

        也许是我对爱情没有能力做出圆满的认识和诠解;我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判断。只会随着自己最原始的情感冲动去判断和处理问题。霆对于我来说,是圆满的,完美的。甚至是他的缺点和错误、他的倔强和要强、他的脾气和情感,只要是霆真实具备的,对我来说就是美好的,是值得欣赏和崇拜的。哪怕是他汗液、唾液甚至是鞋袜的味道,我都在内心中倔强的认为是美好和洁净的。哪怕是他用过的东西,都会让我怦然心动,浮想联翩。可是这一切,现在都不可能再有了……我就是这样深深爱着我的霆。哪怕被天下的所有人认为我是神经病也好,变态狂也罢,我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唯一能有的心情就是想和霆见一面,把我想说的话,大声的向他宣布,然后投入他的怀抱,悄悄对他说一声:“霆,我是你的,我爱你……”

        我不愿意在淳安久留。因为我也害怕,如果我待得时间太长,会有人再次对霆和我是否有同性恋关系的问题感起兴趣来,如果霆还有一天能回到淳安的话,会对霆极为不利。我想好了一切,决定去看霆的妈妈,然后就离开淳安。

        那天,我和卢叔叔一起来到霆母亲的墓前。望着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我们默哀了许久,谁都不想打破这最能让人寄托哀思和诉说心情的宁静。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霆和我的交往,在霆从小生存环境里的这些人心里的看法。因为我不确定,以后霆还是否会回到这里来?至少来看他的妈妈。我突然问卢叔叔:“卢叔叔,你怎么看霆在上海的事情?”我的眼睛并没有看卢叔叔,还是看着墓碑发呆。卢叔叔被我突然一问,毫无心里准备,支支吾吾:“其实,可以理解的,也许……”我回过头来,看着卢叔叔的眼睛。也许是我做惯了领导,眼神给人很犀利并能洞穿一切的感觉吧?卢叔叔更慌了:“我也说不好,也是听大家在议论。”我很关注的话题如我所愿的开始了。

        我顺理成章的问:“议论什么?”卢叔叔:“好像是说,小霆有点心理变态,喜欢搞同性恋吧。”我还是看着墓碑:“那他们认为慕霆做男妓只是因为他是心理变态?他是同性恋?”卢叔叔有些忍不住了:“是呀!小霆从小到大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怎么会这样?我觉得可能和他妈妈的病需要钱,单位又没有钱给付医药费有关。”我不知道卢叔叔是有意避开我,还是真的连霆母亲去世和霆在上海做MB的时间都搞不清楚前后次序。我有些心虚:“可那时孙阿姨(霆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卢叔叔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上面的山坡:“有人说……是你和小霆……有关系。”我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拿出我在商场上的老油条的样子:“可从霆到上海去上学,我就没有见过他。”

        卢叔叔搞不懂我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我则怀着本来就因为对霆的思念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心,因为再次与霆失之交臂带给我的更大的痛苦,始终紧紧攥着左拳,来抵抗好像被一把最不锐利的木头匕首刺穿心脏的阵阵隐痛,心力交瘁、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淳安,回到给我孤独和恐怖回忆的北京,在那里,我为了霆,夜不能寐,独守相思……

        回到北京的我,在五一放假期间,更加感觉孤独无助。我好像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暴尸街头的“全聚德烤鸭”一样,失去了作为生命存在的意义。为了求得短暂的快感,为了填充心灵的空虚,我开始和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出入北京大大小小的渔场酒吧,看到了许多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结识了很多不同阶层的人。有一次,在新街口附近的一处聚会上,我根本没有心思看舞台上那些花枝招展的男孩儿,和反串成女孩子的BOY们大跳激情艳舞,只是懒洋洋地听着身边几个朋友谈起有关SM的话题。我在听他们描述如何虐待一个男孩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快感。我来不及辨别这种快感的来源,只是充满了好奇。我真的感觉到,也许肉体的痛苦,可以缓解我心里的伤痛。

        回到家里,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SM主题的网站。我竟然有非常惊人的发现。原来SM也是一个密中之密,且颇具规模的圈子。看着那些穿孔、捆绑、吊打的图片,看了那些详细描述虐待过程的文章,我原本麻木和痛苦的心,竟然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激动和刺激。我找到了有关SM主题的聊天室,当我以一个游客的身份看到聊天者名单中诸如:酷主人、帅帅小男奴、最贱厕狗、广州master等等稀奇古怪的名字,看到关于舔脚、喝尿、吃屎、捆绑、鞭打的话题时,我震惊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作为一个喜爱和自己相同性别的男孩子,就已经如此痛苦了。而那些热衷于更直接的虐待与被虐待的人,内心曾经经受了些什么样的可怕经历?我感到由衷的悲哀,我真的没有想到,在这干净宽阔的街道上,在这欣欣向荣的景色中,往来不息的人们,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下,竟然隐藏了这样一颗颗鲜血淋漓、痛苦狂乱的心。

        这时我感到毛骨悚然,我才第一次发现,我简直是瞎了眼睛,活了这么大,却始终没有看清楚这世界!想起我在商场中上下打点、左右应酬。面对着那样一张张虚伪的、假惺惺的脸谱下,包藏着的随时可能使我折戢沉沙的危险阴谋!我倒觉得,这种把自己心灵里最黑暗和肮脏的东西,通过一种游戏规则去遵守和体验,倒是更高明和纯洁一些。

        连续三天,我在打开这个聊天室的时候,只是观望,没有参与其中。也许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也许是我对自己真的接受虐待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也许是我在老总的座位上受够了虚伪的阿谀奉承,但是真正面对放下一切虚伪面孔和尊严,实际去体验被玩弄和凌辱的感受时,没有霆那种勇气和决心。我终于还是禁不住那种全新体验的诱惑,选择了北京的一个年仅20岁的小男孩。就这样,我进入了另一个于以往经验完全不同的圈子——SM(虐恋)。
8#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5:45 | 只看该作者
(七)

        我和那个叫“杨晓光”的男孩子在网上聊了足足有一个星期。确信这个男孩子没有危险性之后,决定和他会个面。我在网上问他在哪里会面,他说在海淀的一家“麦当劳”。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六点钟,我准时来到他和我商定的那家“麦当劳”,他果然在那里。我和他在网上交换过照片,所以认识他。

        他穿着很时尚和前卫,并且头上还反戴了一顶棒球帽。他的皮肤黑黑的,嘴唇上一层薄薄的绒毛,脸型非常的瘦,笑起来的时候,就露出洁白的牙齿,而且还有两颗特别逗人喜爱的虎牙。在一件灰色带背帽的休闲衣外,还套了一件在背上绣着“芝加哥公牛队”标志和英文的红色坎肩,一条很板正有型的水洗磨砂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袜和运动鞋,左耳朵上也戴着一个很细小的银质耳环。他从十字路口的那边骑着单车过来,把单车停在店门外,提着一个双肩的背包,很轻盈的走进来。

        他看见我,笑了。就是露着那两颗小虎牙。他笑起来真的好阳光、好灿烂,和网络上他的谈话玩全对不上号。不等我招呼,他就走过来,狡黠地向我一挤眼睛:“哇,真没想到,你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我可真有福气……”顺势就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我被他的话,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真不知道来见他是对还是错。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死死地看着他。心里揣摩着,这个男孩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些什么呢?

        在网上,我了解到,他是辽宁开元人,就在附近的那所大学里读书。他没有在宿舍住,而是另外在校外租了房子。大家都知道,大学里的课程不松不紧的,除非考研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压力。所以他就可以尽情的享受SM游戏带来的乐趣了。他放下包,用一种贪婪而炽热的眼光看着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看着我,这使我感到一种很刺激很兴奋的感觉。

        他喝着我早为他要好的冰可乐,还是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有好几个奴隶。你不是最小的。其实刚刚开始的时候,我的那个奴隶岁数很大。他是留美回来的博士,就在这边的一家公司做IT的技术总监。我开始不知道奴隶的心理,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呵呵,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你一定会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的。”他浑身不断的动着,好像青春的阳光和朝气在他体内永远都用不完,所以才如此躁动不安,“最小的那个,也是学生,是学金融专业的。他长得眉眼很干净,身材特别棒,还有点小胸肌呢。哈哈,特别过瘾!不过,你是最漂亮的一个。玩儿你,肯定特有成就感!”

        我吃惊地听着这些话,尽量掩饰着慌乱的内心。他还是很开心地说:“嗯,你以前没有玩儿过SM吗?”我清了清嗓子:“是的,从来没有过。”他喝了一大口可乐,从鼻子眼里打着嗝,接着问:“那有没有过四幺九,或者固定的BF?”我回答说:“有 boy friend .”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夸张,看起来有点滑稽:“哦!明白了。你知道吗?作为奴隶,你要用尽一切办法取悦我,才能得到满足。主人永远是对的,你的身体属于我,我想怎样就怎样!”

        我肯定的回答他:“这不行。我们只能做我能够接受的情节。”他很狡猾的笑了:“当然了,其实游戏的规则是我们预先定好的。”他靠在椅子背上,很惬意的欣赏着我,“这样吧,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就做好这三件事情:第一,做一次艾滋病血样化验,把结果交给我,做SM有时会见血,我要保证我的几个奴隶和自己的安全;第二,这一个星期,不许手淫,不许碰自己的阴茎,不许射精,不然到时候,你会很辛苦的;第三,下个星期来见我的时候,你要好好洗澡,里里外外彻底洗干净,凡是主人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必须洗干净,尤其是你的JJ.然后把自己身上的毛全部剃掉,但是阴毛不要剃掉,剪短就可以。我要亲自剃掉你的阴毛,来象征我来征服你!记住!考虑好了,下星期还是周五,联系我。拜拜~~~!”他竟然自顾自地转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心里的矛盾斗争到了极点,我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尝试这个新的圈子。对霆的思念,真的好像在我的心脏下面放了一支点燃的蜡烛,让我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我经常偷偷对着镜子,问镜子中的自己:“张振宇!你还是张振宇吗?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走火入魔了吗?你神经错乱了吗?你怎么越来越变态?同性恋不说,还要开始受虐狂了?你疯了!你绝对疯了!”我的心因为对霆的思念,越来越混乱和痛苦。我还是做了关于艾滋病的血样检查。除了想找寻可以分散我对霆的思念的动机之外,对SM这个圈子的好奇心,和很想得到一种新的性体验的快感的冲动,也象黑暗中的魔鬼一样,时刻怂恿着我。我终于屈服了,我决定踏入SM这个圈子!

        又是周五了,我给杨晓光打了电话,约定了在他租住的房子不远的地方见面。于是,我很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赶回家,开始洗澡和做准备。我剃掉了身上所有的汗毛,剪短了阴毛,换了新的内衣裤,往杨晓光的家里赶。我到了一座很普通的居民楼下面。我觉得这里就是杨晓光所描述的地方了。于是给他打传呼。不一会儿,杨晓光出现在三单元的楼道口,我赶快下了车,把车锁好,跟着他上了楼,到了杨晓光的家。

        刚进家门,杨晓光就对我说:“听着!以后只要一进入这个家,你就是我的奴隶了。你只能喊我主人,在这个家里,你永远不许穿衣服,除非我让你穿。好了,你把衣服脱了吧。”我愣了一下,心里说不清楚那种感受,反正很别扭。我不再想太多的东西,来了,就玩得痛快些吧。于是,我脱了衣服。当我脱得还剩一条内裤的时候,杨晓光一下子冲上来,先扇了我两个耳光,我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了,我愤怒地看着他。他声音很高:“混蛋!以后不许这样看着我!明白吗?”我想想,毕竟是在玩儿游戏,就忍气吞声的点点头:“知道了。”他又扇了我一个嘴巴:“记住!以后只能说‘是’和‘不是’,知道了吗?”我回答他:“是!”他笑了,他的笑竟然还是那么阳光灿烂!我真是不敢相信!!!

        他看着我全身光光的,没有汗毛,脸上带着一种感觉又滑稽、又恶作剧的笑,上来,隔着我的内裤模我的下身。这时,我想起了霆曾经跟我说过,他第一次被一个山西老板夺去初夜的经历。我好像有点明白霆的感受了。杨晓光一下子撕下我的内裤,我就这样全身赤裸的站在一个比我小四岁的男孩子面前。而且他从头到脚穿戴整齐,我却这样一丝不挂。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玩偶的感觉。我自然而然地处于心理弱势了。他抓住我的头发,往屋里走。我只能弯着腰,跟着他。到了屋里,他把我摔在一床铺在地上的军用褥子上,然后得意地对我说:“听着!奴隶!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让我生气,不然你就要倒霉了。呵呵……”

        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这间两居室的单元房,其中的这一间,成了这个男孩子玩SM游戏的专用房间。屋里有一股很怪的味道,我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墙上钉着很多钉子,上面挂了一些铁链和绳索。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皮革制品扔在墙角。我真的有点害怕了,我脑袋有些发木,搞不清楚该怎样应付这时候的场面。我也想不清楚,这个男孩到底是从哪里搞来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我正在疑惑的时候,他又开始讲话了:“哎呀!你真得很漂亮,我发现,你的身材也很好呀!不错不错!继续保持!”说着,他一条腿跪下,伸手抓我的裆部,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他用恶狠狠的眼神死盯着我看,我怕他干出什么更分的事情来,就只好把手缩回来。我心里真的后悔不该来见他了。

        他伸出手来,把我的睾丸握在手里,象清晨公园里老人们转小钢球的手法,我觉得有点恶心,可什么也不想说。他突然间用足了劲儿,狠狠一捏,我很痛,不由得叫了起来。他端着我的下巴,用轻蔑而又残酷的微笑对着我说:“想挨打了是吗?我让你叫了吗?”我很生气:“你捏得我很疼!”他笑得更阴险了:“疼?怕疼你别来呀?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贱货!”我被他骂得哑口无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来,对我说:“躺平了!”我有些赌气,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就躺平了。他脱了鞋,穿着袜子,用脚踩我的裆部。真得很疼。这让我不知所措,一直用肚子顶着一口气,来抗拒这让我无可奈何的剧痛。他一只手扶着墙,走到我的胸口上来,然后用一只脚,踩住我的脸,那股袜子上的臭味和脚汗的潮湿气息,直冲我的鼻子。我脑子里还是觉得很过分,始终不能进入SM的游戏角色。他问我:“怎么样?好闻吗?我想起来了,你以后要叫我‘少爷’,这样听起来更舒服些。回答我,好闻吗?”我鼓足勇气,想进入角色:“好闻,少爷!”

        他又命令我:“自己用手把阴茎逗起来,让少爷看看,你的是直的还是弯的?多长多粗?”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没想到SM的游戏这么让人恶心!可是我还是按照他的话做了。只不过,我心里想的人确是我一直见不到的霆。

        后来我勃起了,他拿我勃起的阴茎当笑话,羞辱我。然后真的拿来刀子,剃掉了我的阴毛仅存的部分。我开始仇恨他!我终于找到了仇恨的对象!他拿来了一管润滑油,丢在地上,让我涂抹自己的全身。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那么多。因为我找到了抒发仇恨的对象。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虽然不知道霆所经历的苦难,但是从我获得的信息上来看,霆生活得不快乐,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好!我却一直不能守在霆的身边,对于霆的苦难,我根本无能为力!我憎恨自己!我更憎恨作弄我和霆的命运,为什么不能让我和霆幸福的在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可命运太抽象了,眼前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把他想象为阻挠我和霆在一起的魔鬼!我可以实实在在把仇恨发泄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很快活!甚至是一种兴奋!所以我就很顺从了。等我把润滑油涂遍全身的时候,这个让我一直惊讶不断的大男孩,从墙上取了一根绳子,把我的双手捆在一起。他拿来了一个凳子,站在上面。这时我才发现,屋顶原来用来挂吊扇的钢筋钩子上,挂着一个物理滑轮。他把绳子穿过滑轮,另一头拉得紧紧的,这样我的双臂就直直的被拉起来。他把绳子固定在门框上,笑眯眯的看着我。

        突然他收起了笑容,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情。一脸严肃地问我:“你的健康证明?带来了没有?”我说:“带来了!我很健康!没有问题,你放心吧!”他哈哈大笑起来,从墙角捡起一个象眼镜形状的黑皮子条,走过来,把我的眼睛给蒙上了。我一下子感到了恐惧和压抑。因为我只能靠听觉来想象他在干什么,对其他的就毫无洞察力了。我听见他的声音很凶恶:“听着,奴隶,你现在要接受少爷对你的第一次调教!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最好把两只脚尽量往两边伸开。不然,你会站不住的,那样你就更痛苦了,明白吗?”我没有吭声。我突然间感觉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抵住我的腋下,来回滑动。我本来就很怕痒,这一下,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我尽力躲避着。

        还是他那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儿的声音:“回答我!下贱的奴隶!回答你尊贵的少爷!听明白了没有?”我只好回答他:“听见了,少爷!”“哈哈哈哈!”我听见他满足而又淫荡的笑声,简直忍无可忍!还没等我来得及多想,突然“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的左肋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天哪!是皮带!我心里一阵悲哀。就这样,皮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打在我身上。我因为看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皮带会什么时候来?会打在哪里?是轻还是重?我脑子里只是想要抵抗这阵阵的剧痛和灼烧感,盼着这疼痛能够快一点过去!每一皮带打下来,我都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然后就是很自然的扭动和抽搐。我真得好疼,从来没有过的痛苦!

        我一直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以示我的尊严!他一边打一边说:“现在知道了吗?为什么要在你的身上涂润滑油?”我忍着剧痛回答他:“我不知道,少爷!”他又是哈哈一阵大笑,这次笑,让我觉得头发根都站起来了。他开心地说:“告诉你!因为这样打起来的时候,声音更响亮!你扭来扭去,皮肤的质感很强,反着光,看起来很漂亮!哈哈!真的很过瘾!明白了吗?”我赶紧回答他:“明白了!少爷!”

        现在所忍受的这些痛苦,使我想起了霆对我的温柔和体贴,霆给我的关怀和高潮。此时此刻,我幻想着霆象一个英雄一样出现,解救我,安慰我,保护我!我对霆的思念和想象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和真实过。没想到,被皮带抽打的痛楚,竟然让我这么容易就把霆思念得如此真切。我感动了,感动于我自己为自己假想的情节里,感动于自己对霆丝毫没有减退的爱情!我流泪了!为我在假想中感受到的来自霆的温暖和爱护,为我在假想中构想着霆给我的解救和依靠!我竟然感觉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在雨点般的皮带抽打下,我怀着无比的幸福思念,喃喃地说:“霆,我爱你!”

        杨晓光停手了,他有些意外:“你说什么?你刚才说谁?”我浑身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又痒又疼,还是咬着牙说:“我在喊我的男朋友!我说我爱他!”这下,杨晓光被激怒了,他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拼命地抽了我十几皮带,这十几皮带比前面调戏一样的抽打来得都疼,我几乎忍受不住了,汗水越来越多,浑身也发起抖来。然后我被吊着的手突然松开了,我根本没有力气平衡自己的身体,颓然的摔倒在地上。

        他又走过来,在我的肚子上猛踹了四五脚,这使我感觉喘不上气来,而且还很想呕吐,好像连五脏都要吐出来了。我赶快把肚子转到底下,把腰背和臀部露在上面,这样就能够逃避对我腹部的无情攻击了。他没有再打我,而是狞笑着骂起我来:“真看不出来,一个奴隶也配有爱情?还爱的煞有介事、至死不渝呢!快拉倒吧!你爱他,为什么还来找我?真是天生的下贱!骚货!”我一直恨自己,恨自己对自己最爱的人却如此残忍!在他最痛苦和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还丝毫没有察觉,连一丁点都帮不上!我真恨自己,我觉得我简直就不配去爱霆!我应该受惩罚!我活该!只是平时因为对自己的爱,让我无法对自己下手!杨晓光对我的打骂,让我对霆深深的负疚感,稍稍好过一些!我开始感到快意,甚至有些感谢杨晓光了!

        我的眼睛被解放了,手也被解放了。杨晓光扔给我一个装胶卷的小塑料瓶,命令我:“过来,跪在我面前,手淫给我看,直到你的精液把这个小瓶子装满为止。记住!快要射精的时候,要报告我说:”少爷,我要射了!‘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一个星期不要碰你的JJ,现在是检查你的时候了!开始吧!“我完全按照他的话做了,我知道,我是在让他替霆惩罚我自己。我感觉对不起霆,没有能安慰和照顾好霆,连霆的母亲最后嘱托给我的话,让我做霆的好哥哥,我都没有做到!我真恨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对SM感兴趣的真正原因是在于此!我是通过它来帮助我更好的想念霆,我是通过它来平衡我对霆深深的愧疚!我终于找到了发泄自己内心郁闷的方法,就疯了一样,拼命去做,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我的高潮快要来了,就在我说:“少爷,我要射了!”的同时,他大声的对我说:“住手!憋回去!不许射出来!”我被他大声的吼叫吓住了,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愣愣地看着他。他看着我憋胀无比的下身,一脸的不屑和嘲讽!我终于又明白了,其实我早就已经意识到,霆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和身份与我的强大相差太悬殊了,所以存在弱势心理,根本不敢大胆的爱我!因为他觉得自己曾是MB的身份,和我一直做公司老总的身份不般配!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名一文、父母双亡的家境,和我小有资产、无忧无虑的条件不能同日而语,所以才做了后来的那些努力!遗憾的是这让霆更加血本无归,不能再来见我了!我痛恨自己的高贵!更痛恨自己的强大!都是因为这些,让我的爱人不敢爱我,让我失去了被爱和爱一个人的权利!

