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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此间的少年》(新整理,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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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3-3-23 18:40:00 | 只看该作者

[转帖]《此间的少年》(新整理,完整版)!!!!

第九章 杨康
  穆念慈已经记不得自己认识杨康多少年了,有时候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从娘胎里出来就认识杨康,不过她又确实记得第一次看见杨康的情景。
  她第一次看见杨康的时候,杨康穿了一身雪白的学生装,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那时候穆念慈站在操场上,蒙蒙细雨中,需要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见那个一身雪白的男生捧着一只文件夹悠然走过,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整个操场。

  细雨中的杨康只是个雪白的影子,站在高天上很遥远的地方看她。
  穆念慈心里怦然动了一下,胸口一片好像空了。
  杨康当时并没有看见穆念慈。他当时刚刚考进汴大附中念高一,也刚刚被校长钦点成学生干部视察早操情况,并且给各个班级评分。穆念慈仰头看他独自在楼头走过时,他正低头俯视下面人海人山排成的大方阵,大家在操场上伸胳膊踢腿地做早操。
  杨康只是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粘在嘴上,然后刻意让脑袋麻木一会,随机的给每个班评上三到五分。他惟一开心的是这样他就不必做早操了,也不会在细雨里把他一身衣服淋湿。
  实事求是地说,杨康穿那身雪白的学生装也不是他自己愿意。从小杨康就羡慕生活颓废的同学,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穿一身运动服在学校门口的牛肉粉丝摊子上吃粉丝。虽然杨康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蔑视劳动人民,和民工吃一样的牛肉粉丝让杨康觉得很自在。杨康对整个生活都是懒洋洋的,那时候杨康还小,根本不想什么未来。他确实聪明,他爹又是完颜洪烈,这已经足以让他无忧无虑并且自甘堕落了。
  不过完颜洪烈显然不那么想,完颜洪烈的理念中,他的儿子一定要与众不同,万万不能泯然众人。完颜洪烈参考自己当年做学生时候梦想的经典装束,给杨康做了一套雪白的学生装,虽然穿在杨康身上,完颜洪烈却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风度翩翩地走在校园里。完颜洪烈一时高兴,就给杨康做了三套轮换着穿。杨康无法辜负老爹的盛情,只好偶尔脱下自己喜欢的运动服,穿上学生装去学校拽一把。
  不过就是那身雪白的学生装一直留在了穆念慈的记忆里。直到很多年以后杨康长了胡子变了相貌,穆念慈心中,“杨康”依然意味着某一个细雨朦朦的早晨,在远处经过的一个少年雪白的影子。
  高中时候的穆念慈实在是一只丑小鸭,她被公认为“清秀”已经是大学以后的事情了。即便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穆念慈也没有想过她和杨康之间会发生什么。那时候整个汴大附中有几百个穆念慈,却只有一个杨康站在高高的顶楼记录早操的成绩。
  而他们故事的最初,是杨康自己去找穆念慈的。
  从高一开始,热衷辅导生物化学竞赛的丘处机就频频光临汴大附中。丘处机也算化学界知名教授,附中方面大感荣幸,于是号召同学们都参加丘老师的竞赛辅导班。可惜号召来号召去,教室里却是越来越空。原因之一是丘处机是个大烟枪,不抽烟几乎讲不下去课。
  丘处机那时候总是找各种理由在上课的时候抽烟,比如他拿出一根香烟,在黑板上画一个尼古丁的分子结构,很严肃地说:“同学们,你们知不知道,一根香烟的尼古丁含量可以毒死七头骆驼?”