        杨晓光的不屑和嘲弄,彻底粉碎了我在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必须保持的严肃和权威的态度,使我感觉到自己很淫荡、很下贱!看见我渐渐冷却的高潮,杨晓光突然大吼一声:“继续!限你三分钟给我射出来!不然你就完蛋了!”我再次飞快的执行着命令。堕落的快感平衡着我作为领导者和生活中的强者,必有的“高处不胜寒”的恐惧和寂寞!我又一次快要达到高潮,杨晓光再次让我冷却。然后微笑着对我说:“知道吗?我去年曾经去过一次泰国。那儿有个海滨城市,叫‘芭缇雅’。是全世界最知名的红灯区!除了人妖以外,还有好多漂亮男孩儿在当MB,他们都坐在那里,等着世界各地的客人挑选!他们真是训练有素啊,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人,自己都拿自己当成是供客人们发泄性欲的工具而已。哈哈哈哈!别提多淫荡了!玩儿一次,算下来才合四十来块钱人民币。真划算。要不是害怕艾滋病,我真是受不了那种诱惑呀!”他把脚架在跪在他面前的我的肩上,一晃一晃的休息着,真是怡然自得,“每年,‘芭缇雅’都要举行一次money boy 的比赛。那些男孩排成一派,赤裸全身,比赛射精,看谁射得远!啊——好壮观呀!男女老少都会来看的。”他脸上一副无限向往的神情,“谁要是得了前三名,就会有至少五百美元的奖金哦!哈哈!那些男孩子为什么当MB?就是因为他们家里穷,要靠他们挣钱养家。五百美金耶!他们见没见过那么多钱呀?”他伸着五根手指头,表情极为夸张,“当然了,谁要是得了前三名,自己的身价也要番上几番的,一年的生意都好做得很了。哈哈!全是十六到二十六岁之间的帅哥耶!哦喉!”

        我简直被他的一番话吓着了,在他详细描述着那个让他无限向往的场景时,我的心里一阵阵感到悲哀,我真不明白,人类社会的文明,到底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的?那些人还是人吗?那些有钱的阔佬们,可以依靠金钱的力量,驾驭那些可怜孩子们的肉体、灵魂乃至一切。我也曾听一个去过泰国的朋友说过,他曾经亲自看见一个像大象一样肥胖的美国老头,只花了五美金,就五美金,挑选了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清秀无比的小男孩,而那小男孩在被践踏和凌辱得遍体鳞伤之后,还要千恩万谢的,只为了那美国老头象施舍一样给他的五美金!我的头一阵晕眩!

        杨晓光冲着我眯着眼睛,一脸坏笑:“知道怎么样才能射精射得远吗?就要象我这样训练你。憋得次数越多,你就会射的越远!哈哈哈哈!你现在和那些泰国的小男妓一样,是一钱不值的性奴隶!性工具!开始!!!”这一次,他没有再让我冷却,而是让我一直射出来了。真的射得很远……可我却想哭。因为我体会到了霆做MB的心理感受!我虽然爱霆,可从来都不理解霆。我明白了,霆为什么不能够跨越我们之间那条几乎永远都不能逾越的鸿沟!我为对霆多一点的了解感到欣慰和快乐。同时,我为霆要和我永不分离而再做MB的勇气和决心深深的感动,我知道,我现在在经历了被人践踏和玩弄的感受之后,更爱霆了。

        在我射完精之后,杨晓光竟然别出心裁地拿出一柄牙刷来,把我压在地上,刷我无比敏感的龟头。那种好像被无数蚂蚁抓咬的感觉,又痛又痒。我浑身颤抖着,简直生不如死!甚至想割掉阴茎会更舒服一些。我拼命挣扎,可却被杨晓光下死劲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一边刷,一边说:“必须要锻炼你的龟头,这样,以后不给你强大的刺激,你就永远都不会射精,穿‘贞操裤’才会有用。你以后的高潮必须由我来控制,这样,你才完全属于我!”我听着那些奇怪的名词和理论,仍然拼命的挣扎,终于,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哭起来,那次哭得真的象个孩子一样!其实,我是想借以宣泄心中一直积压着,却无从发泄的痛苦而已。

        看我哭成那个样子,杨晓光住了手,象是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似的,哈哈大笑着。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取来了一把老虎钳,让我躺在地上,然后跪在我的胸口上,用钳子夹住我的乳头。我已经筋疲力竭,随他折腾,不再反抗了。他慢慢地使劲,老虎钳的齿口慢慢夹紧我敏感的乳头,我再一次痛得浑身抖做一团,他松开来了,然后平静地说:“跟着我说,我说一句,你学一句!”我实在不想再受那样的折磨:“是的,少爷。”他开始教我,我稍有迟疑,老虎钳的齿口就会闭上嘴巴,我就会痛不欲生,连连求饶。于是我学出了这样一段话:“少爷!尊贵的少爷!我爱你,我是你最下贱的奴隶,我属于你,我真淫荡,我需要少爷操我,操我的屁眼儿,我象婊子一样下贱,所有的人都可以操我,我都让人把我操烂了,求少爷操我的屁眼儿和嘴吧……”

        我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想要呕吐!我简直受不了这个阳光外表下如此黑暗丑陋的灵魂,简直受不了这个当代大学生如此变态和扭曲的心,我只是想吐!就这样,杨晓光拿出一个通了电可以振动的假阳具,遗憾的是,我到今天都不知道,那个东西该叫什么?!他就这样把那个东西生硬的插到我的肛门里,打开了开关。我感觉到直肠中剧烈的抖动和阵痛!本想全副精力抵抗它给我带来的痛苦,可是,杨晓光竟然脱了裤子,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拉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为他口交。我就这样被折磨着,可是我心里却非常清醒。

        我在心里呼唤着霆,我希望他能够了解:“我并不是永远都高贵的,我也有这样被人玩儿弄的时候,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我都会毫不犹豫,勇敢面对的……霆,不要自卑了,我和你是一样的,勇敢一些吧,再试着爱我一次,让我们重新来过,一切都重新来过。哪怕只有一次机会都行,只要能和你真心相爱,一切我都在所不惜……”

        我直肠里的机器,真的给我带来了一阵阵高潮的感觉,我的心简直要流血了!这本来是源于自然的,源于情感和爱人才会带来的感受,竟然能够被这没有生命的机器代替!人类,一直被称道传颂的聪明才智都用到哪里来了?创造发明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不能够医治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创伤!这一切都是这样真实的存在,让我不得不去重新审视和面对!人类啊!我们用智慧把我们自己从丛林中解放出来,可这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呀?!

        我被杨晓光刺激着我的呕吐反射区,几次连肠子都快翻上来的干呕,他趴到我身上,在我的身上乱咬起来,可我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的嘴始终被插得满满的。他终于射精了,在那一瞬间,他死死地插向我喉咙的深处。甚至是把精液直接射入了我的食道。他停止了动作,呼呼地喘着粗气,也出了一身大汗。他站起来,又抓住我的头发,命令我:“今天最后一个任务,把少爷的龟头舔干净,你就可以走了。”我听说可以走了,就很顺从地给他舔完了。他用脚在我的臀部狠狠蹬了一脚,我差一点摔倒。他满足地说:“快穿上衣服,滚吧!下次再找我,还是先打电话!下次还有更精彩的节目等着你!”

        我慢慢的穿好衣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过头来对着他说:“说实在的,我很讨厌你!我想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竟然哈哈地笑起来:“所有的奴隶,在被我征服和爱上我之后,怎么都是这句话?你们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我看着一个阳光的大男孩,一个在大街上谁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大男孩,一个刚才给我带来那么多痛苦和恐惧的魔鬼!我真是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我恢复了平静和清醒:“我和他们不同的。”他竟然笑得更厉害了,更夸张了。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便不再多说什么,打开门,悄然离去。

        打开车门,我坐在车里,在倒视镜中看着自己,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疯狂和变态的人是我自己吗?我扶着方向盘,失声痛哭起来……

        周六和周日,我几乎谢绝了一切邀请,甚至电话线也拔掉了,一个电话也不想听。在对自己的恐惧和疑惑、对霆的思念和感动之中,一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有句话说得对,道听途说、亲眼目睹和切身经历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终于明白了霆作为一个任人宰割和玩弄的泄欲工具,一个必须隐藏自己独立思想和灵魂的高级玩具,一个千人憎恨、万人唾骂,却不能维护自己尊严和人格的money boy,究竟会有怎样的感触和心境!越是这样,我越感觉到霆为了我,做了第二次去做MB的勇气和决心是多么伟大和执著!我不由得每个小时候会像精神失常的病人一样,突然间喊出一两声来:“霆!我爱你!”

        而与此同时,一种莫名其妙的,像幽灵一样的黑暗心情,一直笼罩着我。我害怕极了。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荒漠中与家族失散了的骆驼,在危险的飞砂走石中间,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希望……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去接受SM这种变态的东西呢?我会陷在其中不能自拔吗?我从百思不得其解,到连去想的勇气也没有了。我感觉除了对霆的感动和思念外,我其他的一切心情都死掉了!我真的感觉不再认识自己,不再认识这个社会,不再象原来那样自信对人类社会的文明有所了解。眼前的一切,对我原来的世界观和对人存在的价值的认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我真的该好好想一想了,可我又实在静不下来!莫名的恐惧,使我像将要被流沙吞噬的人一样,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却偏偏连一根稻草都没有让我可抓的!我快要崩溃了,真的快要崩溃了……

        周一的早上,我根本忘了时间,没有去上班。公司是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我的,这使公司里上上下下一片混乱。我的副总几次给我打电话,可我的电话线都没有重新插好,我什么都不知道。刚刚到了中午,我正孤独无助,快要丧失心智,变成疯子的时候;正在抱着霆的照片,跪在地上,趴在沙发座位上嘿嘿傻笑的时候;我的副总,也是我在生活中最知心的好朋友“周勇”来了。他竟然一下就进来了,原因是我从周五晚上到现在,连门都没有关!

        周勇看见有些神志不清的我,吓了一大跳。他扶着我的肩膀喊着我:“张总!张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看看我,认识我吗?”我看了看他,尽力想把大脑里纷乱的思绪理清楚,终于哑着嗓子喊出了一声:“老勇!”周勇长出一口气:“哎呀!差点把我吓死!你这是怎么了?”他一下子把我抱起来,往床边走。这使我产生了幻觉,我竟然感觉,好像是一年前,在深圳那家酒店里,我和霆决定回淳安的那天晚上,霆也是这样抱着我往浴室里面走的。我一下子哭了出来,紧紧抓住周勇的领子:“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只是求你不要离开我……”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才听周勇说,我当时高烧得厉害,而且身上全都是淤伤,甚至好多地方破了口子,看看家里却都整整齐齐的,不象被盗或是打过架的样子,他根本无从猜测发生了什么,只好赶快把我送医院了。在医院里的那一个星期,只有周勇一个人陪着我,公司里其他人来看我,我都回绝了。我真得好累,好想休息。出院的那天中午,我没有去参加同事们为我举办的祝贺大病初愈的小宴,我当时根本不会有那份心情,只是很想回家。周勇就陪着我回家了……

        周勇没有上过大学,他是高中毕业之后,就当武警去了,就是那种所谓的“内卫”。三年的武警生涯,真得很有传奇色彩。他曾经亲手枪决了三个犯人。这在他每次和我谈起来的时候,就止不住的冲动和骄傲,还翻着当时的日记本子让我看,津津乐道地说着他第一次执行处决任务的前一夜,非常异样和躁动不安的心情。还有就是在一次抓捕新疆民族武装叛乱分子的任务中,他的机智勇敢、战术灵活,使他赢利了个人二等功。一提到这件往事,他就更是喜形于色了,在讲述他当着全团官兵的面,挂着军功章,戴着大红花的激动心情时,总会手舞足蹈。部队真的练就了他一身的肌肉块儿,和忠勇坚强的品格。

        在我和他的交往中,他为人的正直可靠,我是一直看在眼中的。周勇虽然没有么大的才干,可是他忠厚仁爱的性格赢得了我的信任。我知道,就算我不在公司,只要有他在,公司就不会乱,只凭这一点,让他当我的副总就足够了。回到家里,我还是感觉很累,就索性还是躺在床上。我把周勇叫到身边,打算把我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他。其实我知道,如果我连他都不能信任,就再也没有能够信任的人了。

        “老勇,我不知道你一直怎么看我?但是,我想把你当成是最知心的朋友,抛开公司和其他一切社会关系,我们两个作为纯粹的朋友关系,我想和你谈一点我个人的事情。你愿意听吗?”周勇感觉有些意外,但隐隐然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便很严肃得对我说:“张总,你了解我的为人,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看着办。”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免还有些激动。我很冷静地说:“老勇。我之所以和你说这句话,是我真的害怕。我怕我一旦告诉你真相,你就会离我而去,那样我就会失去你这样一个好朋友。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我不得不慎重考虑,你要理解我。”我尽量想解释得圆满一些,这样才能让他安下心来听我后面的话。

        我看周勇已经定下心来了,才对他说:“老勇,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周勇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突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张总!你神经病啦?”他说着说着,还会被新发出来的忍俊不止的笑打断了。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有些想笑,可还是忍住了。等他笑够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脸歉意的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对他把我和霆的事情,一直到为什么我会满身伤痕,几近疯狂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周勇被我的话惊呆了。也许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我的话?也许是太多对他来说离奇怪异的东西使他无法接受?还是面对一个与他日夜相处的人,竟然一下子说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体验,让他一时不能接受?我正猜测着周勇的想法,他突然抓住我的衣服,一下子就掀了起来。看着我身上一道道的伤疤,周勇一下子就哭了:“他妈的,张总,我去找那个小王八蛋、变态狂算帐!”他起身就要走,我大声的喊住他:“老勇!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住!你找不到的!”周勇回过头来,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哇——”一声哭了起来。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被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了。

        好容易劝住了周勇不再哭了,他就和我要霆的相片。我把霆的相片拿给他看,他看了半天,默默的还给了我,没说什么。我很平静却又严肃的问周勇:“我们还是朋友吗?”周勇看着我说:“张总,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是什么吗?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拜你。咱们公司上下,都是一样的。你作为领导、上司、朋友,给我们的,都是完美的印象。我们觉得,跟着你干就有奔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咱们公司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离开?都是因为你!当然,作为你的朋友,让我接受你是同性恋,在情感上,确实一时很难接受,但这不能、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尊重你。你在我的眼里,还是那个才华横溢、样样精通的好朋友,还是以前那个张总,永远都不会变……”

        他当时说话的神情非常庄严肃穆,说的话也是那么煽情,总使我联想起六七十年代英雄主义题材的国产影片里显得有些笨拙拙的道白。我终于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9#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6:16 | 只看该作者
(八)

        其实,在是否真实的把我经历过的SM这些事件,向其他的人,哪怕是最亲密的朋友坦白的这个问题上,我一直很矛盾,但后来还是决定说出来。首先,作为我对与霆之间的那段感情的怀念,应该让这份情感真实一些,因为我想用它来告诉霆,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曾经真实、残酷和平淡。其次,我觉得一直以来,我都会向我身边的好朋友讲述我的经历和心情,那我对霆的爱情为什么就一定要例外呢?我是想让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和朋友来见证我经历的这段真实的爱情,任何有意的虚构和美化,制造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或者言情小说,但却会造成一种唯美的虚假,是我对霆和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的不负责任,也对我自己失去了真实的意义;最后,我想让自己再勇敢些,既然这些都曾经存在和发生了,就不再害怕和逃避,勇敢的面对,也许对我更有好处……

        而且,在后来,每当我需要肉体上的痛苦来缓解和压制这来自于内心的痛苦的时候;每当我对霆的思念,让我久悬着的心在得不到下文的期盼下,没着没落的时候;每当我积压和郁闷在内心中的焦虑及悲哀需要宣泄的时候;每当我渴望借助一些仪式或者方法更好的去感觉霆的存在的时候;我都会找到杨晓光。

        当然,他对我的虐待和折磨越来越厉害,而我却感觉到越来越不能没有这种感觉了。一旦没有这种感觉,我就会发现霆在我印象中鲜活的记忆正在慢慢褪色,我和霆的距离会逐渐越拉越大,这使我不能容忍自己!我不能容忍自己忘记对霆的爱情,对霆的怀念。否则,我一但想起霆的母亲那临死前的眼神和嘱托,一想起霆为了爱我而付出一切的努力,我就会有深深的负疚感。难道我这辈子都要欠霆和他母亲的了吗?我永远都还不清了吗?我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渴望有一天,霆能奇迹般的出现,解救我不得安宁的灵魂。而眼前,我却只能借助杨晓光对我的虐待和惩罚,来使自己的内心得到充实和平静。

        甚至到后来,我发现我在接受SM角色的时候,越来越配合,越来越主动。我在进入SM角色的时候,越来越疯狂、下贱和淫荡,也越来越合杨晓光的口味了。其实,我是把霆和我的苦难假想成是一个定数。我多受一些苦,霆就会少遭受一些磨难。我在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内心却安详和快乐。我坚信霆会因为我的受苦,减少了那个苦难的定数的值,而少受些苦。而我为了能让霆少受些苦做些什么,感到由衷的幸福和安慰。

        与此同时,每当我接受完杨晓光的虐待之后,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因为我在内心里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越来越害怕自己甚至是不能够认可自己了。当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准确定位和对自己的认可之后,那种恐慌是前所未有过的!然而我却统统经历了。现在想起来,那真的好像是一场笼罩在黑暗下的血色恶梦!

        我和杨晓光的事情被圈子里几个朋友知道了,他们平时和我的私交就很好,在发现和面对我浑身上下渔网状交织的伤痕时,他们无不动容。在慨叹我和霆的真情的同时,对我却都放心不下了。他们发动了几乎全部的力量,动用了几乎全部能够想起来的理由,甚至用SM过度而造成伤亡的例子吓唬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要说服我、阻拦我,不要再和杨晓光玩儿下去了。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也很感激他们。但是在表面上对他们信誓旦旦的承诺,无法抑制我需要赖以维持对霆的爱情的SM欲望。我感觉好像是已经吞下了钩饵的鱼儿,失去了主宰自己的力量,被一种来自于外部的无形力量推动着。我感觉象是迎着光线,把蛛网看成了闪着七彩光晕的彩虹般向往,一旦投入其中就身不由己、好像等待最后的审判般彷徨的小虫。我好像是已经深深的染上毒瘾,一旦发作就不顾一切的濒死之人。

        我一次一次找到杨晓光,一次一次在汗水和泪水交杂之中,奄奄一息的喘息之中,咬牙忍受伤痛之中,呼唤着霆的名字,盼望和祈祷霆的降临……而每当长夜难眠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好丧气。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在人们口中流传着的爱情的美好感受竟然是这样。为了得到它,我好辛苦,好受伤!可现在这种辛苦和受伤对我来说,也成了一种每每让我感动着的幸福和安慰。

        一天,我接到那个在湖北上大学的朋友“黄灿”打来的电话,说有机会来北京,想要来看我。这使我很兴奋。单调乏味的生活缺少新的色彩和生气,“黄灿”的到来,必然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点新的希望和乐趣。况且,黄灿和我神交已久,相互了解颇深,我也特别盼望能够和他见上一面。其实我内心有很多困惑的问题,早就想请教他,至少也是一份意见和建议。五月二十六日,我在机场终于见到了那个高高个子却并不漂亮的开朗男孩——黄灿。

        一番客套话和接风洗尘之后,我把黄灿带回家。其实我在北京的家并不大,而且是租来的。因为父母都不在北京,所以我就没花钱买房子。既然是租来的,住着舒服就行,我也没有过分的装修,只是很简单的包了一下窗套和门板,阴角和踢角都是很简单的那种红榉木色,麻灰色的陶瓷地板砖,墙面漆用了柔和的乳黄色,这使我感到温暖和安静。黄灿里里外外看着我的小小蜗居,打趣我说:“看看,看看,你还是个老板呢,怎么住成这样?我还以为,多少也得弄个高层公寓住住呢。”我笑着说:“我没钱,你给我钱买公寓?你就是给我,我也不住。那么高,接不着地磁地电的,回头再得个什么疑难杂症的,治都治不好,我找谁去?”我取了饮料给黄灿,黄灿的性格确实开朗,边喝边说:“总是有那么一种人,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我没心和他闲聊,很快就和他开始谈我现在的状况了。他听得很认真,脸上那活泼开朗的笑也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时不时也提几句问题,那声音也和从前电话里的一样凝重而深沉了。看来每一个人都会有几样不同层面的性格吧?我看见黄灿从刚才的活泼开朗,一下子变得如此沉稳老练,甚至是有些忧郁和哀伤,不由得开始为我自己的现状做出种种合乎常理的解释。

        “小灿,我觉得我快要疯了,真的。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或许我和霆一开始就是一种错误。”我终于把这句一直隐藏心底,连自己都没有勇气正视的问题说了出来。黄灿用牙咬住下嘴唇上的干皮,润湿了以后,一点一点轻轻往下扯。半天才说出话来:“虹(他还保持着称呼我网名的习惯),你现在的受虐倾向,很正常,我完全可以理解。”我被他一开篇的话镇住了,简直无言以对。我心里空空的,几乎成了空白。

        黄灿稳稳当当坐在沙发里,面无一点表情地说:“真的,我可以理解。其实SM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说它变态,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尝试和经历过,或者根本不理解。就像外面的人说同性恋是变态一样。你不要给自己这么重的压力。在保证自己身体不受伤害的前提下,也无所谓。这其实只是抒发情感和表达爱的方式上存在差异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

        “你看,就算是GAY圈里的人,有几个敢大明大放认可自己的?很少有告诉父母、亲戚、朋友的。在他们眼里,这种爱情还是没有得到自己的认可,更别提别人了。所以也就不值得让他们为此付出这么多。大家都不把这个当回事,抱着玩儿一玩儿态度的人居多。那一次,我在武汉的聚点,看见两个特别阳光的帅哥结伴同行,那个圈子里的人立刻引起了兴趣。大家在议论他们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从头到尾,我就没有听见一次‘同性恋’这个词,大家都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他们要是自己认可自己,何必那样?说出来怕什么?就是后来跟踪人家到学校去的那几个‘姥姥’,还不是一样不敢面对这个词?连‘同性恋’这个词都不敢面对呀!你想想!他们在这个圈子里玩儿了多少年?都还这样呢。”

        “GAY圈里,好人少。你相信我的话吧,你可没有我出道时间长,我什么没见过?什么人没玩儿过?象你这么对感情认真的人,我真的是头一次见。你快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好活着吧。实在不痛快了,SM就SM一把,只要心里痛快就行。你这样又想压,又压不住,又想玩儿,又不敢玩儿,玩儿过了,又不认可自己,还后怕。非又一天要出事不可。你快算了吧。”

        “要是说起慕霆来的话,我倒觉得,他和你都挺有福气的。你们两个都对对方最少说是动了真情。我不敢说这种真情就能天长地久,这结了婚又离婚的,不多的是吗?那些人都没有动过真情?我不信。没动过真情,结婚干什么?不过,把话说回来,慕霆能为了你受那份委屈,你能为慕霆受这么多痛苦,真的够意思了……除了现在他没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呀?我出道都六年了,还没碰见一个值得让我象你为慕霆这么付出的一个人呢!”