  大家往往悚然心惊,诧异地互相看看。
  然后丘处机会趁机解释说:“不过人体内有一种酶,可以分解尼古丁,所以它是毒不死人的。”
  同学们恍然大悟,点点头使劲写笔记。
  这时候丘处机就顺理成章地把烟叼上点火,说:“所以我抽一根是毒不死大家的……大家年轻,抵抗力比我强,我倒下以前,大家是一定安全的。”(作者按:这个故事完全取自真实,一根香烟的尼古丁也确实可以毒死七匹骆驼。故事中的教授在此讳去。)
  能经得起丘大烟枪熏上好几个月的人中,杨康是一个,穆念慈是一个。穆念慈之所以坚持下来,是因为她知道竞赛获奖以后就可以直接保送去好的大学,她的家境并不好,实在不敢想象高考失利要交培养费上学的困境。而杨康坚持下来纯粹因为他老爹和丘处机的交情,杨康但凡逃课,丘处机肯定会给完颜洪烈打电话。所以杨康宁愿在课堂上大梦周公,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杨康每堂课都坐在穆念慈的背后。可怜的穆念慈几乎每堂课都心神不宁,写笔记也总是走神,心里总觉得杨康在背后看她,自己的背心因此微微发热。而杨康这么坐惟一的理由是穆念慈上课记笔记最认真,背也挺得最直,杨康在她背后缩着脑袋趴课桌上打盹丘处机不容易看出来。对于提供了打盹屏障的穆念慈,杨康还是很感激的。
  这种感激直接促成了杨康第一次为穆念慈出头的事件。
  看见梁子翁和彭连虎两个拦住穆念慈的时候,杨康正在远处举着一只冰棍。辅导课总是上到下午很晚的时候,那时候汴大附中里除了杨康穆念慈等人刚从丘处机的烟枪下逃出来,也就只剩彭连虎和梁子翁这种准备找点钱花花的人。
  老实说彭连虎和梁子翁确实算不上校园暴力分子,他们在汴大附中的时候虽然携手多次,可是一是不曾带刀,二是只敢威胁看起来特别老实的单身客商,所以总数也不曾弄到两百块钱。后来梁子翁没考上大学,只好去卖假药,一笔买卖就是几万的回扣。梁子翁不由得深深后悔小时候半路拦截女同学,他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想拦路打劫这种买卖回报率真低啊。
  不过当时梁子翁和彭连虎两个还是努力堆起满脸横肉,做出见谁砍谁的样子说:“同学借点钱花花。”
  穆念慈满脸惊惶连连后退的时候,杨康正直愣愣地抬头去看天空。他在想到底是不是应该上去英雄一把。杨康并非什么江湖大侠,这种学校里讨小钱的买卖又是日日不绝,他也从来不曾挺身而出。不过穆念慈当时看了他一眼,所以杨康认出了她是为自己提供睡觉空间的那个女生。
  杨康那天就穿着他很有些夸张的白色学生装,即使在惊恐中,穆念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远处的人。虽然白衣少年只是呆呆地举着一只雪糕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中央看天,穆念慈还是忍不住看着他,只是一种奇妙的心思让她不肯大喊救命。
  杨康从天空里收回视线的时候,还是拿不定主意是否为穆念慈出这个头,毕竟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这时候杨康看见远处的穆念慈依然在看他,杨康忽然迷茫起来,不知道穆念慈是否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杨康回头对卖雪糕的大妈说:“大妈再来一根!”
  “他XX的快点!有钱就借来花花!”彭连虎也郁闷,心想不就是点小钱么?值得大家僵持那么久么?你给了我们不就好说好散了么?
  一根雪糕塞到了穆念慈手里,杨康忽然拦在了她和两个实习强盗的中间。
  “找死啊?没你事别他XX的掺合!”梁子翁壮起了胆子。
  杨康指着穆念慈手里的冰棍说:“看看也知道啊。”
  “看什么看?”
  “我是她同学,就是刚刚去帮她买根冰棍,你们说有没有我的事?”