        “我一直认为,GAY的恋情,没有一个好下场的,没有一个好结局的。你知道‘貔貅’吗?古文中常常拿它来形容征战沙场的将帅和军士。因为它特别爱吃坏人的心。倒不是它能分得清谁好谁坏,那是因为它喜欢吃人,又喜欢邪恶的味道。我现在一直感觉,冥冥之中的命运之神,也许就饲养一只这样的怪兽:它更喜欢破坏姻缘,也许更喜欢同性恋的味道?!真是悲哀,这也许就是上苍对我们这种本来就很不幸福的人,更恶毒的、好比催命符般的诅咒吧?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和这种诅咒抗衡,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厄运和死亡的降临,来解脱被别人认为是不光彩的一生。”

        “SM其实也是一种欲望,这和男女之爱、同性之爱一样。只不过是建立在各自不同的心理基础之上。而这种种的心理基础,都分别有着各自千差万别的生成环境。既然来自于不同的环境,就难免会有不理解,甚至纷争。如果,连面对这种敌视和非议的勇气都没有的话,到还不如禁欲,这样来得更干脆一些。”

        “其实,你和慕霆一开始,就没有找对角色。男妓和嫖客的身份带来的压力,一直象幽灵一样伴随着他。说句不好听的话,也许他到死,都会被这个包袱压着。这不光是使他不能、也不敢爱你,恐怕还会让他自己也得不到安宁和解脱。从一开始,你就犯了一个错误。你更应该多和他交流交流思想,克服一些也许只有你能够帮助他克服的心理障碍。显然,如果他没有把你和他放在完全独立和对等的前提条件下,那你们就算爱得再深,也仅仅是一个嫖客和一个男妓所能发生的最危险的关系和感情。”

        “虹,慕霆还能不能回到你的身边,这谁都不知道。但是你要知道保重自己。至少为了霆还能回到你身边的希望,善待自己。你的痛不欲生我可以理解,但你也能够想象霆面对你这体无完肤的身体时,能够有些什么想法呢?人不能总是生活在回忆里,这会让人丧失面对未来的信心,这本身就已经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你是有头脑的人,应该知道怎样去避免它。还是把事情看开些吧。至少为了也深爱着你的慕霆,他也许正在努力,想尽早回到你的身边。去尝试一些别的事物,一些能分散你注意力的事物。会对你有好处的。”

        “至于SM,我不能说它的存在是不对的,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它毕竟存在了。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倾向,根源是你对霆的无法实现的爱,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如果是这样,那就请你在非需要它来排解心情不可的时候,才去做吧。不要让自己陷入得太深,毕竟这不是你的本意和全部生活。其实,SM给我的感觉也很美,我在遇到重大打击或遭遇巨大悲痛的时候,也曾经有想要接受虐待,来排解自己的冲动。只不过,我没有你那样的性格,让你做什么事情,都是那样坚决和彻底!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也很羡慕你有那么坚固的决心和足够的勇气。我现在越发感到,认识你真的是我的荣幸……”

        “你很让我感动,虽然我已经对GAY的恋情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和信心。但我还是最真诚的祝福你,祝福你和慕霆,在不远的将来能够重逢,幸福美满的相守到老。不过,在霆还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够珍藏这段美好的记忆。让它象种子在白雪下越过寒冷的冬天一样,等到霆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爱情的春天了。到那时,再让你珍藏的记忆发出新芽来。既躲避了最严酷的季节,又能够盼望到新的希望的来临。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静静的听完这些话,心里真的有着太多的想法和憧憬。这好像“毕加索”的画一样,那是很多经过切身体验的立体状态下的思想,每一个最精彩的片段的集合。也许这就是“印象派”抽象画作的真谛所在?但至少,我对未来或多或少地燃点起了一点儿星火般的信心,虽然这信心是复燃于一堆快要冰冷的死灰般的腐烂心情之上的。

        我哭了。我忽然感觉在生活和工作中,一向要强和刚硬的我,竟然是那么脆弱。我因为黄灿对我内心的准确读解而感动;因为黄灿对我和霆的感情建设性的意见和纲领性的总结而感动;为了我终于能够卸下对欲罢不能的SM深深的恐惧和负罪感而庆幸;为了我主观中一相情愿的对霆归来的盼望而满足。那次和黄灿的谈话,对我的影响很深。甚至一直保持到现在,左右着我的内心。

        六月中旬,我大学里的一个师姐,从日本回国。联系到了我。我赶到建国门那边去看她。本以为一定在日本养尊处优的她还是那样年轻漂亮,可见到她的时候我简直快认不出来了。她变得更加成熟和动人了。也许是在日本的生活,让她多少具备了一些日本女人特有的温柔贤淑的气质,所以说话和行动与以前也大大不一样起来。她要我抽时间,陪她去办一件事情。我因为工作原因,就只好约定了周六的上午过来接她。

        周六的上午,师姐梁菁打扮得非常素雅,竟然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绒质运动装。她故作神秘地对我说:“今天,我带你见一个人……”我很少见梁师姐这样神神秘秘地故作姿态,便很好奇地问:“什么人?”师姐说:“走吧,到那里你就知道了。不要问。嘿嘿……”我越发好奇,只好象闷着口的葫芦似的和师姐出发。车一直开到安定门,师姐才说:“黄寺,你知道吗?”我心里纳闷,不知道师姐要干什么?我当然是知道黄寺的。我们现在要去的黄寺又被称为西黄寺,那是乾隆皇帝为当时进京谒见自己的西藏政教领袖,第六世班禅额尔德尼大师在北京修建的行宫。后来第六世班禅大师圆寂在承德避暑山庄外八庙的“须弥宗胜之庙”里。这使乾隆皇帝深为震惊。悲痛之余,将六世班禅大师遗体送回西藏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建陵之后,又在这座西黄寺内设立了一座汉白玉石雕刻成的涅盘塔,上面还设了铜质镏金的日月宝顶和塔伞。塔内安放了六世班禅大师的一套僧装,并亲自为这座纪念班禅大师功德业绩的衣冠塔命名为“清静化城塔”,显示当时政府和百姓对藏传佛教的虔诚信仰和无比尊崇。

        三中全会之后,国家恢复宗教政策,第十世班禅额尔德尼。却吉坚赞大师,在西黄寺设立了“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旨在培养藏传佛教的高级僧才和活佛大德。直到现在,这里一直云集着藏传佛教的许多教派的活佛和高僧。我还是很久以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信仰藏传佛教的同学去过一次。虽然那时被那种庄严的气氛、神秘的仪式所深深吸引,但还是因为自己同性恋的性取向,自觉心中有鬼,肮脏秽陋,甚至是有辱清静、亵渎神灵。所以始终没有涉足其中。

        师姐突然问我知不知道那里,我只能说:“知道。”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全副精神都紧张起来。师姐这才开始说:“张振宇,我在日本,接触过一些佛教。开始我接触‘日莲宗’,其实和咱们的‘净土宗’是一回事。后来,我在奈良,接触了一个出家师傅,他是学‘密宗’的。我感觉他很神奇,经常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让我很震惊。但是他说,他很崇拜西藏。想有机会到西藏去朝拜。他说他们日本的‘密宗’是‘东密’,不原始,不纯粹。不象西藏的‘密宗’保持着原汁原味儿……我就开始对藏传佛教感兴趣了。上次回国,没有见到你。我记得你以前和咱们班的‘李政麇’,好像对藏传佛教感兴趣吧?”

        我说:“我没有,其实也就是和他去过一次。他不错的,还挺认真,每天还有功课呢。”梁师姐笑了:“是吗?还真没看出来,李政麇现在在哪儿呢?上次高毓敏说李政麇到深圳去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有些心烦意乱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下面的事情。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了:“哦,是吗?没听说,我没和他联系。”其实我不相信宗教,总觉得很无聊。但是又本能地在回避可能接触宗教的机会。我还是怕面对。毕竟在概念上,宗教还是比较纯洁和高尚的。而我呢?竟然是个离经叛道的同性恋。所以,虽然宗教的神秘和理论吸引着我,我却一直在有意识地排斥它。

        我们到了黄寺。其实,现在的黄寺座落在很安静的街道上,是一座非常静谧的学院。这里经常会有来自西藏各大教派的知名学者,大活佛和具有很高学位的“格西”为在这里学习的活佛们讲授藏传佛教的宗教哲学、甚深理和实践方法。(格西是经过严格考试和辩论而选拔出来的一种学位,具有这种学位的人往往是寺院教学的带头人和学术上的权威代表。它也分为四种学位,最高等级的“拉冉巴”相当于我们通常所说的“博士后”)既然是学院,就少了很多我们通常概念中的寺院具有的那种世俗化和喧嚣的气氛。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祥和、神秘莫测、严肃谨慎的学术氛围。西黄寺的正门外面多设了一重院子,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铁门,冲着西面开着。门口挂着一面铜牌,上面用汉文、藏文、蒙文三种文字写着:“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的字样。牌子上的蒙文说明蒙古族也是以藏传佛教为信仰的。元朝的国师“巴思巴”法王就是一个例子。说句良心话,看着那个牌子,我感觉比清华北大的招牌更神秘、更圣洁。我也不知道这种想法从何而来?总之,当时的想法很矛盾,也很离奇。

        门紧紧关着,只开了挨着传达室的一扇很小的铁门。从门口往里看,什么人也没有。而大门边上,面向正南,好像是一个属于军管区的医院还是什么机关来的,我记不太清楚了。里面也很少看到人,这多少让人感觉到有些冷清。梁菁下车,到传达室去交涉,要进黄寺里面去。门口的老爷子很认真,不光是登记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份证,还给梁菁要见的活佛通了电话,确认那位活佛没有在给学生上课,才放我们进去。这多少使梁师姐刚才还特别高涨的热情有所冷却。于是,老爷子把大门开了,我把车在西黄寺真正的大门前泊好。我和梁菁站在黄寺那座真正始建于清代中期的五间三进的大门外,看着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明黄色琉璃瓦和龙凤合玺沥粉金漆的彩绘;以及赭红色的墙壁和大门上整齐排列的镏金门钉;还有嵌在两边的墙壁上的,用彩色琉璃砖烧制成的,象征佛教“缘起性空”至正真理的“法轮”;尽力想象着这里曾经翎顶辉煌、往来朝贺的壮观场面。

        这座正门没有开,因为只有在迎接象“班禅大师”这种高僧大德和前来视察的国家领导人的时候,才会开启这座大门。所以我们就顺着东边一条还算宽阔的甬道拐了几个弯,才算进到学院里面。学院里面的地面上,用深褐色和白色的油漆,画了祥云、哈达、盘肠、花朵等等图案。这其实也是藏族的一种传统习俗。他们在有些节日和特殊意义的纪念日的时候,会在每家每户自己的门口,用白色和红色的两种土壤撒成各种吉祥的图案,在迎接他们特别崇拜的活佛和贵宾的时候,也会这样做。而这里经常出入一些地位崇高、学问渊博的活佛和格西,那样就要每天画上很多遍,而且也很不卫生了,所以用了这样比较灵活变通的办法来适应不同的环境特征。这也是宗教一直很提倡和努力追求的超妙境界。

        我们看到了纪念六世班禅大师的“清静化城塔”。汉白玉质地的塔身,虽然繁花覆锦般雕刻了佛陀“八相成道”的故事和表示法义的图案,却一点也不浮糜,反倒更加冰肌玉骨。加上十三层细细雕刻了咒轮的塔颈上,在太阳下熠熠生光的镏金塔伞和宝顶,让人在已经慢慢热起来的空气中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清凉和怡然。我们穿过两边整齐排列着松树和修剪得很端正的绿色植物的汉白玉辇道,来到一排西向的配殿外。我问梁菁:“你来过这里吗?好像很熟?”梁菁转过身来:“我来过,你不知道。我上次回国,找不到你和李政麇,就另外托人带我来过这儿,认识了这位佛爷。这位佛爷可不得了,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国内外都很知名的大学者。我来,是向佛爷求法来的。你皈依过了吗?”

        我被梁菁问得一愣。梁菁看我被问傻了,就解释:“学习佛法的第一步就是要皈依,表示依靠三宝(佛、法、僧)来获得知见的解脱和成佛的功德,这种愿望的正式确立。而且邀请一位具备清静戒德和慈悲心的师长为你明证誓言。”我和梁菁站在那里窃窃私语,往来经过的一些喇嘛,都在看着我们。梁菁看着我一头雾水的样子,自鸣得意地笑笑:“我看你还是算了吧,等你自己有这种强烈愿望的时候,再自觉自愿来找佛爷皈依吧。”然后,她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卷得很整齐的两条洁白的丝织品,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哈达。原来李政麇带我来过这里,每一次都会献一条哈达给他自己的老师。我也跟着学样,不止一次地给那位老师献过哈达。哈达上缂丝的吉祥图案和藏文,我是熟知的。

        梁菁问我:“知道怎么做吗?”我自我解嘲地笑笑:“这个我知道,以前就做过。”梁菁递给我一条,自己拿在手里一条。就这样领着我往配殿里走。进到配殿,我发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靠西的一面是窗子,靠东的一面是一排门。还有几间临时搭建的小厨房,可能是专门为年纪比较大的活佛做饭用的。小厨房里收拾得不算很干净,液化气钢瓶上的油腻和怪怪的酥油、奶茶的味道,让人体会到了一点神圣气氛下的生活气息。

        我们来到一间房间的门前,门对面的窗台上,放了一排用石膏制成的图案非常细致的浮雕小佛像(擦擦),还用金色的颜料涂成了金色,那种金色很明亮,很神圣。房门上吊了一幅印有五颜六色图案的门帘,一看就知道,那是藏族特有的吉祥图案。我记得很久以前听李政麇告诉过我,那是“八吉祥”合而为一的一种图案,是用以表达最美好的愿望和祝福的。

        梁菁敲门,里面有人来应门了,说的是汉语,但一听就是带着藏腔的汉语。虽不标准,但纯洁、质朴,很可爱。门开了,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喇嘛。大约有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眉毛浓浓的,眼睛又大又亮,闪着一种和普通人迥然不同的光。高耸的鼻梁,因浅表皮肤下密布的血管而发红的脸颊,表明了他的藏族血统。嘴唇上一层淡淡的茸毛,和微笑的表情下一对浅浅的酒窝,还有那露出一条手臂的深红色僧装,真的让人马上体会到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和我们周围那种来自于世俗的学问和熏陶下的气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因为心灵的净化而由衷的满足和幸福中流露出来的,所以更自然、更真诚、更洁净。

        他微笑着点头向我们致意,态度非常热情:“佛爷知道你们来了,正在等你们。”我们脱了鞋子,走在碎色杂花的地毯上,进到房间里面。紧张的心情让我来不及多想,跟在梁菁后面,恭敬地弯着腰,来到佛爷的法床前。我和梁菁熟练地打开哈达。佛爷哈哈的笑了,那是一种和一个普通村庄里,慈祥地给孩子们讲故事的老人家没有区别的笑声。梁菁献了哈达,然后跪在地上。佛爷很亲切地为她摸顶祝福,并用很亲切的态度问候着:“你好,你好。”该轮到我了,我也照样子做了一遍,可佛爷并没有把哈达收下,而是很高兴地把哈达又挂回到我的脖子上,然后为我摸顶祝福。还是那样亲切地说:“你好,你好。”然后,又用手捧住我的脸,和我碰了碰额头。这叫“碰头礼”,是表示尊重和认可的一种礼节。我很吃惊,佛爷为什么和我用这样的礼节。我虽然心理感觉很奇怪,但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胡思乱想。

        这时我才看清楚这位活佛的样子。他大约六十来岁的样子,身体非常强壮。圆圆的脸盘,下颌有一点点尖。头发只留了一点茬,鬓角已经是白色了。鼻子又高又挺,眼睛不算很大,却特别有神采。笑的时候,那么天真,竟然象个孩子。所不同的是,眼角深深的皱纹和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他非常慈祥地看着我,笑眯眯地说:“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吧?第一次来吗?”我赶快说:“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前是没有见过您。”那位佛爷笑了:“哦,我很喜欢年轻人,因为他们更有朝气和希望。让我想起我自己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读书很用功的。但是那个时候,文化革命,佛教的书籍是很危险的。现在好了,国家很开明,我们可以学习经典了,但是我年纪太大了。很惭愧,还没有来得及学习,就已经老了……哈哈!”这位活佛身上那明黄色软缎面的“东嘎”,和颜色更深的藏红色毛呢料子的袈裟,区别着他和普通僧人不同的身份和地位,他开心地笑着,然后他问我:“我汉语讲不好,不是标准普通话,听得懂吗?”

        我赶快说:“听得懂,佛爷的汉语讲得已经很好了。”佛爷很谦虚地笑着:“没有没有,我听还好一些,说起来有困难的,呵呵……”我们被那个年轻的小喇嘛安排坐下后,梁菁就和佛爷开始聊一些家常。我真奇怪地位崇高、学问渊深的一位活佛,竟然有耐心陪一个普通人大话家常?我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开始打量整间屋子的摆设。佛爷的法床是一座雕刻了很精细图案的大木床,有些象我们古时候的那种柳树床的式样。只是法床的靠背雕刻了许多茎蔓盘附的宝相花和传说中的“喷焰如意宝”,而床箱上更多的雕刻了栩栩如生的雄狮、大象、鳌鱼、鹏鸟等等护法动物。佛爷的背后和两边,还摆放了“流云行龙纹”黄色缎子面的靠背和迎手,真得很象故宫里的摆设,不但富贵、而且神圣庄严。

        房间并不大,但是一个雕刻精美、色彩艳丽的佛龛,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这种在私人的房间里设立佛龛,而且是这么大的佛龛的景象,可能只有在这种活佛们的房间里才能看得到吧?佛龛分为两大圈。里面一圈,比较薄,被划分为十二个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摆放了一尊佛像。外面的一圈比较厚,被划分为八个大格子,格子里放满了藏文的经典。那些经典,是一种一尺来长的活页版式,都用黄色的丝绸整齐的包裹着,向外的这个头,还夹上了红、绿、蓝三种金丝彩缎由小到大叠加缝制而成的目录头,可以方便查阅经典的名目。佛龛前,摆放了“七珍”、“八宝”等供养物,和蜂蜜、酥油等五精华,香、螺等八供养,还有一溜七盏小金碗里用藏红花和薄荷冰沏成的甘露水。最前面有一座银子打成的镂空图案的卧炉,袅袅的香烟从里面缓缓地升腾出来。一盏很高脚的錾花银灯,镶嵌了珊瑚和松石的小珠子,里面是处于半融化状态的乳黄色的酥油,在安静的火苗的辉映下,亮晶晶地被燃烧掉,散发着阵阵乳香。最两边,是“居士”(在家学佛的信士)们送来供佛的新鲜切花,真的是色彩艳丽,生机盎然。可能是送花的人太多了,供桌上面摆不下,只好在供桌前的地上,排了一圈。

        佛龛里的佛像和我们在汉族地区见到的佛像有很大区别,他们都穿了很名贵的尼泊尔手工金丝缎精制成的衣服,有的戴了象电视里十一世班禅大师坐床时戴的那种高高尖尖的黄色僧帽,有的则是几片花瓣一样的镶嵌了很多珠玉的五佛天冠。那些佛像的皮肤,都是那种磨砂的紫金色,纤长柔软的手指、美丽超凡的面孔、活灵活现的首饰和法器。让人看了,就不由得生起一种快乐祥和的心境。他们慈悲和善良的样子,总象是在鼓励我去亲近他们,或者是向他们诉说我心中的痛苦……可我不能、也不敢。

        另外一面墙上是一个书架,里面放满了藏文、汉文的各种书籍。再往边上,是一个嵌在墙里面的壁橱,从顶到地,很大。我想是放衣物的吧?这面墙上,也就是我们座位的背后,是三幅幅面很大的佛像绘画。这种绘画的色彩特别艳丽,有的地方还用了纯金箔,有的地方用了颗粒粗细不同的闪光云母颜料。外面不是用我们的装裱办法,而是一层层缝制了五彩的金丝缎子,下面的卷轴两边的头,是银子打成的,听说还镀了金子。前面还有一层明黄色半透明的薄绢,作为佛像绘画的帘子。不过,这帘子总被折叠成很漂亮的花样,固定在整幅画的最顶端。但是,却有两条鲜红色的丝带,从帘子折成的花后面直接垂下来,一直贯穿了整幅画面。整幅画简直太漂亮了,花团锦簇的瑰丽色彩蕴含着神秘的宗教意义,让我不敢逼视片刻。记得这种画像被称为“唐卡”。

        佛爷背后的窗子很大,都是古香古色的雕花隔扇窗子,只是上面的玻璃却被擦得明亮无比。窗外就是松树的枝叶,青翠茂密。我想夏天的时候那可以缓和刺眼和灼热的阳光直接照射到屋内,冬天的时候,雪松和树挂会给房间里凭添一道风景的。真得很美,这一切让我的思想能够得到安静和沉淀……

        我正在走思的时候,梁菁起来了,佛爷也起身了。我也赶忙起身,跟着佛爷和梁菁,朝着佛龛里的佛像磕了三个头。然后佛爷又坐回法床上,梁菁又带着我给佛爷磕了三个头。这使我想起SM里的情节,然后突然警觉,开始谴责自己这些乌七八糟不洁净的念头,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也学着梁菁的样子,盘坐在佛爷法床对面的地上,大脑里还在胡思乱想。佛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之中:“作为一个佛教徒,不懂得四谛法,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也可以说不懂四谛法,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佛教徒。四谛法,又被称作四圣谛,它和十二因缘,是众生的基本生命存在形态,是佛教所建立的基本原因,也是一个众生从开始信仰到最后成佛的一条必须遵循的道路。”

        佛爷的声音真的很好听,真得很适合宣讲佛法。就像单田芳的嗓子很适合讲评书一样无可挑剔,也无法替代。我开始很认真的听他讲:“四圣谛,就是:”苦‘、’集‘、’灭‘、’道‘。苦谛,是要让众生认识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的,甚至是无始劫以来在轮回中苦苦挣扎的众生们,可能遇见的一切痛苦。知道这些痛苦的本质,了解它们的性质和生成的原因。而苦谛生成的原因就恰恰是因为我们往昔世,通过身、口、意三种能做根的造作,象磁铁一样把痛苦的果异熟集聚到我们的受生身上来,这就被称为集谛。因为我们了解了苦的真实存在,知道了苦的成因是集,就要下决心,断除集,断除身口意三种能做根的造作,以及集聚痛苦的作用和功能,这就是一个佛教徒最开始的目的和发心了。“

        佛爷很激动似的,双手搓动手里的念珠,靠在法床后面的黄缎子软靠背上,微笑着说:“灭谛不好理解,因为你们要具备了很多条件以后才能了解。至少要不断熏习‘空性’和‘缘起’的道理,学习法相(佛教很多专用名词的解释)和禅定的境界,才能了解小乘圣者‘阿罗汉’的‘灭尽定’。这个灭尽当然指对的是烦恼。要灭尽烦恼之后达到的禅定境界,那样就可以止息长劫痛苦不堪的轮回,熄灭痛苦和烦恼的火焰了。大乘的最高境界是佛宝的法、报、化三身。报身和化身是有形状和色相的,而法身的功德事业和甚深超妙的光明幻化境界,是佛陀不共的涅盘寂静境界。除非等、妙二觉的菩萨,是不能现观(如实地感知和体会)的。但可以说,那是很美的、很快乐的功德事业和境界。我们一切众生如果发觉了自己的痛苦,又有斩断集谛这条苦根的愿望,还知道了斩断苦根之后的美好境界。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呢?这就必须要有一整套的方法去实现这个目标。小乘的止观双运,精进禅修;大乘的四摄六度,悲智万行;甚至是密乘的四部瑜伽,金刚总持;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烦恼障、所知障(在智慧上存在缺陷,对法界一切事物的本性和成因不能真实的了解和体会)被消灭之后的美好安详的境界。这些修行的方法,就被称为道谛。是一条通往快乐和解脱的道路。我们想要了解和达到那些圣人的境界,就必须要刻苦地按照这些方法去执行。尤其是对自己内心的改造,这是最彻底、最痛苦、最艰难、也最富有成效的革命。是自己对于自己的烦恼、对自己的贪欲、嗔恨、愚痴的根本烦恼的彻底醒悟和根治。”

        我当时能做的,就是记忆!强化自己的记忆,这是在学校里养成的习惯。虽然我当时还不能够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但是至少我可以记下来。以后不懂的地方再一一问老师,这是我一贯的学习方法,在那个时候也不自觉地用上了。佛爷又笑了:“我说的这些,你们不一定马上就能懂。但是我刚才的话,总的目的是让你们珍惜机会和时间,努力多学习些佛教的知识,多掌握一些医治自己内心烦恼和痛苦的方法。虽然你们不一定能很快修出结果和成效来,但至少会在你们今后的生活中,保护你们自己少受一些伤害和痛苦。”我感觉从心里打了一个寒战,偷偷抬眼看了佛爷一眼,就赶快避开佛爷的眼神了。

        佛爷又说:“作为一个佛教徒、修行者来说,尤其是以菩萨的行动准则要求自己的大乘法门的修行者来说,心里要装着众生。要把解救众生的苦难作为自己的理想和行动目标。这一点,我很惭愧……还有很多众生处于痛苦之中。他们的痛苦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和灵魂里的。六道的众生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之中,而作为他们的儿子的我,却每天安享着这暂时的快乐和宁静,吃着香甜的奶茶、读颂佛法的典籍、体会禅定的快感、沾沾自喜于自己的一点点成就,甚至于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有的时候竟然还会有想求得别人的恭敬和认可的心,我真的恨惭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出家人,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和活佛。我只是利用自己多读了一两本佛经的优势帮助你们。你们一定不要向我学习,你们还年轻,要好好地学习,努力断除自己的烦恼,也要帮助更苦恼的众生……他们需要你们的慈悲和关爱。”

        我被惊呆了。从来听法师们讲经,总是谈玄说妙、卖弄所得,搞得大家越不明白,说明自己的水平越高。像这样把佛教的道理用如此浅显的几句家常话,分析解释得如此透彻,并且和自己的生活结合得如此紧密的讲法,我真的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对于这位活佛,我真的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因为我知道,把自己的短处这样毫无隐讳的告诉给别人,以自己修行的体会和感触为弟子做比照。如果不是坚决树立了斩除对自己的执著和贪爱、一切把弟子和众生的解脱放在第一位上的信念,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我第一次面对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一种异于常人的伟大品格。我和梁菁都深深地被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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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6:45 | 只看该作者
(九)

        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佛爷又笑呵呵地对我们说:“以前,我曾经到国外去访问过。那里很多的人,都要我留在国外。他们认为国内的政府对佛教的态度很不开明,希望我留在国外,这样环境宽松很多。至少生活上要比国内的条件优越一些。可是我没有答应。为什么?不为什么!我热爱我自己的民族,可我也真正热爱自己的国家。国外条件是舒服一些,可作为一个活佛,就必须放弃自己对舒适享乐和名扬四海的希求心。必须要踏踏实实的冷静下来,彻彻底底相信佛说的教法,真真实实奉行佛指的道路。佛说过众生是平等的,国内的众生也是众生。只要是众生,按照佛的教诲就都是我的母亲。我如果贪图安逸和舒适的环境而留在国外,弃国内的众生于不顾,这是对自己信仰不忠诚,是对自己的一切痛苦中等待儿子救援的母亲不忠诚,是叛国叛教。”

        佛爷一脸苦笑:“唉!可我的心会被有险恶用心的人描绘成为另一种样子。说我背判自己的民族,为别人做走狗……其实我只是想好好对待自己的母亲。有多一点机会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情。我现在衰老了,很想休息了。我希望能早一点回到我的家乡,那里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佛爷又是象一个小孩子一样笑得很甜,洁白的牙齿、深深的皱纹。说起这些来,他竟然有些兴奋和激动,眼睛里放出一种特殊的光来,“欢迎你们以后到我的家乡来做客,”他深深的用鼻子吸着空气,闭着眼睛,好像在尽力想着一种什么味道,“啊!还是家乡的糌粑最香啊!还有奶茶……”佛爷突然张开眼睛,看着我们:“哦,你们有没有喝过奶茶?你们来看我,我应该请你们和奶茶的。”我们虽然尽力劝阻,但佛爷还是喊来了刚才那个小喇嘛,请他为我们煮奶茶喝……

        后来的几天里,我一直不能平静下来,总是隐隐的感觉到似乎和这位佛爷有什么缘分吧?老是想去找他,可又没有时间,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我有些焦头烂额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回忆那次经历。梁菁回日本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联系到那位活佛。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以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心里那久久不能平息的毒瘾般的对霆的思念。我需要放松自己,不得不给我自己降压了。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再次找到杨晓光,要他继续和我玩SM,来缓冲对霆的苦苦思念。这次他更变本加厉了,竟然往我的肠道里灌水,而且不允许我把体内的水流出体外。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于是又遭受了一顿毒打。带着浑身的伤痛,和对霆那已经好像有些毫无疑义的、永远也不会再有结果的思念,我独自回到家中。

        我脱掉了所有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我比以前要消瘦了许多。我自己的身体,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肩头、胸前、腹部、臀部、甚至腿脚,到处是青色、紫色的淤伤。还有鞭打后,留下的伤疤和痕迹,竟然象渔网一样一条条交织在一起。除了手臂和脸上,我几乎全身都是伤痕,我看着自己,简直不知道该给自己一个什么解。我毕竟是一个有修养,受过教育的人,我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真的感到恐惧,我感觉我正在被魔鬼一点点诱惑着,走下地狱的深渊。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我正在与魔鬼为伴、与幽灵共舞!在内心苦苦的思念和逼迫下,我选择了这种使人神共怒、离经叛道的方法来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如此残酷、邪恶、麻木和没有头脑,我对着镜子喊着自己的名字,感觉到越来越失落。失落得好像被乱军攻陷的罗马元老院;好像被大炮轰开的黄昏紫禁城;好像一切纲常理念、人伦道德、甚至是风花雪月和这世界上所有真实存在的一切,一下子被一场从天而降的墨汁大雨,全部涂上了黑暗和死亡的恐怖色调。我绝望了,霆一直没有一点消息,我却越来越思念他、心疼他、放不下他……但这却没有丝毫的希望和光明给我继续下去的勇气以鼓励。我发现,我竟然距离邪恶和变态这么近!近得让我稍有不慎、甚至是不知不觉中已经穿戴了魔鬼的行头,装扮了邪恶的面孔,在一条充满腐败尸臭的邪恶队伍中随波逐流。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面对自己满身的伤痕,面对照片上依然生动鲜活的霆纯真迷人的笑靥,我的心象是被紧紧钳住了,以至于呼吸时候都感觉到困难。再这样下去,我就会疯了,狂乱的心志和绝望的情感,让我虽然对自己已经不再报有信心和幻想,但本能的求生欲望和向往幸福的冲动,使我想拼命抓住哪怕虚幻得像一抹清辉般的逃脱恐怖心境的机会。但是我找不到希望,找不到光明。我变得如此软弱,竟然如此孤苦无依。我从默默流泪,开始轻轻啜泣,直到最后全身瘫软的跪坐在地上,失去了一切勇气,哪怕如一个蚂蚁为了求生而具备的微小勇气……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滑稽可笑。一个事事要强的男人,一个被大家羡慕甚至是崇拜的男人,一个一向头脑冷静的男人,一个循规蹈矩、讲求章法的男人,在面对情感的时候竟然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我开始嘲笑自己,觉得自己好没用。后来竟然慢慢得笑出声音来,看着镜子中笑得如此凄凉和难看的自己,我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慢慢的用手和膝盖,像一条狗一样向床边上爬。终于我艰难地扶着床站起来,然后一下子就扑到床罩上面,号啕大哭。我开始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慕霆——!慕霆——!你在哪儿?你来看看我吧?求求你,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爱你!我需要你——!求求你!啊……啊……”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西黄寺,找那位活佛。我想尝试一种新的方法来减轻内心的痛苦,至少是对自己的感情的一种求证。又是以前那一套繁杂的手续之后,我第二次见到了那位活佛。佛爷看见是我,又一次露出那种让人平静和安慰的纯真笑容:“哦,你来了!好好好,来看我吗?”客气一番之后,我刚刚坐下,佛爷就问:“上次我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我赶快说:“佛爷,我叫张振宇。”佛爷笑笑:“哦,张振宇。我知道你要来,你一定是有困难吧?告诉我吧,我试试看,会不会有好的办法?”我被佛爷言中底细,不禁一愣,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我沉吟了一下,下定了决心,终于开口了:“佛爷,我犯了很严重的罪……我,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而且,我爱上了一个人……”然后,我就把慕霆的身世,和我在深圳认识慕霆的经过,以及后来慕霆所做的一切,和我对慕霆深深的爱恋及相思,甚至是我和杨晓光在一起,用虐待的方法来压制内心的痛苦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佛爷。佛爷一直听得很仔细。有的时候点点头,有的时候深深呼出一口气,有的时候又是用两只手搓着手里的念珠。后来等我说起和杨晓光的事情的时候,佛爷一直凝着眸子,好像注视着很高很远的地方,若有所思似的。就这样,我足足讲了有近三个小时。

        我讲完了,佛爷还是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远方。看着佛爷的样子,我有些后悔了,是不是我不应该什么都说呢?这样会不会让佛爷以后讨厌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呢?看着佛爷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了:“佛爷,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肮脏,我知道会很让人看不起我。其实,一直以来我就是害怕,害怕我的行为会触怒神佛,害怕我的行为会亵渎神佛。所以我一直不敢亲近佛教和僧人。我很自卑。佛爷,我记得我们汉族的一个和尚讲过,除了正常的夫妻之间的性行为之外,其余的一切性行为都是邪淫。是肮脏的,是要下地狱的。但是我真的爱霆。我不知道我和他以前是什么缘分,但是只要我和他能够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就是真的下地狱,我也愿意。他真的是受了太多的苦,我爱他,所以不应该让他再苦下去。就是让我现在就死,我也愿意。只要能够让他快乐一些……佛爷,”

        佛爷用手势制止了我再继续说下去,叹了口气,然后想了一会儿,才用极其沉重的声音对我开始说话。那种声音显得很悠远,很空洞。飘忽不定,好像找不出声音的来源,时真时虚,让我无从揣测佛爷的用意:“看来你确实很痛苦……不过,我想告诉你,其实你真的不用自卑。佛教是伟大的。佛教有一本经典,汉文的名字叫《地藏菩萨本愿经》,里面描述了一位菩萨所能够具备的全部慈悲和情怀。地藏菩萨很伟大,他发誓要救度地狱里的一切罪苦众生,并且以牺牲示现圆满的胜化身而究竟成佛的机会为代价。许下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伟大愿望。”

        “我认为,你从对一个人的热爱出发所做的事情,虽然在出离六道轮回而趣究竟涅盘的方向上,与佛教的修行者是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这恰恰是考验一个佛教的修行者对待众生的态度的最好机会。我想,你比起那些已经堕入地狱受苦的众生来说善良得多。比那些做了坏事情还自欺欺人、不肯认错的人要善良得多。虽然给你带来了伤害和痛苦,但是因为你内心深爱着一个人,而使你愿意去承受,我很感动。至少这种感情是真挚的。为了一个深爱的人忍受一切痛苦,和为了一切苦难的众生去忍受一切痛苦,在性质上都应该是从善良的动机出发的,只不过存在着一个范围大小的问题。”

        “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我个人认为,你对你所说的这个男孩子的感情,其实已经不是简单的爱情。爱情是因为彼此对对方的贪爱而发生的,可是你现在对这个男孩子的情感好像更复杂。有情欲和贪爱的成分是不假,但我也从中看到了你不顾一切的疼爱和保护他的动机。你对他充满了理解和信任,还有很大限度的宽容和溺爱。这其实更象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态。”佛爷开始用左手捻动念珠,一粒一粒很慢的捻动,心里好像若有所思。

        “一千多年前的印度,有一位皇族的灌顶王子(被预言将来继承皇位的太子,有区别于普通的皇子)受到一位导师的感化,虽然犯了很多罪过,还是出家修行了。后来他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写了很多关于佛教深刻义理的书籍。他就是‘圣龙树’菩萨。他有一本书叫做《四百论》,汉族很伟大的高僧玄奘法师,就曾经翻译了这本论述。这本论述里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来解释菩萨面对众生的时候应该具备的基本立场和态度。他说一个菩萨,在面对众生的时候,要象一个母亲面对儿子一样。母亲对待儿子,永远是疼爱、理解和宽容的。不管儿子做了什么样的坏事情,在他幡然悔悟的时候,母亲的怀抱永远是敞开的。在他生了最严重的恶性传染疾病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远离他,而只有母亲会更加心痛,无微不至守候在他的身边,直到他康复起来。”

        佛爷好像很有感触,眼睛里竟然含着泪水:“如果,一个母亲有很多儿子的时候,她会对哪一个最疼爱?那一定是身体最羸弱多病的那一个,或者是正在病痛中的那一个。那一个菩萨在面对所有的众生的时候,会怎样呢?也应该是最关心正在经历痛苦折磨和痛苦最重的众生。如果一个儿子因为自己的疾病是恶性传染的缘故,而回避自己的母亲的时候,做母亲的会更加痛心的。因为在母亲的心里,宁肯让自己来承受所有的痛苦,来换取自己儿子的康复和快乐。这是无私而伟大的。其实你现在对于你说的这个男孩子,也是这样,宁肯用自己的痛苦来换取他的快乐和幸福。这在现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很少有的一种情感,这种心情如果能够真实的生起哪怕一个瞬间,都是功德无量的。”

        “我很惭愧,对众生还没有生起这样现量的慈悲关怀。你虽然没有接受过佛的教育,但是却走在了我的前面。我很感动。我想我不应该再落后了。我不但不会厌恶你,而且要感谢你。是你的举动让我明白了自己在修行上还有差距。我不会分别取著同性恋的罪过,我会因为你比常人更痛苦和自卑,更加努力帮助你解除痛苦……”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哭了起来。我感觉好像是一个孤儿一下子找到了母亲的时候一样,充满了委屈和放纵,一下子冲过去,抱住佛爷失声痛哭。真的,已经好久的压抑和失落了,这一次真的找到了归宿一样,所有的伤痛和委屈都融化在泪水里,尽情的冲刷和抚平我内心深深的伤口。

        佛爷真的象一个母亲安慰自己的儿子一样怀抱着我,无比关怀的拍着我的脊背。只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酥油味道还在提醒我,我是在一位很了不起的活佛的怀抱里。这时,上次那位煮奶茶招待我们的小喇嘛,听到我痛哭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闯了进来。他看见我趴在佛爷的怀里,觉得有些意外,和佛爷用藏语说了几句话,就又关上门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收住泪水,重新恢复了平静。佛爷对我象亲生儿子一样的态度,摸着我的头,慈祥地说:“其实你的痛苦,还是有原因的。因为你所做的一切和菩萨相比,有一个最显著的区别。菩萨做一切利众功德事业的时候,是‘悲智双运’的。光有慈悲心还不够,还要通达一切法性的根本真理。在这种智慧的摄持下,你会很巧妙的躲避可能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从救度众生的慈悲心中获得快乐,还可以保持自己对众生的慈悲和关爱没有衰退和减损。这才是一个菩萨全部的智慧和情操。”

        佛爷打开法床前面桌子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串黑红发亮的念珠,一边往我的左手上一圈一圈的套,一边说:“勇敢一些,坚强一些。我相信你会战胜自己,获得幸福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会是你的支持者,你的坚强后盾。”我一直抽泣着,不太说得出话来,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佛爷的话。佛爷又说:“其实,你可以试着把你对自己爱人的心放大一些范围,观察一些六道里轮回的众生所受的痛苦,然后用自己慈悲和关爱的心去关照他们,尽量多成就一些善举。这样就会使你对他的思念不再痛苦,而是快乐的。你会慢慢变得满足和快乐。你以后就是我的儿子了,不要害怕,有什么事情都要勇敢的对我说出来。我不会嫌弃自己的儿子。我送给你一个藏族的名字,就叫‘多吉扎西’吧,是‘吉祥金刚’的意思,希望你坚强、幸福。”……

        在那之后,我开始减少和杨晓光的来往。有的时候会很痛苦,就去找我的佛爷,诉说、排解。从佛爷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佛教的基础知识,也不再自卑和恐惧。我开始认识自己的优点,在佛爷的鼓励下重新找回我的自信和勇气。可对霆的眷恋,却怎么也不能消退。这是我为什么还会有时候,在万分痛苦的时情况下找到杨晓光去做SM,而单纯靠佛爷的安慰仍不能够平静的原因。可自上次霆从淳安消失之后,我真的再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其实,我知道。在我为了思念霆而万分痛苦的时候,霆也在遭受着更恐怖的煎熬。

        霆在康司令的帮助下,找到了洋浦区的一家GAY吧,在那里坐台。那家GAY吧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家都喊他老邓。老邓相貌很普通,属于混在街上你就认不出来的那种。可他却真的很有来历。下过乡、插过队、参加过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过拖拉机、画过黑板报。后来回到上海,被安排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做组织宣传。也是因为和自己一个宿舍的小伙子相互产生了好感,难免有的时候会有比较亲近的举动。有一次被别人发现两个人在接吻,告到书记那里。幸亏告发他们的那个人平时是有了名的无赖,大家都不太相信他的话。而老邓一直表现特别好,大家又都欣赏老邓的才华,才避免了一场祸事。

        后来和老邓相好的那个小伙子草草结婚了事。让老邓很是伤感了一段时间。可告发他们的那个人却始终耿耿于怀,只要有机会就指桑骂槐、冷嘲热讽。还放出风言来要找老邓的麻烦。老邓实在忍无可忍,就借着改革开放的机会,第一批办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当时个体经营被大家接受起来,虽然还很困难,但是政策却真的不错。老邓很轻松的取得了贷款,然后在市场刚刚放开,无序竞争的情况下,投机倒把、买空卖空。木料、钢材、煤炭、五金电料,什么都卖过。还真发了一比不小的横财。