  梁子翁和彭连虎对看了一眼,又一起去看冰棍,心想看来这小子还真的认识那个女生。将心比心,彭连虎和梁子翁两个虽然偶尔拦路打截几个小钱,可是从来不打班里女生的主意。如果真有外面来的实习强盗对他们本班女生下手,这两个兄弟也只有去帮认识的女生出头。从事的行业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好歹也是男人,不能跌了男人的面子。
  所以彭连虎和梁子翁都估计杨康是不会轻易退避的了,用脚丫子想也知道,看见自己班同学被抢,杨康一定是觉得不出头丢不起那个脸。
  “我靠!”彭连虎准备最后再狠一把,瞪圆了眼睛往上逼了一步,“少他妈管闲事,我数三,你给我滚一边去。”
  杨康立刻就滚一边去了。这个变化让彭连虎两兄弟彻底愣在那里,满脸痴呆的神情,实在不明白杨康在想什么。他们只看见杨康一溜小跑到学校工地里面去了。纳闷中的彭连虎只好继续实施打劫,他刚刚把凶狠的表情恢复过来,就觉得梁子翁在扯他的胳膊:“我靠,那小子回来了。”
  彭连虎大惊抬头,远远的杨康正抄了一块板砖,一边大步走过来一边解衣服扣子。
  “我数三,你们两个他XX的放马过来。”杨康拿板砖一指彭连虎,“别没种。”
  彭连虎他们这才知道杨康是拿砖去了——如果面对这种不要命的角色他们还不知道逃跑,那么他们就只能是白痴了。
  等杨康走到穆念慈身边,板砖已经失去了用途。杨康掂了掂砖,目送夕阳下彭连虎和梁子翁兔子般的背影。杨康把板砖放低,雪糕放到嘴边,对穆念慈笑了笑:“你叫穆念慈吧,送你根雪糕。”
  平生和穆念慈说的第一句话,杨康奇迹一般报出了穆念慈的名字。
  杨康跟穆念慈一路回家。
  其实杨康本来是准备吃了雪糕再去学校后面吃粉丝,然后等到天快黑了再晃悠晃悠回家。不过一个很特殊的理由让杨康陪穆念慈走了很长的一路。路上穆念慈低头吃那根雪糕,杨康也只是咬着雪糕左顾右盼,彼此都没有什么话。

  直到分岔路口,杨康家和穆念慈家就不在一条路上了。杨康觉得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他猛地站住,用一种很小心的语气说:“穆念慈,我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穆念慈心里仿佛一窝兔子炸窝了,抬头看见杨康一双透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穆念慈不曾想过杨康那样懒散的人也会有如此认真的时候。
  “能不能把笔记借我抄一下?”杨康长叹一声,“老丘的板书和鳖爬一样,我实在是看不清楚。”
  穆念慈恍然。她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给杨康。
  “好人啊,”杨康顿时笑得春光灿烂,“下堂课的笔记你也帮帮忙,行吧?”
  穆念慈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行就算了,没事没事。”杨康赶快说。
  可是穆念慈笑了一下,低声说:“好啊。”
  杨康兴高采烈地夹着笔记去复印了。他根本不曾想到,本来穆念慈已经准备退出那个竞赛辅导班了。穆念慈并不算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即使她不害怕丘处机的烟枪,她也实在无法忍受老丘把大学一个学期的课程压到一个月讲授的填鸭式攻击。那样的结果是她根本没有时间花在其他课上,如果她不能在竞赛中胜出,高考对她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事情。
  穆念慈本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这几乎注定了她不能去模仿杨康那种人。她就应该坚守她的普通,去学习那些适合她的普通课程,考她的高考,上某一个普通的大学。穆念慈从小就普通惯了,当她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她也并不在乎干干脆脆地承认自己就是普通。承认普通又死不了人不是?所以那天本应该是穆念慈的最后一堂辅导课。
  可是在那个岔路口,穆念慈决心要咬牙念下去——杨康等着她下一堂课的笔记。
  就是这样一个岔路口,穆念慈要选择改变自己或者继续走原来的路。
  她可以是原先那个丑小鸭一样的穆念慈,她也可以把自己变成和杨康在一起的穆念慈。但是这两种穆念慈绝不可能并存,杨康是个眼高于顶的人,能看见头顶飞过的天鹅,看不见脚下经过的小鸭。那么这只小鸭鼓振单薄的双翼,是否真的能飞过杨康的视野呢?
  做这个选择的时候,穆念慈并不知道。看着杨康高兴地夹着笔记本跑了,那夕阳下猴子般一蹦一跳的背影,穆念慈又想起某个雨意空疏的早晨,高楼上白衣少年懒洋洋的目光。
  穆念慈的一生中,曾经有一次如此勇敢。
  当穆念慈在汴大的学生宿舍里翻着自己那本蓝封面的日记本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回忆虽然清晰却已经遥远了。穆念慈可以出一百只鸡腿和杨康打赌,说杨康不记得那一天她穿什么样的衣服。结果是毫无疑问的,杨康肯定连自己高中时候经典的白色学生装都忘记了,哪里还记得穆念慈那天穿的蓝色布裙子。
  不过那条蓝裙子还压在穆念慈衣柜的底下,虽然穆念慈再也穿不上,不过她知道它还在那里,于是就会很安心。
  黄蓉的抽屉里是一堆一堆的“公仔”,穆念慈的抽屉却上了锁,里面有杨康借给她忘了要回的《射雕英雄传》,杨康每年圣诞送她的卡片,杨康参考她和史奴比两种造型画的漫画,某一次杨康送给她包扎伤口的手绢——连上面的星星点点的血也已经是一片苍黑了。
  此外她的长发上扎着生日时候杨康送她的头花,她的书包里放着杨康送她的镜子,杨康教过她羽毛球,她至今还称霸全班无人能敌。
  穆念慈一身都是杨康的味道,幸亏杨康的味道还不是太糟糕。
  杨康的味道是懒洋洋的。杨康不记得昨天对穆念慈说的话,杨康也不希望明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看见穆念慈。杨康希望穆念慈存在于汴大某处,一到有重要的事情,比如校友会和丘师母的生日,穆念慈会忽然跳出来抓住他如飞般赶去。而平时他喝酒的时候,打牌的时候,联机玩游戏的时候,世界上最好是没有穆念慈这个人,否则穆念慈没准就会告诉完颜洪烈,然后他的下场就会很糟糕。
  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是个闹钟呢?
  穆念慈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很寂寞。
  “杨康那孙子怎么这样啊?”黄蓉拍桌子喊起来的时候比郭靖还有声势,穆念慈觉得自己如果给她一把菜刀,黄蓉能直接出去威胁杨康来看她。
  “别那么大声!”穆念慈吓坏了。她和黄蓉是好朋友,这件事情也只告诉过黄蓉一个人。
  “你不和他当面说他还欺负你!”黄蓉斩钉截铁地说。一旦义愤填膺起来,黄蓉就忘记了她和郭靖在图书馆那个期期艾艾欲说不得的晚上,想当然地以为天下你爱我我爱你的模式都应该是光明透亮的。杨康这时候如果不立刻操一把吉他在她们宿舍的窗下唱小夜曲,黄大小姐就有理由认为他是玩弄女同学的一等败类。
  可怜杨康也就是在跳舞的时候曾经碰过穆念慈的手,如果就因此要杨康承担责任——那他需要承担的责任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又没他什么错儿……”穆念慈低声说。
  黄蓉眨巴眨巴眼睛,傻了。黄蓉一生真正应付过的男孩只有郭靖一个,而郭靖绝对跟着指挥棒转,是黄蓉叫做啥他就做啥,而黄蓉什么都不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待命。对于如何制服杨康这种棘手的货色,黄蓉还真的一点经验也没有。
  宿舍里只剩下黄蓉和穆念慈,穆念慈抱着膝盖发呆,黄蓉只好去翻翻时尚杂志解闷。
  “好办!”黄蓉用杂志卷了一个棒子打了打自己的小脑袋。
  “姐姐,你这样是不行的!”黄蓉很有经验的样子,一溜烟爬上穆念慈的上铺,捻了捻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身上衣服的料子。
  穆念慈愣在那里,任黄蓉拾起一把梳子,摘下了她的头花帮她梳头。
  “你这样魅力不行,发型又单调,衣服和头发也不搭配,我们得想办法让杨康那小子自己跑你这里献殷勤,”黄蓉嘴里咬着穆念慈的发夹,一手翻阅时装杂志一手帮她梳头。
  “这种长发不行,要么剃短,要么跟我去把头发拉直。”
  “你额头比较宽,不留刘海不行,我去把我那把电梳找出来,你别跑啊。”
  “杨康送头花一点品味也没有,扔了它!我那里有一只镶烟水晶的,我借给你,反正我也不戴。”
  “得去找一条项链,圆领的裙子没有项链脖子就空了一块,不好!我去把我的玳瑁项链找出来。”
  “你好瘦哦……抹一点腮红吧……”
  黄蓉足足把穆念慈折腾了两个钟头,可是轮到黄蓉拿自己那面磨银小镜子给穆念慈看的时候,黄蓉忽然有点发愣。
  穆念慈从黄蓉手上拿过那面小镜子,静静看向镜子中另一个自己。
  看了许久,穆念慈才放下镜子,低声说:“好像……”
  “妖怪啊!!!”