        很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无法面对婚姻。但是迫于年迈体弱的父母不断的施加压力,他还是结婚了。婚后一年半,老邓的媳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确实让老邓高兴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夫妻感情越来越处理不好,闹得很僵。老邓开始酗酒、夜不归宿。维持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老邓的父母刚一去世,就离婚了。儿子跟着母亲走了,家里又剩了老邓一个人。八九年六。四学潮,老邓跑到北京去“声援学生运动”,在石家庄就把钱丢了。历尽千难万险,最后甚至是要着饭才算又回到上海。从那以后,老邓就开了这家酒吧,一直干到现在。

        老邓待人不坏,可就是有些好色。这些年开酒吧,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想要到老邓这里坐台的话,先要过老邓这一关。老邓确实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有利条件,尝到了不少甜头。后来听说有了‘艾滋病’的传播和流行,老邓吓坏了,一直不敢轻举妄动。非得是自己特别熟悉的人,而且在确信对方健康状况的条件下,才会过一过瘾。康司令去那家地下大酒吧坐台之前,也曾经在老邓的酒吧里做过。看见气质高雅、修养和相貌都属一流一等的霆,老邓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欲望又开始如火山一样,喷发而出。他背后偷偷向康司令打听霆的底细,准备让霆的卓尔不凡的相貌和气质在自己圈子里的朋友面前,好好满足一下久已荒废的爱慕虚荣之心,憋足了劲儿要露足一把脸,真正的风光一回。

        霆刚到老邓的酒吧坐台的第一天下午,老邓就把霆以检查证件的理由,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老邓很严肃地对霆说:“你的事情我都听‘糠芯儿’说了,怪可怜的,我很同情你。但是,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做这一行的,至少有一半是因为有困难,迫不得已。其实,话说回来了,都是人,谁也不会闲着没事作践自己玩儿。有困难的人多了,我不能只照顾你自己。你的条件不错,自己知道怎么招徕生意就行了,这一点不用我教你。听说你以前做过,还很出色,那就不用我说什么了。”

        老邓的办公室不是很大,采光也不是很好,即便是白天,外面艳阳高照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是要开灯来照明。虽然如此,但这间小巧的办公室却装修得很漂亮。顶上非常夸张地做成了一个小型拱顶,用了一种类似橡木色彩的木料,搭了架子。然后用带有绘画图案的彩色玻璃,把很多日光灯管封在拱顶内部。拱顶上吊了一盏灯,那是一盏仿古色调、青铜质感的吊灯,装饰的花纹很素雅大方。那盏灯有一个很大的磨砂云石的灯罩,拉杆和灯圈上都有铜铸的绳索和流苏的装饰。装饰在墙壁上的壁灯和这盏硕大的吊灯是配套的,相同质感和风格,只不过是葡萄叶片和丝带结艺形状的装饰。整间屋子的墙壁采用了“软包”的方法,在宽大的橡木结构的框架和墙裙的空隙间,全都是暖色调带闪光的丝麻面料软包的墙面。这样,加上墙角立着的大空调,就使房间里冬暖夏凉、燥润适中,而且有着良好的隔音效果,让这仅一门之隔的内外空间成了两个几乎隔绝的不同天地。只要把门锁上,那屋子里发生什么,外面都一无所知了。

        在老邓那老板椅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深入墙面里边的壁龛,里面的一个极其精巧的小木架子上摆了一只纯金的西方化妆舞会上贵妇用的面具,被壁龛里的灯光把那经过抛光的纯金质感烘托得贵气逼人。那面具微张的嘴唇和半睁半闭的眼睛上的眼线,以及非常符合西方人生理解剖结构的高高眉骨上的眉毛,都被一种磨砂质感的颜料描绘、点缀过了。在西面的墙上很高的地方,固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佛龛,里面供了一尊弥勒笑佛。那尊弥勒笑佛笑得很开心,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深陷的酒窝、张开的嘴里上下洁白的牙齿和舌头,真的是“喜笑颜开”的样子。他倚在一个好像装满财宝的大布口袋上,身上还趴了几个正在无忧无虑玩耍的童子。那衣服的质感、花纹都非常光鲜夺目,很是好看。那尊弥勒佛的背后,佛龛的里面,贴了一张印了金色“财”字的招贴。弥勒佛前面的小供台上,放了一盘很新鲜的火龙果。一个很小的铜香炉,两边是挂满红色烛泪的铜蜡钎。这多少让这间挂满了仿真西洋人体油画、采用欧式风格装修的房间,有些古怪的感觉。

        老邓坐在皮质的老板椅上来回摇晃着,玩儿着手里的一个进口的高档镀金打火机:“还有。现在有些‘少爷’真是那种既没本事,又不肯出力,就是贪图享受,好逸恶劳才出来做的。这些家伙有的时候会为难顾客、敲诈勒索,甚至明偷暗抢的。我可警告你,只要发生一回这种事情,你就给我走人!听见了没有?”霆很清脆的回答他:“听见了,老板。”老邓真的有些飘飘欲仙了。他看着墙上那“香蕉、草莓”隐喻男性生殖器的图画,有些想入非非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对你才算客气。知道吗?按规矩讲,你们是不能在酒吧里面等客人的。这里毕竟是酒吧,不是‘鸭店’。不过,对你我了解了很多,就算照顾你吧,你不用在外面等客人把你带进来,你可以在吧台那边的小座位上等生意。明白了吗?”霆再次清脆的回答他:“明白了,老板。”

        老邓停了半天,一直在死死盯住霆的脸看。霆那几乎没有任何缺陷的面孔,真的会让很多人为之疯狂的。老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而心里的欲望又蠢蠢欲动,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拉住领带的结往下拽了拽。他有些面红耳赤了,霆对这一切早就看在眼里了。霆在经受了一次次命运的重创之后,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其实他是在绝望的环境下,使自己尽量少受伤害的唯一办法。长时间的被人玩弄和作为泄欲工具,甚至是性奴隶。受够了所有人的侧目和白眼,霆还能要求什么?霆对我当时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以为我早就把他忘记了。对于我苦苦的思念他,根本就一无所知。霆已经习惯了那样一种生活,甚至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了。那种堕落反而开始使霆兴奋,长期的逆反心理造成了不可避免的‘破罐破摔’的心态。霆的生活只允许他采取这种‘游戏人生’,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生态度。他必须适应这种生活,否则就无法生存下去。

        霆微笑着,用右手扶住老邓办公桌子的边缘,轻轻推开那些摆设、装饰和办公用品,用一种堕落和淫荡的眼神勾引着老邓。霆用左手慢慢拉下自己本来就很性感的黑色衬衣的拉锁,露出细粉白嫩的胸口。霆知道老邓是既想玩儿自己,又不愿意主动,这样才好逃避责任,在今后的交涉中也好掌握主动。看着他那欲火焚身的样子,霆就已经揣摩透了老邓的心理。于是霆为了能在这里顺利的工作,不受别人的欺负和干涉,就只能挺身而上了。

        霆顺势坐在了桌子上,伸出舌头来舔着上嘴唇,用以诱惑老邓。这个动作很见效,老邓受不了了,一下子从老板椅上跳起来,象一只饿狼不顾一切地扑住了一只天真幼稚的羊羔一样,态度极其蛮横粗暴。他抱住霆的腰,把霆压在办公桌上,生硬的剥下了霆的衣服。然后迫不及待地亲吻霆,那种吻真的是有点‘饥渴难耐’的样子。老邓毕竟是堂堂的血性汉子、七尺男儿,长时间的小心谨慎,确实使他的欲望非常炽盛,毕竟可以让他感动、或至少是值得他去发泄欲望的机会太少了。霆被动的承受着老邓压抑已久,终于爆发的欲望,尽情狂泻在自己的身上……

        老邓发泄够了,狠狠地在霆的乳头上拧了一把:“小子,真有你的,功夫了得呀!呵呵。”霆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内裤,一边穿一边说:“邓老板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您以后多多关照。”老邓根本就没有脱掉衣服,所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椅子里用眼睛斜睨着霆挺拔的身材:“你可真会说话!怪不得‘糠芯儿’说有个北京的小白脸经理对你一往情深呢。呵呵,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了…”霆正在穿背心,邓突然用主宰一切的声音命令道:“过来。”霆愣了一下,不知道老邓又出什么新花样,来不及多想,只能走过去。

        老邓用手抓住站在他面前的霆的背心,往上拉。霆明白了,那是要让霆脱掉背心。霆就很轻松地脱掉了背心,只穿着内裤站在老邓的面前。早已习惯了这样裸露着站在别人面前的霆,根本就不再害羞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看到。所以落落大方,毫无拘束。那种感觉好像不应该是在公元两千零一年的上海,而更象是古希腊的青年贵族在元老院的休息室。那种自然只能存在于那种以人体为美的社会氛围和时代中。而霆这样的落落大方也真的很让老邓有些新鲜的感觉。因为霆的相貌和气质,使霆看上去真的更符合古欧洲的人体为美的背景,而不象是一个男妓因为堕落和淫荡而带给人的对于性快感的冲动。

        老邓有些迟疑,但还是进行了下一步的举动。他用双手轻轻抬起霆的双臂,让霆将双臂一直向上伸着,这样霆的腋下淡淡的腋毛和两面的肋骨就都显露出来了。其实这种动作对于GAY来讲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因为对于看的人,脖颈、两乳,和平时很私密不能轻易见到的腋下及上臂的内侧,更容易激发起占有欲,而做这种动作的人,因为除生殖器官之外的几乎所有隐秘全部展现在陌生人面前,更容易激发出奉献和被征服、被占有的欲望。这一个动作引起了霆的不安和揣测,霆不知道老邓要干什么。

        老邓很狡猾,在性爱上是老手,知道霆可能会有的反应,所以根本不看霆的眼睛和面孔,而是盯住霆被内裤紧紧包裹着的还没有完全冷却下来的下身。他用双手轻轻的扶着霆的胯骨。因为老邓懒洋洋靠在老板椅里,而霆个子又很高,所以站在老邓面前,胯骨几乎和老邓的脸是在一条水平线上的。老邓扶着消瘦的霆那明显突出的胯骨,上下左右引导着霆晃动。霆明白了,这是“激情艳舞”中极富诱惑性、挑逗性的色情动作。老邓是饥渴太久了,生理上虽然射精了,但是心理上的高潮根本没有消退。

        霆知道了老邓的心思,就要采取主动了。因为艳舞和挑逗性的动作,每个MB都必须会,不然就无法满足嫖客、招徕生意,也就无法生存下去。霆在深圳的时候就曾经在酒吧里跳过艳舞,在上海的那个大地下酒吧里也曾经跳过艳舞。霆人长得帅气,身材也漂亮,所以总能把艳舞那“满足嫖客心里饥渴”的真谛演绎得透彻贴切。随着霆的动作,老邓又有些意乱情迷了。看着霆的眼神、表情和这无法抗拒的肢体语言,老邓激动得竟然有些发抖,他象一条贪婪的疯狗,那种丑态真的不敢让人恭维。其实,我后来在霆去世后,曾经找到过霆曾经认识的那些人,了解霆所受过的委屈和苦难。老邓我就曾经见过。当时他看见我,也是一幅垂涎欲滴、眯眯坏笑的丑态。他虽然为人不坏,但是他那种样子真的让人一看就受不了。至少我看见他就要阳痿了。

        老邓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百元钞票,然后一张一张的别在霆内裤的松紧带上,霆停止了动作,用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老邓:“邓老板,您这是干什么?”老邓也不理会霆的话,还是一张一张往霆的内裤上别纸钞。霆果断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愠怒似的:“别闹了,邓老板。我以后还在您这里做,您多多关照着点我,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能替我照应照应,就很不错了。钱我不能要,您什么时候要玩儿,就告诉我一声,我一定随叫随到。”老邓这才抬起眼睛来看着霆:“不!你也不容易,我不占你们的便宜。如果你愿意,就不要坐台了。我现在自己一个人过,你来我家吧,我养你,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愿意,那至少这一次你把钱收下,一定要收下!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钱的话,以后我就不客气了,把你当自己的弟弟。你说吧?”

        霆从心里对被别人包养恐惧万分、心有余悸,所以马上就说:“我还是喜欢坐台,习惯了。邓老板的弟弟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一个money boy,凭什么呀?呵呵,别拿我开心了。钱我收下了。谢谢邓老板。”霆从地上捡起背心,绕过老邓的桌子,站在那里,把别在内裤上的钱一张一张收好,放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然后开始穿衣服。老邓失落极了,从背后看着霆的一举一动,心里酸溜溜的,一言不发。霆穿好衣服了,回过身来看着老邓:“谢谢邓老板,我可以走了吗?客人们要来了,您有需要,随时叫我吧。”老邓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你去吧。”霆有些歉意地微微一笑,耸耸肩膀,轻轻打开门,消失在门口。

        当天晚上,霆就开始坐台了。这里是普通的“渔场”,其实大部分“同志”都亲身经历过。没有什么神秘可言。不过老邓的这间酒吧,比我在北京去过的那七八间都要大,环境装修也很大胆。这可能就是不同的城市存在各自不同的文化氛围的缘故吧?吧台当然是酒吧必不可少的,可是这里的吧台虽然不大,却很可观。说它可观的原因有三个,第一是因为它的酒水,第二是因为它的表演性,第三是因为它的装潢。吧台里面的架子上看,各种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玻璃瓶,都被装饰得漂亮非凡。金银和木头的色彩、丝带和鹅绒的质地,把那些瓶子的身价与普通的酒瓶彻底区分开来。瓶子里面的酒水也是五颜六色的,琥珀黄、翡翠青、葡萄红、嫩白……那些都是很高档的酒水了。前台的左面是一个可以用来接“扎啤”的龙头,是象牙色和金色质感的。中间则是两个在白衬衣外面打了丝光领结的小伙子,好像是很专业的调酒师,手里的调酒瓶不断上下飞舞,银光闪闪。往右一点,是一个榨鲜果汁的机器,里面是一个玻璃门的展示冰柜,各种罐装的饮料、瓶装的啤酒、新鲜的水果和做好的水果拼盘,全都可以看得到。最右边是一架纯净水饮水机,可以为喜欢热饮的客人提供热咖啡、牛奶和各种果味饮料,甚至是茶水。饮水机的边上,则是可口可乐公司的专用冷饮机。那里有可口可乐系列的各种味道的饮料供应。不要小看这个小小的吧台,如果是周五或周六的晚上,或是其他一些能让这里座无虚席的时候,就曾经创下了一晚上将近五万元的销售纪录。

        整个酒吧里,除了表演时段的舞台以外,恐怕只有吧台的灯光是最亮的。没有演出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坐在吧台外边的高脚椅上,去看调酒师的精彩表演,或是找年轻的帅哥搭讪聊天。吧台的架子上,有三张画。一张是一位美国的黑人健美先生,他穿着紧身的红色健美三角裤,黑黝黝的皮肤上汗毛全被剃掉了,大大小小的肌肉快和饱满充实的血管,紧紧包在那涂了橄榄油而闪闪发光的皮肤下。那表情是很凶悍的一种既自我陶醉,又表现欲旺盛的样子。另外一张是“提香”的《人间的爱和天上的爱》画作的一个局部。那个局部恰巧是展现男性身体的魅力和结构的局部,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幻想。最后一张,则是两个泰国青年男子裸体相拥、亲吻的照片。最容易让人敏感的是他们皮肤细腻的质地和方佛进入高潮、体味快感的表情,那表情既幸福、又冲动,很有感染力。

        吧台的右边,是酒吧里的真正主体焦点——舞台。舞台是半椭圆形的,后面的背景效果是用深蓝、黑色和红色构成的一幅很抽象的图案,那是两个男孩子的侧面剪影非常巧妙的相互嵌在一起的图案。我相信,大部分“同志”看到,都很可能会怦然心动的。不光是惊讶于设计者的灵感,更重要的是他那种特别直观的色彩、线条所蕴含和表达的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很冷、很激动。舞台上有很多制造特殊效果和气氛的效果灯光,以及舞台边上可以同步播放舞台上表演情况的一套摄像和投影设备。这里经常会有一些表演。有反串、男孩子的劲舞、和很sexly的表演。这也是酒吧三大功能之一。很多“同志”们常常说:压力太大,到酒吧散散心;还可以多认识些朋友,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满意的Boy friend ,就是最差劲,还可以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看看有同样心理背景的人带有心理暗示的演出。

        不过,这里的客人,不象那种“社会精英”们出入的地下酒吧。第一,这里没有会员制,客人流动性很大。第二,这里鱼龙混杂,高低贵贱、善良和丑恶共生共存,什么人你都能够看到;第三,这里的人,相互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所以都很防范对方,因为这里敲诈、勒索时有发生,打架斗殴在所难免,不象那种地下酒吧,一切都掩盖在一团和气之下;第四,这里流行着一句话,叫做“BF太累,MB太贵,四幺九最实惠”。可以看出来,来这里玩儿的,并不都是有钱的人,经济在这里很被看重。大家都觉得自己没有钱,都认为MB的钱好挣,所以就更加把自己的不满和失败情绪发泄到这些MB身上。霆在这里,不但要应付客人的挑选,还要承受其他没有消费能力而存在不满情绪的人那些恶毒攻击和谩骂。而那些要求和霆过夜的人因为流动性很大,这就很难保证会不会有病的传染。即便没有病,他们也不是那种特别富裕的人,很看重自己所花的这三头五百的钱,不把你耗得筋疲力尽,不把你折磨的半死不活,他们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在这里做MB要比在那个大地下酒吧难得多。首先,这里的客人都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就算有点小钱,也大多数是那种新兴小开或土财主,大多数人很小气,他们的钱更不好挣。而且大家都是自发自愿来的,所以没有什么太强的社会背景,这样就难免会受到公安部门的盘查,所以MB也是自己做自己的,不属于酒吧的专门服务机构。这就比在地下酒吧做要危险很多。

        其次,这里的MB素质实在是参差不齐。从相貌到个头,从文化到谈吐,从性格到为人,真是天差地别,十分混乱。所以MB的口碑极差,只要是个长脑袋的,就可以调笑和侮辱MB.因为很多MB确实劣迹斑斑,以至于所有的MB都有口难辨。所以在这里做MB比在那个地下酒吧做,除了出卖肉体以外,还要受到很多的人身攻击和侮辱。毕竟那地下酒吧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没有这么多不好听的话被挂在嘴上。

        再次,就是价钱。显而易见,凡是去过GAY吧的“同志”都知道,各方面条件一般的MB,大约就是三五百的样子,好一些的也就是七八佰的样子,最好不过的MB在这种普通GAY吧也就是千数来块钱了。要是再想高一些,就只能去做SM.这样危险很大。我后来听霆和我说过,他身边的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才十九岁,就是因为一个台湾的客人挑中他,硬要和他做SM,答应给他三千块钱,他就答应了。可没想到,那天晚上,那个台湾老板施虐过度,那个男孩子竟然经历了将近六个小时疯狂虐待之后,被活活折磨死了。死了之后呢?死了之后,就是被麻袋一装,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一个男妓的命,一个曾经那么阳光的大男孩的命,一个和我们一样对世界的美好、丑恶同样真切感知的男孩子的命,一个同样有着真实情感、向往爱情和幸福的男孩子的命,竟然这么不值钱?三千块钱?大家认为他的死是应该的、自找的。谁让他爱那三千块钱呢?所以连一个同情和过问的人都没有。其实,就是刚出来做MB的男孩子里面,有很多第一次做了,就被传染上艾滋病的。不幸的事情一直与MB们为伴,这样的事情多了,所以连他们自己也都麻木了。最可恨的是,有些嫖客,竟然根本就没有钱,还反过来敲诈甚至抢劫MB们。但是,作为MB是没有保护自己的权利和机会的。甚至连申辩的权利也被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们的“新礼教”剥夺了。

        因为他们始终维护着以自我为中心的牢不可破的世界观,忽视着别人的内心对喜怒哀乐的情感感知和他自己是相同的。他们宁愿自己呆在一个相对“纯洁”的圈子里做着自己的“王子和公主”童话般的恋爱梦;甚至是有意识的无视很多客观存在,自欺欺人地固执着自己苍白而幼稚的信仰,还自以为是的凭空想象着自己的美好未来,当然就更不用去面对社会的现实;因为这样去面对社会的现实,只能有两种结果。要么就成为一个勇者,鼓起勇气、树立起责任心和一种信仰,投身到社会中去利益他人;要么就干脆泯灭良知、同流合污,随心所欲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到社会中去损人利己。那些迟迟对现实视而不见的人们,终有一天是要面对的。当他们面对的时候,那种“做壁上观”的沾沾自喜,和已经拥有的、可以夸耀于人的资本,使他们更加狂妄自大,傲慢和毫无廉耻地把自己象想成为上帝,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斜睨着眼睛审判世界。可悲的是,他们连自己都迷失了最后的善良天性,在夸张而变形的人生追求下,骄纵、疯狂!连有些动物都具备的慈悲和哀悯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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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7:15 | 只看该作者
(十)

        当然,在这里做MB,还有一点就是必须麻木,敏感是活不下去的。因为这里有很多GAY圈的新秀们。因为具有虚拟性和相对隐蔽的互联网络的发展,使现在了解和知道同性恋的人群,年龄越来越小,而加入其中的人也越来越多,“同志”的队伍也壮大得越来越快。现在的两个月内,涌现出来的“可畏后生”比从前的两年都多。那些被娇惯坏了的“小皇帝”、“小太阳”们的性情,在家里不受父母的管束,在学校不受老师的节制,“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观念,根深蒂固。面对那些年轻漂亮的MB,因为他们微贱的地位和尴尬的身份,正好是他们取笑和恶作剧的最佳对象。面对这些条件优越、生活幸福的同龄人,这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来做MB的男孩子的自尊心正在接受最严峻的考验。霆却早已经历了很多,所以没有什么不习惯了。

        快要八点了,正是客人们都要来的时候,霆也穿了非常性感惹眼的衣服,开始了新的生活。酒吧里的灯光很暗,暗到客人来的时候,必须要靠桌子上的蜡烛光来增添光亮。霆坐在靠近舞台的一张桌子上,静静注视着酒吧里慢慢热闹起来的场面。客人们三五成群的被服务生带到散落在舞台周围的座位上。这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更象是一个大俱乐部。各个年龄阶层的人都有,奇装异服、畸声怪调,伴随着肆无忌弹的叫骂和哄笑,淹没了DJ所选择的本来就很让人亢奋的DISCO的重金属音色。人越来越多,竟至摩肩接踵的地步。人们脸上带着笑容,个个都是一副青春常在、容光焕发的模样,他们呼朋唤友,竭尽全力在人群众标新立异、引人注目,花枝招展的到处抛媚眼、扭捏做态。

        这确实是一个让“同志”们得以放松的好环境。平时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和失落,在这里得以释放。一个大家都有同样心理基础和默契的气氛里,所有人都不必再掩饰自己,再伪装自己。这就是为什么GAY吧在很多“同志”眼中,已经成了不可不去的“心灵家园”的原因。即便是现实中的家,父母、妻小、朋友、同事,个个都要提防,生怕被他们有所察觉而陷入困境,因为那注定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这让很多人觉得不值得。

        记得黄灿曾经跟我说过,几乎大部分GAY都曾经想到过死,想到过自杀。因为生活对于GAY来讲,似乎更严酷一些。每一个GAY从认识自己的性取向,到踏入GAY相对独立的小社会圈子,都对男孩子之间的爱情抱持着美好的幻想和憧憬。但与此同时,大家都在几个很现实、很严峻的问题面前,惊惶失措、没有主张、不敢面对。那就是男人,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是否能够长久?即使两个人真心相爱,可他们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结合,或在一起生活?即使他们结合了,又怎能面对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而且,因为生理条件注定了GAY的爱情不会产生“结晶”,就算你不肯承认那是维系爱情更长久一些的必要元素,那是人进入中年和暮年的心理寄托和希望。大部分“同志”强颜欢笑的同时,都对GAY的恋情本身持着否定或悲观的态度,甚至只是一种游戏,或者仅仅用来调剂一下自己枯萎无望的爱情需求而已。

        绝大多数年轻的“同志”都无法想象自己的衰老,因为当他们看到“老年同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倒胃口,觉得恶心。可时间的流逝,必将使所有的人一分一秒的奔向衰老和死亡,没有什么人可以例外。所以对于大多数有“女性心理情结”的“年轻同志”们来说,“人老珠黄”、“年老色衰”的到来,无异于最残酷和致命的打击。这一点,在GAY吧的这些客人们身上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到三十岁的人,凭借着自己年轻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尽量发挥着青春的光彩,即使他们明明意识到自己也会有衰老的一天,但仍然尽全力燃烧着自己最美的青春和色彩,这种心理上的回光返照,把他们推向了狂欢尽兴而不计后果的巅峰。但这种狂欢下,却隐藏着累累的伤痛和忍受寂寞、孤独的泪水。

        步入中年的时候,“同志”们产生了分化,一部分人已经玩儿不起了,所以很知趣的退出这个圈子,娶妻生子、销声匿迹了。最多就是在旧情难忘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旧情人约会一下,当然也有极个别的,还会偶尔到GAY吧里来逛逛。最多也就是过过眼瘾,满足一下心理需求而已。这其实也是绝大部分“年轻同志”的最终归宿。另一部分人,则因为爱而伤痕累累,虽然还混迹渔场,却已经不再相信感情,反过来玩弄和欺骗刚刚“入道”的年轻人。这种人也分两类,一类是“成功人士”,一类是“老油条”。成功人士里,包括了白领阶层、小老板、土财主等等。他们手里有了钱,就开始了无视天高地厚的傲慢,用金钱换别人的感情和思想。当被玩弄了情感的人万分痛苦的时候,他们却可以理直气壮的用金钱来较计酬量,算术得失。而老油条,则往往装成成功人士的样子,或者干脆卖弄“忠诚可靠”的外表来诱陷猎物,其实他们却除了玩弄和发泄之外,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值得让对方接受的付出。

        再有一类人,就是象酒吧的老板老邓一样,干脆以GAY的需求为产业,发家致富、以此为生不说,还可以占尽便宜,吃够甜头。他们在GAY圈中经营多年,交结甚广,手眼通天,还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借以大发“同志财”。还有很少一部分,真的能够为爱付出一切,却都顶不住方方面面巨大的压力,纷纷“香消玉郧”了。就是在他们以死来明证自己的真实感情,抗击外部的压力的同时,却成为很多人的笑柄,充实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滑稽的是,他们甚至成为GAY圈中很多“理想派”人物和大部分老于事故的中年同志的笑料,失去了一切真实的意义。在这里,各种阴谋诡计和恶作剧层出不穷。争风吃醋引起的打架斗殴,和相互妒忌带来的极不入耳的恶毒谩骂,这样的场面,真的让人不得不用一个非常伤人的词来概括它——变态!

        这里的人,最可怕的就是眼神。如果你还长得不丑,或者适合某些人的审美口味,你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那种火辣辣的眼神。那种眼神充满了欲望的火焰,充满了为一逞私欲而不顾一切的冲动,充满了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的种种阴谋那冷森森的气息。在这些眼神的逼视下,你已经不再是一个拥有完全思想和独立人格的人,你更象是一盅“三泡台”,或是一块“肉夹馍”,仅仅是以一个人的躯壳来承载满足饥渴的功能载体而已。这让我和霆都感到害怕,却能使有些人感到莫名的兴奋和满足。

        因为人太多了,霆只好站到靠近舞台的最角落里。因为霆的英俊洒脱,已经使很多人注目了。而且这些人注意到了霆是一个人,没有伙伴相陪。尤其是霆的衣服和眼神,不难看出霆money boy的身份。霆第一次在这里露面,这使很多人充满了好奇心,更有一些人垂涎欲滴了。霆尽量靠近角落,不妨碍那些客人和往来穿梭的服务生。这时,DJ放大了音量,并且换了一曲节奏非常激烈、明快的DISCO,这使全场都沸腾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随着音乐疯狂的摇摆。霆没有动,只是站在角落里,冷冷地观察着人群。霆必须要观察,今晚是否有生意成交的可能。

        老邓的GAY吧很有名气,甚至你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拉拉”(女同)结伴而来。她们不是加入疯狂热烈的DISCO,就是聚在吧台附近大大咧咧地喝酒,要么就是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诟毁和嘲笑周围的“同志”们。越是在面对这种热烈和疯狂气氛的时候,霆的心情就越是冰冷得接近冰点。霆正在出神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人,向霆走过来。那是一个白种人,大约有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个子差不多和霆一样高了。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T恤衫,一条浅土黄色的裤子和白色的休闲鞋。肚子非常大,身体有些肥胖,满脸都是不黄不白的胡子,露在外边的手臂上全是一层厚厚的又红又黑的汗毛,戴了一块很引人注目的金表。

        他走过来,用英语问霆是不是可为他提供服务,还告诉霆他是一家美资公司派到中国上海方面的技术顾问,钱他是不会在乎的。霆问他需要什么样的服务,他就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向霆挤了挤右眼睛,有些俏皮的说知道霆是做什么的,也知道霆在想什么。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表示很感兴趣听他说下去。他说他叫“杰米。格林”,曾在大学的时候也做过GAY吧里的money boy,他说那时他最担心的是碰到有虐待倾向的疯狂客人和感染艾滋病。然后他问霆是不是也同样担心这两个问题?霆笑着点点头。于是,杰米很友好的问霆想要喝些什么,并且说自己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在一间高级公寓。如果霆不喜欢这里太吵闹,可以到他那里去坐一会儿。霆看看表,还不到十点,就欣然表示同意。杰米很高兴,让霆挽着自己的胳膊,向外走。这使得很多其它被客人带进来的MB们很是眼热。毕竟大家都知道:“老外有钱得很呐!”那些投在霆身上的眼光有羡慕、有妒忌。霆早就习惯了,所以处之泰然,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但在人群中,有一双眼睛,让霆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霆注意看了一下,才看清楚,原来是老邓那有些敌意的眼神。霆很歉意地微笑着,向他点点头。就在杰米的牵引下,被重重的人群隔断了老邓的视线。

        虽然杰米自己说住处不远,但还是在一点都不堵车的情况下,开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很高的大楼前。那座大楼外有一截伸在外面的门厅,这门厅的顶上有很多灯,把门厅照得雪亮。门厅前有一圈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池喷泉,被彩色的灯光照得很是好看。门厅的前面放着一排盆栽的绿色观叶植物,晶莹透明的大玻璃门也非常漂亮,大门外的两边各放着一盆长得非常好的铁树。门厅里还煞有介事的站着两个穿着制服、带着电警棍的保安。那大玻璃门没有可供推拉的手柄,而是靠一个红外线感应器来自动控制门的开关。门厅的墙面,全部贴了有花纹的白色大理石,大理石上有两溜金色的中、英合璧铜字写着公寓的名字。霆和杰米在保安好奇的眼神注视下进了大厅,那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大厅。但是环境很好,空调的凉风让人精神为之一爽。大厅里也有服务台和很多提供给访客的休息用的沙发座位。再有就是两面一共八个门的电梯。左边的四个门只停单数楼层,右边的四个门只停双数楼层。

        霆跟着杰米到右边的电梯口,很快就等到电梯,上到二十层楼去了。杰米的房间到了,他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打开灯。霆这下就可以看清楚了整个房间的布局。那是一套精装修过的房间,从吊灯到地板,从电器到家具,都是公寓原来就配备好了,一起租给客人的。东向的窗户很大,几乎是落地的那种。只是所有的窗子都开着,窗子外面吹来一阵阵潮湿的热风。杰米一边走过去关窗户,一边回头指着沙发,让霆坐下。霆很小心地在门口换了拖鞋,然后一边应付着杰米,一边很有兴趣地看杰米设在悬关处的巨大玻璃鱼缸。那个鱼缸确实很大,里面有一根蓝色的“冷光源”灯管,为里面的小生命们照明。鱼缸里立着一座很大很大的珊瑚礁,那座珊瑚礁并不是天然生成的模样,而是经过加工之后,整体造型非常完美、复杂多变的形态,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很象一条翻云覆雨、急速前进的行龙。

        那珊瑚礁上养殖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很多品种的海葵,随着缸里被小机器鼓动着来回循环的水流向四周伸展着触须。还有来来往往急速穿梭的小丑鱼,那是一种身上有着很亮的蓝色和黄色的体形很小的鱼,行动非常敏捷。还有一种皮球鱼,身上好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坚硬的铠甲一样,只有背上、胸口和尾巴上的鳍会动,借以完成一切行动。它的皮肤也很奇怪,是一种灰黄带绿的色彩,而且布满了很多细小的圆形斑点。看起来很滑稽,也有些憨态可掬。还有一些像蝴蝶一样的色彩缤纷的热带海鱼,慢条斯理、悠然自得的闲逛着。缸里还养着四五只虾,总是挥舞着大钳子,一相情愿的挑逗着其它的动物,把其他的动物都当成自己的对手,要一试高下似的。那些虾长着极长的胡须,身上象是穿了马戏团小丑的衣服,红色和白色条纹间杂的色彩,很是好看。

        霆被这来自于自然界的生命那鲜活跳跃的动感打动了。他体会着那些生灵无忧无虑、自在怡然的处境,脸上浮现着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象小孩子一样天真的笑容。“Hi!”杰米问他是不是对这个水族缸很感兴趣?说着,他打开了空调,然后从饮水机里用一次性的纸杯取了冰水,走过来,递给霆。霆表示很感谢杰米的关照。显然,这个水族缸不是公寓租给杰米的,而是杰米自己的兴趣爱好。他看见霆很喜欢他的杰作,便开始仔仔细细地打开水族缸下面藏在一个木质底柜里的构造,讲述着他的水族缸怎样生态、怎样自然、怎样科学。颇有得色地吹嘘着他的水族缸如何自然循环,如何动态清洁,甚至可以两三年才翻一次缸,彻底清洁一次。他指着下面一个个装满碎石和海砂的小玻璃钢,逐个讲解着每一个缸起到的作用,简直有些眉飞色舞。这样的气氛下,霆和杰米竟然象两个天真的孩子,不时开心地笑着。

        杰米终于讲累了,往沙发上一坐,大口地喝着冰水。霆也主动坐到杰米的身边。因为空调的缘故,屋子里很凉,所以霆也坐得离杰米很近,这样可以放松彼此紧张的感觉。杰米突然问霆,他说了半天,都是英文,霆是不是都听得懂?霆很认真的告诉杰米,杰米说的话,他大部分都听得懂。杰米很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他来中国快五年了,汉语实在太难了。文字、语法和语言习惯太复杂多变,使他根本无从学起。几次都半途而废,不得不放弃。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碰到霆这样精通英语会话的money boy,问霆是否受过专业的训练?为什么不想办法找份其他的工作?

        霆就告诉杰米,说自己现在很需要钱,而且因为做money boy的事情被学校知道了,所以现在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工作很不好找。杰米耸耸肩,狡黠的告诉霆,他以前做money boy的时候是怎样小心的,一直到现在,连他的父母都还不知道他的那段经历。他还说,当时是因为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和父母意见不合,吵了架出来的。为了继续上学和租一间象样的房子和那个女孩子同居,他到处勤工俭学,工厂、餐馆到处打工,钱还是不够。所以在朋友的介绍下去做money boy.没想到,竟然使自己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GAY,后来不得不与女友分手。虽然他很自责,很痛苦,可还是不能自拔。说完,他微微一笑,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杰米突然抱住霆,伸出舌头来舔霆的腮。霆被他毫无准备的举动搞得有点不知所措。杰米说他很喜欢霆,希望霆能考虑和他在一起,是长久的在一起,做boy friend,尝试长久的爱情。霆被他舔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拒绝杰米说自己只是一个money boy,不太可能和他在一起。杰米开始有些疯狂了,他脱掉自己的衣服,跪在地上,开始闻霆的脚。他一边闻,一边说要霆做他的主人,还说他喜欢霆、崇拜霆。他说要做霆的狗,要霆鞭打他、折磨他、奴役他!霆有些哭笑不得。因为霆遇见过得很多嫖客里,有SM倾向的也不在少数。可大部分都是施虐狂,象杰米这样的受虐倾向,霆的确是第一次碰到。霆一点主张也没有,竟然呆住了。杰米真的像狗一样,摇着自己光着的屁股,伸着舌头,舔霆的袜子。还不时抬起头来,用可怜巴把的眼神看着霆。

        霆真的受不了了,对杰米说他不希望杰米这样。杰米一下子好像生气了似的,猛然跳起来,一下子跪到沙发上,把瘦弱的霆压在自己的两个膝盖中间,把霆的衣服撕开,开始舔霆的胸口和乳头。霆被杰米沉重的身体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且杰米身上非常浓密的毛发也扎得霆有些受不了,还有那浓重的香水味道,直刺霆的鼻子。杰米伸直了腰,俯视着霆的眼睛,大声说如果霆不当他的主人,就当他的奴隶。反正他无论主奴都能来得。他命令霆喊他主人。霆用英语请求杰米不要这样做,因为霆知道,面对杰米这样强壮无比的庞然大物,自己的一切挣扎和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杰米抓住霆额前的长发,使劲儿打了霆七八个耳光,霆被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鼻孔里流出了血。“Go down on your knees(跪下)!”霆被逼急了,声嘶力竭地喊出来。杰米愣了一下,马上又趴在地上,一股劲儿的磕头。霆用右手的拇指死死按住鼻梁,用来止血。杰米看见霆流鼻血了,赶快到冰箱里,用不锈钢的小缸子盛来了一小缸子冰块,还是光着身子捧给霆。霆实在是哭笑不得。一边用冰块凉敷,一边对杰米说谢谢,还说希望杰米不要这样。这样他很不习惯。杰米又有些生气,于是坐在沙发里,冷眼看着霆。

        霆对杰米说很抱歉,要离开。杰米才赶快说希望霆留下,哪怕只是聊天也好,自己会如数给钱的。并且死死抱住霆的肩膀,这使霆根本动弹不得。霆只好表示同意,杰米这才放手。杰米一边向霆连连道歉,一边穿衣服。霆也连说没什么,自己可以理解杰米的情绪,并且说自己也可以理解SM的倾向。杰米穿好衣服后,从新坐下,用手搓了搓脸,象是要清醒一下的样子。霆还是用冰块敷着伤处。杰米很关切,要看霆的伤怎么样了,霆拒绝了,说不要紧。

        杰米取来酒,并在酒里加了冰块儿,请霆和他一块喝。霆便接受了。杰米问霆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确立boy friend的关系?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SM使霆害怕?他说他可以保证和霆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做SM,只做最单纯的情侣关系,希望霆考虑。他说他今天一看见霆,就喜欢霆那种东方男子特有的迷人气质和味道,这和他以往的情人们都不同。他说不清为什么喜欢霆,只是感觉到霆的眼睛在讲着一个故事。一个永远在追求,却永远都不能实现的理想。那种眼神使他着迷,让他无法压抑自己的爱慕。他还说自己再有两年就要回美国了,霆的英语水平完全可以到美国生活。如果霆愿意,他可以帮助霆争取移民。还愿意为霆联系在美国上学校。

        霆看着杰米非常认真的样子,有些感动。再加上酒精的刺激,让霆有些冲动,就有些憋不住了。毕竟霆这样自己承担了太久太久……他说他很感谢杰米所做的一切,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当杰米不解的问为什么?霆告诉杰米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杰米很感兴趣,问霆爱上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霆说是一个男人。杰米说霆应该去找自己的爱人,不要再做money boy,好好生活。这触动了霆最敏感的神经,使他没能忍住眼泪,虽然霆尽力掩饰,还是被杰米看得清清楚楚。

        杰米没再说话,静静等霆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幸?霆摇摇头,把和我相识、相爱到他后来的全部经历告诉了杰米。杰米听着,不时地还提几个问题。霆开始大口地喝酒,直到喝得自己满脸通红。杰米听完了我和霆的事情,感到很不解。他说既然霆知道我也是爱霆的,就不应该一直冷落我,应该勇敢些去找我。还说霆应该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告诉我,如果我理解,就好好和我在一起生活,如果我不理解,就不用再自己单相思地爱着一个根本不关心自己痛痒的人了。霆说是自己对不起我,但他决定去做MB完全是为了能和我真正平等相爱,不愿意拖我的后腿,更不愿意总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爱我。他说这一切,都因为他和我都是男人。男人在中国的文化中必须是强者,不能依靠别人来生活。如果他和我在一起,有一方过于强大,而另一方过于无能,就很难谈到发自于内心的真正的爱。

        霆说爱情必须发生在平等的人当中,比如一个人幼时的玩伴、同学或者是同事,因为少了很多复杂的目的去相处,就最容易产生没有阴谋和顾虑的爱情。这种爱情就很纯洁和长久。因为它来源于内心,原则是双方平等,并且更多的是相互的了解、欣赏和包容。霆说虽然知道我对他是很真实的爱,但如果自己很无能,就没有勇气和资格去爱我,即使和我在一起,也无法留住这份爱情,这会使自己受伤,更不愿意的是也会伤害我。与其两个人都受伤,倒不如自己一个人难过一些,至少能换来我的幸福。我是他爱的人,我幸福了,他就满足了。杰米不以为然地说他认为这样的做法,会使两个人都痛苦。他不认为如果我真的象霆说的那样也很爱霆、很在乎霆的话,这样的做法不能使我获得幸福。

        霆说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已经陷在困境里,难以自拔了。还说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就更无法面对我对他的失望了。希望总比失望要好。他宁肯让我对他有个美好的记忆,也不愿意我再看到他如此堕落的样子而遭受打击。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够留给我的东西了。他说老是感觉对不起我,总觉得欠我的。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一切。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上次从上海到广州之前,就通过银行汇给我了十万块钱。他是想还我,报答我。然后根本就忘了我。也希望我能尽快忘掉他,他不想这样连累我。至少被学校开除了,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照顾他,他不能容忍。他更不能容忍他自己做MB的劣迹影响我,因为我还有很多事业,还有很多我身不由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又说他上次和沈敬彬去郑州,就已经是行尸走肉了。他其实是想连生死都无所谓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可他没有想到,还是受不了沈敬彬的精神控制和往来转卖,竟然想逃出来。可现在呢?逃出来了,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money boy!他永远都翻不了身了。干脆还来做money boy,活一天,算一天。至少还可以游戏人间,玩弄那些嫖客的情感。不管哪一天会发生什么,还是会死无葬身之地,都无所谓了。至少他这辈子爱过一个人,而且他爱的人还很幸福的活着,至少他没有让他爱的人伤心、失落,他也游戏人间,玩累了,该休息了。然后霆就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甚至是有些手舞足蹈了。可他的笑声和癫狂的神态却很象是一具木偶,附上了被死神控制了一切的孤魂野鬼!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和恐怖。