  然后是以穆念慈在整个宿舍楼的楼道里追打黄蓉告终。最后正好是郭靖自习完了跑来看黄蓉,黄蓉一边笑一边挽着郭靖的胳膊躲在他背后。郭靖不知所措的张开胳膊,好像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那样把黄蓉拦在自己背后。
  就是那一刻,穆念慈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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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乔峰(II)
  夕阳下,乔峰守着一大摊子书在那里打磕睡。
  终于到了毕业卖旧书的时候,乔峰惊讶地发现在这方面虚竹的竞争力比他强多了。摆了一下午地摊,虚竹卖了两百多块,乔峰只卖出二十块。乔峰很不平衡,不过虚竹却晃着光头说:“我的课本比较干净嘛。”
  虚竹的书是干净,他几乎从来不用自己的书,除了专业课,他都是复印乔峰的笔记混日子。而乔峰的书上除了画满黑线红线,还有乌龟兔子米老鼠……这个壮硕如土匪的人物听课听困了就喜欢在书上即兴创作,而虚竹虽然也喜欢创作,但是从来都把想到的诗句写在厕所内侧门板上。
  “喂,同学,这本两块卖不卖?”一个穿了短裙的女生很娇俏地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前方。
  “不卖,”乔峰摇摇头,“我一百九十多斤呢,两块不卖,加点吧。”
  女生的姿势有点娇俏过头,那根白皙的手指微微翘起来,倒像点在乔峰的鼻子上。
  女生倒没有脸红。她提着一大兜子旧书,已经征战了一个下午,跟无数卖旧书的男生打过交道。事实证明顾客的服饰对书的价格有很大的影响,郭靖买起来要五块的书这个女生也许只要一块钱就可以买到了。在虚竹的摊子上,她暴露着双腿蹲在那里,虚竹就不敢直视前方。侃了五分钟的价后,虚竹无法忍受一直仰头看天的动作,于是举手认输,追赠一本《新概念波斯语》解决了自己的困境。
  “那本GRE。”女生妩媚地笑了笑,“不是说你。”
  书藏在一堆笔记里,不很显眼,但确实是乔峰书摊上看起来最体面的一本书,用那种有点古老的牛皮纸包得很整齐,虽然有点磨损,却非常干净,封面上用绿色的墨水写着书名。
  乔峰低头翻过那本书,忽然愣了。摸到封面,乔峰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对那个女生摇了摇头:“不卖。”
  女生有点不悦:“都拿出来了你怎么又不卖了,最多算你三块,那边本来有一本只要两块的,书有点味道我才没买。”
  乔峰抄起那本书扣在摆摊的塑料布下面:“这本我拿错了。”
  “哎,怎么这样啊?”女生皱了皱眉毛,噘起嘴,穿着凉鞋的脚下意识地踩了踩地下,转身要走。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像黄蓉,乔峰摇摇头,笑了一下。
  “我这有本新的,”乔峰从自己书包里抄了一本扔给那个女生,“一样的书,版本还要新一点,我买了就没用过。”
  “你怎么两本啊?算多少钱?”女生瞅了一眼那本书,确实是一样的单词书,不过她有些犹豫,这种全新的旧书开价也不便宜,相比起来也许买那本旧一点的更实惠。
  “两块,”乔峰漫不经心地说着,“你不说两块么?”
  女生糊里糊涂地付了钱走了,走了很远又有点好奇地回头看乔峰。那个大个子和尚坐禅一样端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本牛皮纸包面的单词书,看起来有些走神。
  “喂,同学,太阳下山了,卖书还不如都救济难民算了。”乔峰耳朵边上有人说。
  乔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手腕一翻就用手里那本旧书敲在后面那人的脑袋上:“一边歇着去,难民你还欠我一顿麦当劳呢。”
  令狐冲及时遮住了脑门:“轻点轻点,眼镜给你打碎我就完蛋了。”
  “咱们系的课本我不都扔给你了么?这些都是番话和外系的书,你要了也没屁用。”
  “我已经决定好好学习番话下个学期考GRE,以后留学西域为国争光……”
  “你小子就是他XX的废话多,”乔峰看了看天色,“你看看什么有用都拿走。”
  “哎,郭靖郭靖!”令狐冲赶快起身对远处招手。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郭靖排开人群,蹬着一辆破三轮过来了。
  乔峰目瞪口呆地看着令狐冲捋起袖子往三轮上堆书,半天才反应过来:“打劫啊……有人打劫了……”
  令狐冲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乔峰手上那本GRE单词上:“哟,这里还有一本?战利品战利品,一起扛走。”
  乔峰的手忽然缩了回去:“这本我留着有用。”
  “你又不出国,拿本单词干什么用?靠,好人做到底,一起给我算了。”令狐冲胳膊一伸就把那本单词从乔峰手上抄了过去。
  这一次乔峰是真的有些急了,令狐冲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他已经劈手把那本书夺了回去,并在令狐冲肩膀上狠狠推了一巴掌:“你小子他XX的毛病啊?”
  令狐冲认识乔峰很久了,这是乔峰第一次对他目露凶光。令狐冲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了这是?”令狐冲不好发作,嘟哝了两声。
  乔峰皱着浓黑的眉毛,冲令狐冲挥了挥手:“该干嘛干嘛去,啰嗦。”
  令狐冲肚里很不痛快,但再没说什么,扭头就走了。
  等到收罗了一圈旧书回来,乔峰居然还捏着那本书站在那里。郭靖对乔峰点点头,卖力地蹬着三轮,令狐冲懒洋洋地坐在车斗里,侧过脸没和乔峰打招呼。
  三轮从乔峰身边擦过去的时候,令狐冲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似乎听见乔峰微微叹了口气,叹息声在瞬间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
  “嗨,令狐冲。”乔峰在三轮后说,“给你算了,别他XX的给我随便扔了,拿了就要用。”
  令狐冲慌慌张张地张开胳膊在车斗里做了一个艰难的平衡动作,把那本书抱住了。这一阵慌张就让他没有看清乔峰那一瞬间的神色。乔峰嘴角歪了歪,似乎是笑了一下。
  三轮吱呀吱呀地跑远了,令狐冲掂着手上那本书,看见远处的乔峰一个人弯下腰去收拾那些旧书。令狐冲没有想去帮他,因为那时候他觉得乔峰和他的距离很遥远。
  红透了天空的夕阳下,乔峰模糊的影子半跪在那张塑料布上。周围卖旧书的队伍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只有乔峰一个人在干活。令狐冲看不见乔峰的脸。
  令狐冲觉得这不应该是乔峰做的。他印象里的乔峰是一个兜里始终有钱、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咧开嘴不是骂人就是大笑的角色,可是现在隔得远了,乔峰一米九五的大个子再也显不出来,他在夕阳下和其他学生一样忙碌。令狐冲想起进校的那天乔峰把他从派出所领出来,在远处夕阳下的一辆三轮车上大大咧咧地向他告别,摇动的手里有一只打火机。
  乔峰变了……是因为要毕业了么?