        霆又哭了,借着酒的力量,霆哭得好伤心。嘴里断断续续呼唤着我的名字,绝望而无助的抽咽着。杰米坐得更近了一些,他抱住霆的肩膀,轻轻晃动着霆,希望霆能够对他说的话引起注意。他说他认为霆应该对自己的爱人有信心,不然为什么爱那个自己去爱的人呢?他认为霆应该去试一试看,如果我根本就不是霆想象得那么在乎霆,霆又何必自寻烦恼呢?霆突然看着杰米要杰米和他做爱。杰米有些被搞愣了。霆不等杰米清醒过来,就开始脱衣服,然后近乎疯狂的赤裸着身体,跳着最色情挑逗的舞蹈,做出各种最淫荡的动作挑逗杰米。杰米看着霆迷人的身体和非常协调、到位的舞蹈动作,不知所措了。

        霆冲着杰米喊,难道杰米有什么毛病吗?杰米叫他来不就是为了找一个money boy发泄吗?快来快乐吧!然后就是几乎撕得变了质的嗓音竭尽全力喊着:“fuck me!fuck me!”杰米有些被挑逗起来了,于是脱了衣服。霆不等杰米把衣服脱完,就一下子跪在杰米的面前,然后就是不顾一切的开始为杰米口交。杰米往后倒退了一下,说最好还是用保险套。霆愣了一下,更加疯疯癫癫了,他嘻嘻哈哈地笑着,让杰米不要担心,说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操过他,他没有艾滋病,要杰米不要担心。还说如果杰米不相信,可以看看他的屁眼儿,还没有被操烂呢。霆竟然很开心的笑着。虽然话这样说,但霆还是一直在自己的包里来回翻着。但是终于还是没有找到保险套,这使霆很懊恼。霆开始把包狠狠地摔在地上,嘴里还是用英语骂着脏话!酒精已经使霆有些难以自持了。

        杰米对霆说不用找了,他自己准备了保险套。然后他过来,扶着霆,到卧室里去了。在卧室里,杰米把霆放在床上,然后取出了三千块钱,故意在霆的眼前晃动着。霆看着杰米嘿嘿的傻笑着,说会让杰米爽翻天,然后伸手去拿杰米手中的钱。杰米故意躲闪着,把霆引过床脚来,然后把钱扔在地上。霆看着杰米还是嘿嘿傻笑着,然后趴在地上去捡散落了一地的钱。杰米这时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了保险套和KY,用飞快的动作做好了准备,然后趁霆还没有把地上的钱捡完,就从后面抱住霆瘦弱的腰身,把他那粗壮的、血脉愤张的性具直挺挺地插进霆的身体里去。

        霆因为毫无防备,突然间的剧痛,让霆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霆张大了嘴,想呼吸,却怎么也喘不过来那口气,好像他的肺已经失去了扩张和收缩的能力。这一痛,使霆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了好半天,霆才缓过来这口气。他不再神经质的傻笑,不再有任何的动作和反应,只是紧紧咬着牙关,拼劲全身的力气来忍受这从未经历过的剧痛。他不时因为疼痛而抖动一下,或者把眉毛紧紧皱住。但是疼痛始终让霆没有正常的呼吸。他随着杰米疯狂的动作被动地晃动着。霆脸上开始出现微微的笑容,眼泪却悄无声息的滚滚不停……

        霆几乎是昏迷了,全身瘫软着,没有一点力气。神志也不太清楚了似的,对外界的反应几乎为零。霆所在的这间卧室,实际上是客房,根本不是主卧室。它阁楼式的只有半个空间的房顶,和开在靠狭小空间一边的伸出整体结构之外的窗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杰米把霆抱起来,平放在床上,然后从客厅里把霆的包取过来,把三千块钱又数了一遍之后,整齐的放到霆的包里。然后用纸巾,给霆擦了擦汗,最后给霆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大缸子冰水,还放了很多冰块。就关上门走了。霆就这样沉沉睡去,睡得那么恬静,那么安详……

        不知是哪家邻居的自鸣钟在报时了,霆从睡梦中被唤醒。霆的头疼得好象要裂开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模模糊糊中,他好像是想起了和杰米喝酒聊天的事情。他来不及想太多,就着夜灯的光亮,霆看见床头柜上和装饰镜框一体的闹钟,那用金色写在黑色底纹上的罗马数字表盘,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毛毛细雨了。霆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往客房外面走。霆来到客厅,要开门离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于是他这才回来,到沙发边上的地板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艰难的套着。套好了衣服,他才想起来好像把包忘记了。就借着水族缸里的冷光源和窗户外面的光亮,在沙发和地上到处找寻。

        他没有找到,就只好往回走,来到刚才睡觉的那间客房。在枕头边上,霆找到了自己的包。他连看也没有看,回身就走。无意间碰到了床头柜上那一大缸子加了冰块的水。虽然冰已经化完了,然还是凉森森的。霆感觉到又干又渴,喉咙里快要冒烟了,端起缸子来就喝。他喝够了,也清醒多了。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霆简直有些想呕吐了。他尽力不去想那么多,又来到客厅,打开大门要走。正在霆稀里糊涂,不知道那个精密的防盗大门怎么打开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了。霆回头一看,原来是杰米穿着一条大短裤站在开关那里看着自己。霆只是看着杰米,没有一句解释。

        杰米问霆是要走吗?为什么不等天亮后在离开?霆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敲了敲那扇大门,示意杰米为自己开门。杰米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希望霆头脑冷静一些。然后就走过去给霆打开了大门。霆毫无表示地走了出去,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铺了木地板的房间里赤裸着双脚。霆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杰米,回来从一进门的地方把自己的鞋子拿出来穿上。杰米又说他自己也做过money boy,知道霆的感受,希望霆认真考虑昨晚的谈话,应该到北京去见我。霆根本不理会杰米说的话,只管往电梯门处走。杰米跟过来继续说霆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要放弃一次尝试的机会。电梯门开了,霆走进电梯,看着喋喋不休的杰米做了一个微笑的鬼脸,电梯门就关上了。霆猛然回过头去,看着电梯里那面水银镜里自己有些青淤的脸和微微高起的上唇,怒不可遏地瞪着自己。然后竟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他妈的!王八蛋!”

        电梯门开了,霆穿过大厅和门厅,在保安好奇的眼神注视下,倔强地走向雨里。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上海的街道比北京干净多了。霆就这样背着包,淋着雨,慢慢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溜达。看着路灯的光束里丝丝掠过的闪着光亮的雨滴,脚下带有盲人专用通道的人行便道上那功用不同的几种专用彩色方砖深陷的图案凹槽里急速流淌的溪流,听着丝丝细雨落在植物的叶片上、柏油马路的路面上、布大街小巷的广告灯箱上,然后聚成溪流,流淌在高大建筑物的排雨管道里,霆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寸衣服和皮肤上,甚至是隔着下水道井盖的街边下水管道里。已经冷却下来的极为潮湿的空气,蛮不讲理地浸泡着你的每一个器官甚至是毛孔,由不得你的选择。霆的衣服全都很快就湿透了,死死地贴在霆的身上,甚至让霆都快迈不开腿了。但霆还是倔强的走着。

        不时往来的TEXT带着车轮从水洼里飞驰而过的声响,和车后尾灯的光束中纷乱飞舞的水雾雨滴,盲目和执著着前面的两束可以照得很远的,象眼睛一样的灯光,疾驰而来。他们都会在霆的身边减速,以备霆会随时招手上车之需。霆根本看都不看那些TEXT,好像无视周围一切的客观存在。那些TEXT都会失望地离开,离开的时候会溅起一大片水花,泼溅在霆的裤腿上。霆好像失却了身体感官上的知觉,在下意识中僵直的重复着向前走着的动作。平时喧嚣吵闹的街道,现在沐浴在夜雨中,却显得那么空旷死寂。只有霆瘦弱孤单而又倔强的背影,象经历了毁灭性的灾难之后,这世界上唯一的幸存者一样,毫无意义、悄无声息、枯燥乏味却又不得不寂寞的行进着,仅仅是在行进着而已……

        天又快要亮了,霆已经冷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尽力僵持着,不让自己真的抖起来。霆终于又来到了外滩。看着那古老的西洋圆形屋顶的大钟楼上的钟,就快要五点了。黄浦江的水面上撒满了不断闪烁着的阑珊灯火,细密的雨点将那些西洋风格的建筑物的倒影一一踩碎,微风轻轻撕扯着粼粼的波光……霆出神地望着江面,真正的陷入了沉思。霆想起杰米说的话,让他找机会回到我的身边,至少不要放弃一次尝试的机会,最差也是验证了他一直信仰着的爱情。霆俯在栏杆上,思想开始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从在上海和我最后分别,到现在已经快要八个半月了。这八个半月的非人经历还都历历在目。霆简直不敢再回头去想,可对未来也毫无勇气和信心去面对!霆的心再一次被困住了。终于,霆下了决心,为了和我在一起那几乎已经不可能实现的幸福和希望,退出老邓的GAY吧,不再做money boy.霆打算选择一份普通的工作,先安身立命。然后等机会到北京,先侧面的了解一下我的近况再说。

        主意定下了,霆轻松多了,他抬起头,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子似的白色曙光,眼睛里又一次充满了对幸福的向往,和对爱情的渴望。他低下头,看着离自己最近的水面上乱七八糟的漂浮物,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道:“振宇,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天又亮了,霆发现了杰米放在他包里的三千块钱。霆笑了,他拿着那些钱,竟然深情的放在嘴边吻了吻。毕竟在他的心里,这些钱标志着旧的生活的结束,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霆想着这些,竟然有些激动起来了。

        霆打了的士,直奔和小春一起的住所。霆打开门,小春也才刚刚睡着,连床头的灯还没有关,手里还拿着本杂志。显然是一直在等霆回来,怕霆发生什么意外。霆就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把全身的衣服一脱,顺便丢在地上,然后往床上一躺。霆看着贴在床边上那张和我在深圳“锦绣中华”的合影,幸福地微笑着,眼泪也顺着眼角轻轻的、慢慢的流下来。霆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一直到中午,小春都把饭买回来了,才把霆叫起来。小春说:“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天都快亮了吧?我一直等你,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不会吓唬我吧?又碰到SM了?你看看你的脸!被哪些杂种打成这样?”霆本来还睡眼朦胧,听小春一说,立刻清醒了许多。随手抄起床头的小圆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到底伤势如何。果不其然,霆的脸上的瘀青很严重。主要是颧骨、眼袋和两腮。霆笑了笑:“没什么,也不觉得疼。吃饭吧,我真的有些饿了。”他和小春一边吃饭,一边听小春聊他那边发生的事情。小春说谷洪涛他们被放出来了,昨天到那边去过了。听说霆也从沈敬彬那里逃回来了,很是挂念和激动,说要改日来看霆。还说打算和原来酒吧的老板商量商量,让霆回去做等等等等……

        霆静静的听小春说完了那些话之后,非常冷静和郑重地对小春说:“春,我已经决定不干了。我实在受够了。我想换个环境,找个普通的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就行。至少,我还有原来在那边坐台的一个半月,攒下的钱。加上我去郑州时候麟哥偷偷给我的钱,还有二十万呢。其实,一直都在卡上和折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钱呢。这些钱我不想花,可我又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害怕到时候再赔进去,我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所以我还打算攒着,也许我真有再见到振宇的一天,我想……”小春很感兴趣:“哦,不是因为碰见SM把你吓怕了吧?你不是一直说以后永远都不再见他了吗?怎么又开始新的计划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别说的太早了,不一定能实现。”霆没有说话,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春见霆有些伤心似的,便赶快说:“你别说,他还真的和你挺配的。你们俩要是做爱,不拍录像,简直就是资源浪费!知道吗?资源浪费!呵呵……值得努力呀!”

        霆听小春这样说,便回过头来,看着我和霆的合影上那傻乎乎的笑,得意地笑了。霆对小春说:“不管怎么样,我会换换环境,找一份新的工作,一切从新开始。”小春听了,也很高兴,鼓励霆说:“对!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这样。歌里还唱呢,‘爱拼才会赢’嘛。真心的祝福你们真的有一天能够在一起。可是我还是担心,那个张振宇还能记得起来你吗?呵呵……可不要怪我多嘴。”霆笑着:“没关系,我会加倍努力的,一定会实现的。”

        小春看着霆坚定的样子,会心地点点头,笑了。小春竟然也为了霆的新计划笑得那么投入,那么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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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28 13:57:36 | 只看该作者
(十一)

        下午,小春陪着霆到老邓的酒吧那里去找老邓,告诉老邓说霆不干了。小春还连连赔不是,说霆不是有意不干的,而是受伤了,需要休息。老邓有些幸灾乐祸:“哼,我昨天就觉得不对头。刚一来就碰见个老外?那么好的事?”老邓还是习惯地玩儿着他的打火机。霆也说:“邓老板说得对,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能干了……”老邓笑着说:“算了,算了。不好意思,毕竟是被我这里的客人伤到的,没关系,你是不是想换一家酒吧做?我看那就不必了,还是在我这里吧。以后我会告诉你行情的。你其实不懂得看客人。”

        霆笑着说:“邓老板,不是那意思。我是不再做money boy了。小春说您以前就特别照顾他,是个好人,所以我们是来和您说一声。做不做,对您都有个交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嘛。”这下老邓有些诧异了:“不做money boy了?那你当初为什么来做?你不需要钱吗?出来做的,都是为了钱,你不做了,怎么挣钱?我真是搞不明白。这毕竟是一种职业,一种工作。为了钱,受点委屈有什么关系?我见过的比你伤得重的多的是呢。他们也没有个个都不干了。”老邓端起桌子上的高筒玻璃杯,用吸管将泡在茶里的一片柠檬不断的压下去,然后又等它自己慢慢浮上来,如此反复着一个动作,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柠檬对小春说:“小春,你说说,我这人怎么样?我从来没有仗势欺人吧?你们从来都是来去自由,我占过你们的便宜没有?”小春赶快陪着笑:“邓哥,您说哪儿去了?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老邓抬头看着坐在沙发里的霆和春:“你不知道,其实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他,我说他要是愿意就不要做money boy,跟我在一起,我养他。我想我不是养不起他吧?”小春赶快向霆使眼色,要霆解释一下,不能得罪人。霆赶快解释:“我不是看不起邓哥,邓哥你也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邓哥高声打断霆的话:“好啦!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我老了。没意思……”小春和霆面面相觑。老邓停了一下,才说:“你的意思是做普通的服务生吧?我可以给你介绍地方。”霆和小春都有些意外,霆赶快说:“太麻烦邓哥了,我来不是那个意思。”老邓挠挠头皮,打了一个哈欠:“算了,没关系的。你放心吧,那里不是GAY点,只是普通的夜总会,很安全的。没人敢骚扰你了。不过要是碰见那些特有钱的骚老娘们儿,就怕你这小嫩黄瓜又要遭殃喽!呵呵……”

        霆和小春从老邓那里拿到了一封信,老邓让他们到浦东一家设在很高级的酒店里的夜总会,去找一位姓庞的经理,还说庞经理见到信肯定会安排的。霆和小春千恩万谢地出来,看看时间还早,小春还有时间,来得及晚上去那个大地下酒吧坐台,就决定陪霆一起去那间酒店看看再说。

        为了方便快捷,而且还有小春那特别好的经济基础,他们两个人竟然不顾交通阻塞和路途遥远,直接乘出租车花了近一百元,才赶到老邓说的那家酒店。那家酒店确实很高级,又是一家五星级,而且是比较新的一家。大家都知道,酒店存在老化问题,虽然星级一样,但越是兴建的早,就越老化。从配置到设施,从环境到服务,都有很沉重的包袱,这样就很不容易赶得上国际上的水平。这就只能使各家酒店提高自己的同时,打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牌。这方面,几乎所有的酒店都是绞尽了脑汁,但大家同样都在做的,一个是“折价”,一个是“温情服务”。象我们在生意上往来的人都知道,没有“温情服务”就不能算是星级酒店了。这温情服务,其实另有内情的。在国外,色情业几乎是在政府的默认甚至是鼓励下,公开或者半公开的存在。这已经形成了伴随人类文化几千年不变的一种古老职业和非常复杂的社会问题。可针对这种对人的肉体和灵魂的买卖,新中国成立之后,政府一直持否定态度。但因为很多具体情况,致使色情业屡禁不止,甚至愈演愈烈。

        原因是多方面的。改革开放使中国富强起来,改变了人们“越穷越光荣”的观念。金钱、物质的魅力真实可爱,谁不向往呢?改革不断深化,国策是对的,可在被官吏们执行的时候,就总是变了味。国有大中性企业的优化改组,是必须要做的工作。不做不足以御辱强国,不足以振兴经济、保护民族工业。可社会保障机制还未健全,很多人原来的生活方式和经济来源有所改变,这使很多人走向了社会的另一面。至少霆那些做MB的朋友中,就有因为父母下岗,没有经济基础完成学业,才走向这条路的。其实不难理解,就是再完善的制度,也不能做到无懈可击。人类社会本身就很复杂,因为人生活的环境、经历的事情各有不同,即使是孪生兄弟也因为脾气秉性各异,在面对一个问题时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又怎么能要求每一个人都高瞻远瞩,体谅全局而不去面对自己眼前的问题呢?

        可能因为我一直做领导吧,所以我很理解上下级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处理。越是身处高位,就越听不到真实的话。每一个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切身利益,其次才会考虑大家的利益。而领导者总是不得不和被领导者保持一定的距离,甚至有的时候不能有感情的色彩,这样才能够冷静理智地赏功罚过。这也使很多人不理解你,惧怕你。甚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仅仅是为了一些自己要达到的目的而不得不委曲于你的一切,心里的真实想法和表面上的表现却完全不同。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傻子,当这些人自作聪明的表演的时候,我只能为了达到总的目的和效果,假装没看见、没听到。尽力弥合大局、渡过难关之后,再慢慢算总帐。这使很多人摸不清楚我,害怕我。因为我有的时候总是在给他们一些机会和宽松的余地去做,在不得不指正的时候才会去指正。甚至是下决心开除一个人之前,却会对他出奇的好,等他行迹张狂,很多不规矩的事情败露之后,才轻而易举拿掉他,还让他哑口无言。

        我因为工作上的方法,使很多人爱我,也怕我。我知道,管理就是通过别人来完成一项巨大的工作。这种工作往往不可能只依靠个人的力量去做,所以才会有管理。可管理就不得不把怀有各自心思和目的的人,取长补短,把他们的长处和才干聚集到一起,并且提供一切他们个人问题的解决方案,让他们无后顾之忧,集中精神和力量去做一切事情。这些的难度往往比商场谈判和生产纪律要大得多。而且,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所以有的时候,领导者要学会宏观。只要大的方向没有错,就有些小的缺陷和毛病,也要容忍。这就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友”的道理。任何事物都不是单纯的、孤立的。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存在着矛盾和因果。这就必然要有得有失。过分谨慎和计较得失,就会裹足不前,或是遗失机遇。更何况一个国家?所以我理解很多改革中的反面现象,在一个国家发展的战略和纲要下,很多东西不能去计较,甚至要忍辱屈从。比如官吏,是政府管理和施政的手足,政府不得不依靠他们。有时候他们的劣迹并不是没有人知道,而是知道了也不能去管。不然就会产生很多混乱,致使盘根错节的巨大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稳定就会使富国强民的目的功亏一篑,使工农业生产严重受阻。除非一个官吏所产生的恶果和负效应超出了处治他带来的不良后果,这个官吏才会恶有恶报。古今中外,还从来没有一个管理机构和贪污没有关系,和腐败没有关系。这我可以理解。

        可是,在领导者谈论战略、战术的时候,其中的得和失,在一个被牵扯到切身利益的百姓来说,就至关重要了。大家都知道,深圳原来就是一个小渔村,荒蛮未开。邓小平把它作为一个改革的试点去经营,那是一个很宏观的问题,是战术和战略。可当时连字都不识、连小渔村都没出过、连火车都没见过的深圳土著们,在今天,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劳动和能力,而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土地和房子被征用而得到的补偿,以及现在那夸张的令人咋舌的房租收入,使他们过得比“华维”中的留美博士还舒服。他们是战略当中的“得者”,他们几乎个个都身价近千万,个个都在香港定居了,简直是上了天堂。可他们并没有满足,提起政府来还是骂!

        我也见过自己的儿子被黑暗势力和贪官污吏草菅人命,背着行李和干粮到北京告状上访,三四年都没有结果,连乘坐公共汽车都没有钱,还要忍受司乘人员白眼和辱骂的老太太;看见过父母下岗后毫无经济来源,致使年轻学子跪在街头乞讨学费;甚至是在水灾之后,国家的救济粮被折价贱卖,而不是发到老百姓手中,国家拨发的安家费给村长和乡长盖起了小楼,而百姓每家只有三百块钱,就再无下文,倒是领了一堆配不上对、合不上号的内地捐助的旧衣破帽,只好背井离乡,到处乞讨。他们,是战略当中的“失者”。

        我记得有一家很知名的电器公司,曾经因为千分之三的次品率开过一个大会。公司的领导在会上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他说:这千分之三对于公司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三,金无足赤嘛!可对于恰巧购买了这一千台当中这三台次品的顾客来说,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次品率,象征着一个品牌的形象完全垮掉了。这三个顾客会有朋友和亲戚,他的每一个亲戚和朋友也会有朋友和亲戚,这千分之三的次品率就会导致一个品牌在成百上千的人眼中彻底垮掉。

        这话很有道理,所以对于这些战略当中的“失者”来说,一个人短暂而有限的生命当中极难获得和成全的幸福,被外界这不可抗拒的力量剥夺的时候,无助的孤独和绝望,会化作对整个政府、社会甚至世界的仇视和憎恨。这些失者的情感,和那些得者,以及造成悲剧的恶势力,和高高在上的领导者是完全相同的。没有人的情感和生命生来就是可以被忽视和践踏的,这本来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也是每个人都应该平等拥有的。可社会要发展,历史要前进。牺牲总是有的。只是谁都恐惧着自己会成为这牺牲,因而不愿意承认和面对这不能不接受的客观和现实。

        社会是复杂的,但利益和金钱是最普遍的关系。一个人可以和每一个人发生利益和金钱的交换,却不可能和每一个人相爱或仇恨。这其实远远不是政府行为可以左右和干预的。生性恶劣的人,可以毫无顾忌的明偷暗抢、百般欺骗,甚至是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所以他们更容易积累几乎可以和罪恶与血腥划等号的资本,因而掌握了践踏真理、玩弄美好的主动。但他们是政府最可依赖的税收来源。西气东输、南水北调、三峡工程、西藏铁路,哪一样都需要庞大的经济基础做后盾。最次,他们的资本还可以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安置问题,减少失业率。所以,在这些新兴的资本掌握者发泄私欲、玩弄人格、灵魂甚至是法律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发生。就连“律师”,这熟练掌握神圣法律武器的职业道德,也不能约束对金钱的诱惑,做了罪恶最可信赖的走狗和帮凶。一个政府就是再伟大,再坚强,再有力,也不可能统一所有人的见解和思想,更不可能有效引导和监督每一个人的一切行动。

        这社会和现实,与那单纯而有美好的书生之见实在是相去甚远。虽然书生们的情感和见解一贯以理想化和脱离实际为追求,一直被崇拜甚至是颂扬,致使很多人都会被左右和错误地引导,让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怀念和重视。不管是不敢面对的逃避、无可奈何的叹息、洁身自好的善守、同流合污的顺从,还是愤世嫉俗的谩骂、审判世界的傲慢、以及自作聪明的置身事外、做壁上观的“装酷”。所有的这一切态度和伪装在这个层层叠叠、复杂琐碎而又瞬息万变的社会面前,都是那么苍白、幼稚!甚至是滑稽可笑。而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我一直刻骨铭心、深深爱恋着的唯一;我一直不能冷静面对、甚至无缘无故都会让我心痛的爱人;那不论何时都能回味无穷、为他癫狂和意乱情迷的幸福;那让我心甘情愿付出生命而去维护和崇拜的神圣——霆!却恰巧成为战略当中的“失者”。这简直是绝大的讽刺。我对霆的心疼和爱恋,使我对霆遭受的一切不能容忍。我想恨,可我不知道该去恨谁?恨那些嫖客吗?恨那些甚至包括我在内的资本家吗?可造成他们有伤害霆的机会的条件呢?整个社会那么错综复杂,根本不能用对错去评价。我只能自己黯然伤神,最终选择宽容,对所有的一切宽容。

        有一句话,大家都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因为有需求、有市场,就一定会有交易和买卖,哪怕是象毒品和人口这样的丧心病狂且风险极大的交易和买卖。这就不难理解在国家旅游局核准公布的星级宾馆中,会有色情业在几乎是在默许和半公开的情况下早已泛滥成灾的状况发生。有时候,一个女孩子的初夜只能卖到一两千块钱。虽然野蛮到了几乎是对人性的赤裸裸的生吞活剥,但它却再真实不过的存在着。男孩子也是一样,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买卖。因为在充当泄欲工具和满足心理需求上,男人和女人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可这一切被国家的法律条文明令禁止的买卖,却被别出心裁的美化成了“体贴周到的服务、无微不至的关怀”,用以对上面的完全形式化的检查,解释和搪塞“温情服务”的内容,使它“合理化”、“合法化”、“规范化”。这真是“法久成弊、弊久成法”的规律,真是来源于人性自身最无耻、最自私和冷酷无情的灾难!而这一切,也必不可少地、不能例外或者说是无可幸免地存在于小春和霆将要拜访的这家酒店。

        一家五星级酒店,为了适应来自于世界各个国家不同文化背景和经济条件的客人之合法要求,设立一家下属于酒店的夜总会。多么正常,多么冠冕堂皇!谁会对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下,仿佛必须去做的事情产生怀疑呢?按照经验和想象的一相情愿的推断,将会被这里客观存在的真实,最具讽刺意味的、近乎滑稽和残酷的击得粉碎。这里才真正是最安全的毒品以及肉体交易的理想场所,唯一需要的仅仅是金钱——这唯一最具征服力的王牌。这一切我虽然不愿意承认和接受,但我在每次真实面对的时候,都那么无奈。

        我知道,做任何一个决定,都是很艰难的,都是有得有失的。这就象发动一场战争。发动战争,会有很多的原因。但总会有无数曾经生动和年轻的生命在战场上灰飞烟灭,消失无踪。这将会使无数的母亲、无数的妻子和儿女陷入永久的悲痛之中。但战争也许会换来民族的自由、统一,换来百姓的长治久安、繁荣兴旺!虽然不管胜败,统治者的利益不一定会受直接的影响,总是安全和舒适的。但战争的结果,总会使一部分人受益的。这是一个受益的范围大小的问题,这也直接影响到是否发动战争的最终决策。毕竟在我的眼里,霆是唯一的,珍贵的,甚至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也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生活中无比冷静和强大的我,在面对爱情的候,却毫无理智,如此脆弱。

        爱让我变得疯狂、不可理喻、不计后果。其实我拼命维护的是在我内心里仅存的对爱情的信仰,这信仰已经成为我精神的支柱。在一直很自信自己了解这个世界的心理暗示下,稳稳当当坐惯了“宝座”,已经习惯于随时提防明枪暗箭的生活,贡高我慢的笑面人生的我,在霆那不可抗拒的魅力下癫狂,在霆那不可接受的离开下崩溃!我终于明白,我不会是永远的神话,不会是永远的偶像。我也是一个人,一个各种意义上再真实不过的人。即便我麻木情感,习惯孤独,安忍不动于“高处不胜寒”的崇高,可我却没有能够留住我的爱人,没有能够留住一颗真正爱我、在乎我、心疼我、理解和体贴我的心。我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和努力追求,在冰冷的寒风中,孤寂地搁置于“宝座”上,无可避免的风化和枯萎了。这一切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的意识到,抛开一切角色,撕开所有伪装的面具,我仅仅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人……

        霆和小春终于见到了仿佛定格在繁华富丽的场景中的庞经理,那是一个非常让人信任和尊敬的中年人。他很规矩的梳着光亮的分头,衬衣的领子和袖口好象永远都是雪白硬挺的。甚至是那深黑色的丝光领结,也是只能属于男士晚会装的惯例。好像表明了眼前这个神情肃穆、认真专一得简直象个学究的中年人,那诚实质朴的品质代表了酒店和夜总会对每一位顾客最永恒的承诺。看了老邓的信,这位经理斜着眼睛上下打量霆。看得出,他很满意霆的外形:“在这里做,你没有什么经验的,其实门童也可以做,大堂也可以做。不过在夜总会做的话,小费可能要多一些的。”他手里夹着一只深咖啡色的又细又长的烟卷,竟然很女气的翘着兰花指:“不过,既然是邓哥的人,我没话说。至少在这里我说话还算数。哼,邓哥可真看得起我。”霆和小春都连连说些恭维他的话:“听邓哥说庞经理很了不起,有能力、有才干,人也特别热心……”庞经理得意的笑了,象个女人一样,眉飞色舞的:“行了行了,净说些好听的没用!还是要好好干,自己努力才行。”然后他打电话,叫冯科长来领霆去换工装。小春为了赶回酒吧去坐台,只好先和霆分别了。

        根据酒店的规定,霆离开了小春和自己合租的房子,搬到酒店安排的宿舍里住宿,为了方便统一培训和管理。虽然一个月只有五百余元的工资,但霆凭着自己以前被逼迫出来的察言观色、揣度心思的本事,和自己超凡脱俗的英俊,真的赢得了顾客和庞经理的欢心,这样计算的话,连小费带奖金,霆一个月竟然也有将近两千块钱的收入。虽然不能和小春他们一个月几十万的收入相比,但作为一个服务生,或者和普通的老百姓相比,已经很丰厚了。所以霆也很是知足。

        在霆做了还不到十天的一个晚上,霆碰到了一个熟人。曾经在以前那个地下酒吧见过霆的世家子弟“孟宪明”。“孟宪明”的父亲是一个经营装修材料和家具起家,后来转做证券和地产的富商。“孟宪明”其实只有十九岁,却早就不再读书了。因为是独子,且有祖母的宠爱,他的父亲基本上对他是放任自流、不管不问了。那一天,孟宪明带着自己的几个?蠊酚训秸饧乙棺芑崂赐娑??创涨膳龅搅琐??/P>

        霆给九号包间送饮料和果碟,刚一打开门,就看见六个男孩子懒懒散散地散坐在沙发和地毯上,坐在沙发正中间的正是孟宪明。他留着很短的寸头,前额部分的头发稍微长一些,全部打着超硬的者喱水,好像被水湿过一样,一缕缕朝着不同的方向站着,又黑又亮。虽然在房间里,可他还是戴着一副绿色的风镜,左耳朵上戴着一只白金镶钻的耳环,那是一款韩版的男士专款的非常前卫的耳环。正面看上去方方正正的,侧面看上去却很象一座极小的拱桥,在不窄不宽的“拱桥桥面”上分成两排镶嵌着六颗非常清澈璀璨的钻石,非常新颖和漂亮。孟宪明有将近一米八高的个子,但是头和脸的比例好像比一般人要偏小,五官也都偏小。皮肤特别白,比普通的人白很多。他的脸上有许多很小很小的痣,而且四肢的比例也许因为身材很瘦的缘故,所以也显得比一般人长。他平时最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因为那样就是他的白皮肤更加惹眼和出众。那天他穿的又是黑色的一身套装。那套装很束身,料子是那种质地细密、带有反光、看上去甚至有些象皮革质感的料子,而且搭配了一些有金属质感的装饰物,非常好的显示了他的体型和非常“蛊惑仔”的气质。就连袜子和系带式的加长方头皮鞋也都是黑色的。

        很有趣的是,他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两臂向两边伸展着,将另外两个少年左拥右抱地揽在怀里,听着那两个少年争论最新款的GAY装哪件更好看等等无聊的话题,一副得意的神态。那两个在孟宪明怀里的少年,按照GAY圈里的说法,都有些“C”(女气),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会让稍有“同志”常识的人都认为他们是“0”号(肛交中的被动者)。他们个子都不高,大约就是一米七几的样子,一个脸型非常瘦,眼角向两边吊吊着,鼻子又高又挺,神态很“妖”。但是他的头发却理得很短,这和他的举止神态非常不协调。另外一个则是有些“娃娃脸”的圆脸盘,眼睛特别大,长得就很象个小女孩,而且头发也留得很长,表情却是那种非常认真地装扮成的纯洁无瑕的样子。他们都穿红着绿,打扮得很艳丽,与中间的孟宪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还有一个穿着果绿色大翻领衬衣的男孩子,正蹲在电视柜前选择歌曲的曲目,另外两个则平伸着两条腿坐在茶几两边的地毯上,争论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决定由谁来唱第一首歌。一个穿了浅灰色圆口修闲装,另外一个穿着红白蓝三色搭配成的翻领休闲装。

        霆刚刚一进包间,孟宪明的眼睛就是一亮,用右手指着霆就喊:“诚诚!就是你!好哇,你失踪了这么久,跑到这儿来了。‘神经病’到处找你呢!还认识我是谁吗?过来坐。”霆有些被弄愣了,然后猛然间记起来是在以前的地下酒吧做的时候认识的客人。霆有些乱了神,赶快应付说:“认识,认识。孟先生有时间来这里玩儿了?”一边说,一边恭恭敬敬地在茶几上放好酒水和果碟。孟宪明把瘦瘦脸的那个少年支开,不管霆怎样推托,还是坚持让霆坐到自己身边来。他象搂着刚才那个少年一样,搂着霆,冲着停下手里选歌曲的动作的那个男孩子说:“小波,你去。告诉他们庞经理,今天这家伙的工资我来付,我要他今天陪我。”那男孩子赶快站起来打开门,叫其他的服务生过来。被叫来的服务生叫郝立强,和霆关系处得很好。他听那个叫小波的男孩子说让霆今晚留在九号包房里,觉得有些奇怪,就有些探头探脑,想看看霆在不在里面。这里孟宪明急了,冲着小波吼道:“跟他们说有什么用?你自己去!告诉他们经理!看什么看?把门关上!”小波赶快把门关上,和郝立强找庞经理去了。

        霆知道这个孟宪明肯定是有话要说,所以面无表情,冷冷地等着。他好像感觉到这个孟宪明不会带来什么好事情的。小波走了,孟宪明翻过脸来就要和霆接吻。霆用手掌挡在孟宪明和自己的脸中间,阻止孟宪明亲吻自己,同时说:“我不是money boy了,我只是普通的服务生。求你不要这样。”孟宪明哈哈一笑,对着周围的几个人说:“你们看,我可没说呢!他自己承认了,他以前是money boy!哈哈,看看吧,这么漂亮,绝对红牌!我要是能养一个他这样的,就不入那边酒吧的会了。”然后他竟然蛮不讲理的猛然拨开霆的手,非常霸道的强行用右手搂住霆的脖子,左手握住霆右边的乳房,开始吻霆的嘴,甚至把自己的舌头伸进霆的嘴里,到处舔舐着。霆的心里在那一瞬间跟死了一样。他终于明白了,自从自己被山西老板玩弄而失去初夜,就意味着自己在别人眼里将永远不能洗掉money boy的身份,自己将在有生之年,只要还有价值,就会永远被所有人歧视、玩弄、当作泄欲工具来加以买卖和使用。

        霆感觉自己好象掉进了一个永远都逃不出去的古墓,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封死,而墓里黑暗和腐烂的一切,不管在霆的主观上是否喜欢和接受,都将与霆终生为伴。最为可悲的是,霆就这样被生殉的同时,连这间坟墓的主人都不知道是谁。最让霆恐惧的其实已经不是死亡和孤独,最让霆恐惧的是霆已经不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到底何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被生到这个世界上来?为什么会有完整清醒的理智?为什么会有向往幸福和美好的冲动?既然具备了这些思想和感情,却为什么被所有的人无视和肆意践踏自己的思想感情?这样倒不如变成一个傻子或者没有情感来的快活些。霆好像是困在了天罗地网中的猎物,即使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挣扎,带来的只能是越来越紧密的束缚。霆不再拒绝和挣扎,因为霆感觉到自己好象是被设计在了一个命运之神早已精心编排好的圈套里,每一次努力和选择,都意味着新的灾难的再次降临和开始。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感情死掉;让自己的思想死掉;让自己想要摆脱命运安排的冲动死掉;让自己希望获得幸福、从头开始的憧憬死掉;甚至是对生命的眷恋和渴望死掉。死掉了一切心情的人不会再有抗争了,霆的心在那一刻终于死掉了。

        霆憎恨自己。憎恨自己一直不能泯灭使自己痛苦万分的思想。霆甚至开始怀疑,即使他不顾一切回到我身边,可他对我真的那么重要吗?况且只有那么短暂的相爱,随之而来的竟然是长时间的分离。霆实在没有信心了。他简直不能想象面对我平淡或者拒绝的眼神,会让他失去最后的、哪怕是一相情愿、却也曾经作为支撑自己全部情感和希望的假想。与其这样,倒不如永远保持着这种假想,会让霆更好受一些。就好像在四周全部是一片漆黑,充满了腐烂和死亡气氛的墓室中,还保留着眼前的只剩了短短一截的蜡烛。虽然那烛光的火焰已经被渗入骨髓的死亡阴风吹得奄奄一息、飘忽不定,但它毕竟是寄托了霆最后全部思绪和幻想空间的所依。有了它,就还有希望,虽然那希望似乎永远不可能实现;有了它,就还有幻想,即使那幻想也越来越褪色和黯淡。霆不能主动去熄灭它,因为霆已经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也失去了承受最后绝望的力量。毕竟如果连这一点点假想的希望都失去的话,霆就真的陷入彻底的黑暗和绝望之中了。这一切,霆已经不能再想,所以霆决定放弃最后的努力,怀着对我的越来越褪色、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真实的假想,顺从。顺从一切命运为他安排的一切。此时此刻的霆,那年轻美丽的身体里,残存着的是一颗垂死无力的心,一颗没有动力和希望的心,一副枯萎而失去生命力的僵死的灵魂。所以霆被动了,也顺从了。

        如果说霆还有被环境允许的发泄机会,那就只能是主动的配合外界的环境,作践和玩弄自己。这其实也是霆的处境下唯一能采取的主动了。在承受和被动达到一定极限的时候,生命最本能的特征就会显现和不可遏止的爆发。霆毕竟还是一条活着的生命。虽然那只是一副明媚鲜艳的躯壳,内涵的思想和情感已经冰冷和死亡。但霆毕竟还活着。每当生命的特征显现和爆发时,外界就只能看到霆放荡地配合别人,作践和玩弄自己。可这实在是很好理解,唯一需要的就是站到霆的处境上去看一看,想一想。

        霆绝望了,所以不再挣扎。他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失去了一切拒绝和抗争的动力以及勇气。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承受着孟宪明甚至所有人源自天然且不可压抑的欲望狂泻到自己身上。但此时霆那种任人玩弄的神态已经和霆当初在深圳那种任人玩弄的神态大不相同了。当初在深圳的时候,霆虽然是一副任人玩弄的神态,但眼神里是一种拒绝和抗争、甚至是复仇的火焰,是一种对母亲的奉献和希望的神色,是一种对未来的向往和冲动的力量。因为那时霆的心依然年轻躁动、生动鲜活。而霆现在的这种任人玩弄的神态,与之相配的却是黝黑空洞、廖无生气的黯淡无光。

        孟宪明吻够了,得意而张狂地微笑着。这时门开了,小波回来了。他带来了庞经理同意霆整晚相陪,并且祝福孟宪明玩得愉快的消息。孟宪明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似的微笑着:“庞柘这个老母活,他就那么忙?又他妈的勾引谁呢?看见男人就走不动路的骚货!就不知道来看看我?”然后又看着霆,无比温情地伏在霆的耳边,低声细语地说道:“庞柘干过你没有?”霆微微冷笑着说:“没有。”孟宪明是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没有?就你这样子,天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那个一天不挨的大海鸥(隐指喜欢被动肛交的人)受得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都因为孟宪明的话哄笑起来。霆没有说话,他已经懒得解释什么了,所以只是自我解嘲式地笑了笑。

        孟宪明又在霆的脸颊上狠狠吻了一下,发出特别响亮的声音,以证明自己有占有和玩弄霆的权利。然后他骄傲的对周围的人用修饰得像《新闻联播》播音员似的声音宣布:“‘诚诚’!我以前认识的大红牌!”然后又回头看着霆调笑着说:“现在洗手不干,要从良了是吗?”其他人再次被孟宪明逗得哄笑起来。霆觉得很无聊,毫无表情。孟宪明也知道要适可而止了,不然就不好玩儿了。所以故作正经的给霆开始介绍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和情人傍家。他指着那个一直在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圆脸的少年说:“阿昕,我二老婆。”然后指着刚才被他赶到靠窗站着的那个瘦脸型的短发少年说:“小祁,我大老婆。”然后依次指着灰衣服的男孩子、和他对面坐在地毯上的男孩子和刚刚回来的小波说:“黄俊、高志鲲、小波。都是哥们儿。”然后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香烟盒子,用嘴唇从里面叼起一颗烟来,阿昕很自然地为他点着了火,他把烟盒子送到霆的面前,示意让霆自己取一颗烟,霆摇摇手说:“我不想吸。”孟宪明也没有勉强。

        孟宪明收起笑容来对一副懒洋洋样子的霆说:“好了,不闹了,开心点好吧?就算陪我玩一玩吧。你也放松一下,怎么样?”不等霆回答,他就很诡秘的向黄俊使了个眼色:“给咱们的大帅哥倒酒,今天他是我的客人哦。”黄俊赶快拿起啤酒瓶子要开酒,可却没有酒启子。霆从自己工装的兜里面取出酒启子,放在茶几上,用力推给黄俊。黄俊接住后就开了酒,问孟宪明:“孟哥,再叫服务生添一个杯子吧?”孟宪明指着饮水机边上的一个托盘里的杯子说:“你睁开眼睛看看,用点脑子好不好?”黄俊呵呵傻笑一下,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当然第一杯是递给霆的。黄俊倒酒的时候,孟宪明不解地问霆:“我听‘神经病’说你从西安自己逃跑了,还偷了他的钱,是不是?”霆觉得哭笑不得:“我不是从沈敬彬那里出来的,是他的一个朋友家里。出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带全,还偷他的钱?他的钱从来不往家里放。我上哪儿去偷?到他那里那么久,他连一分钱都没有给过我,倒都是别人给我钱,给我买东西。他还有脸说?”

        孟宪明摇头笑着说:“哦,是够不要脸的。不过你说这事儿是他干的,我信!他本来就不是个东西。那你后来呢?就回来了?到这儿来了?我以前怎么没有看见你?”霆说:“我刚刚来这还不到十天,以前在别的地方做。”孟宪明说:“哦,有没有联系过以前那些人?阿麟死了,你知道吗?”霆说:“我知道麟哥死了。以前那些人现在也不常联系了。”孟宪明说:“你最好要小心点,‘神经病’一直说要找你麻烦,听说上次差点到你老家去。别人说你绝对不可能回老家,谁也没有那么傻。他才没去。”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因为霆真的回去了。但他表面上还是冷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黄俊倒好了酒,每人都有一杯了。孟宪明端起杯子来,往空中举着说:“来!为我们的大帅哥‘诚诚’干一杯!”所有的人和霆把杯子举到一起,大家都把玻璃杯子碰得很响,然后大口大口地喝着带着丰富洁白泡沫的冰镇啤酒,好像每一个人都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唯一还存在的就是那啤酒花和麦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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