  不过乔峰终究没有让令狐冲太失望,收拾了两下后,乔峰发现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件工作实在太困难,于是他起身骂了句妈妈的,扔下那堆书自己就跑掉了。
  旧书有时候会泄露一些秘密,汴大的前校长独孤求败就很清楚这一点。他年轻的时候总是钻在一堆善本里,钻研一些古得不着边的文献。有一阵子,他特别喜欢一位前朝藏书大家的藏品,四处找来拓印。事实是这位藏书大家誊写的书里总有一个很纤细的笔迹在做眉批,一言两语间,独孤求败就感到盎然古意,所以沉迷得很。可是直到某一年份以后,善本中就再也看不见这个笔迹了。独孤求败辗转思考,但始终不得其解。
  直到两年后,独孤求败在一本文人笔记中无意读到一段,说那个藏书的人四十岁上有一个姬妾被正室逼迫,投环自尽,独孤求败的疑惑才告澄清。独孤求败从来没有找到过这个姬妾的姓名,他只知道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子在寂静的书楼上,用纤细的笔迹写那些趣味盎然的眉批,然后在某一天投环而死。(作者按:这一段的记述缥缈不清,因为作者也忘记了这个故事的确实出处。文中所提到的藏书家和侍妾确有其人,藏书家应该是和毛晋同时代的明人,侍妾有一方小章,号“飘红女史”。有知晓该典故详情的读者请不吝赐教。)
  从那以后独孤求败再也不把自己的旧书借给别人……而且他也不给自己的老婆看……
  令狐冲当然不是傻子,他也有足够的好奇心,于是当天晚上自习的时候,他把乔峰那本GRE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很久,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关于乔峰的蛛丝马迹。他研究的认真不下于一个武林高手研究无名秘笈,如果不是乔峰嘱咐过他,他没准会用上水淹火烧日光暴晒等等残酷手段来逼迫这本书招供。
  不过令狐冲惟一的发现是一张绿色的书签,上面有一个绿色墨水的笔迹——“折柳”。无论怎么看这细细的两个字都是女孩笔迹,乔峰写的字和乌龟爬出来的相差不远。
  有了这惟一的线索,令狐冲的想象力忽然放开了。
  前朝韩君平在安史之乱里丢了老婆柳氏,若干年后烽烟熄灭,他请人带了一袋黄金和一页诗文寻访妻子,那首就是令狐冲背过的《章台柳》:“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而若干年后的柳氏已经削去头发做了尼姑,呜咽之余,回信是一首《杨柳枝》:“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作者按:故事本唐朝许尧佐《柳氏传》。)
  所谓悲欢离合,令狐冲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拿着那页书签,想着当年送乔峰书的那个女孩,是否也是趴在汴大的某一张课桌上,郁郁地写下这两个字。思古之幽情充塞胸臆,令狐冲叹息着摇摇头,一不小心书签滑落,却看见背面还是那个可爱的绿色笔迹,这回足足六个大字——“大猪头大猪头”。
  这个新的发现让令狐冲两眼一黑,趴倒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第二天他就把一切都给忘记了。
  于是当年那个女孩写字时的心情永远都是个不解之谜。
  接下来的一切如此平静,日子渐渐过去,考试越来越紧,令狐冲像一条懒了一个学期的老狗,被鞭子赶着要完成整整一个学期的任务。好在他不是孤独的,至少还有杨康老狗跟他坚强地站在同一战线上。
  “嗯嗯,这个这个,”令狐冲清了清嗓子问,“大宋当前三十年经济建设的三个中心环节是什么?”
  “简单。”杨康答,“首先是提高丝绸制品的产量和金银的开采,保证我们可以履行对金朝纳币输绢的硬性指标;其次是大力发展畜牧养殖业,争取早日改进我们大宋的战马素质,以便在和金朝的冲突中能保证战略转移的速度;最后是拓展和蒙古的经济合作来促进我们和蒙古的军事合作让蒙古去打金朝。”
  “靠,你牛。”令狐冲说,“怎么尽是蒙古去打不是我们自己去打?”
  杨康歪了歪嘴:“你要想及格就少废话,剩下的估计弄不完了,只好祭法宝出来了!”
  “你又做小条?”
  “小条?”杨康哼了一声,“小看我,这次的有一张桌面那么大!”
  “你脑子没问题吧?”
  “废话,我都刻在桌面上了,明天早晨占那张桌子就行了。嘿嘿嘿嘿。”杨康一脸狡诈的笑,“服了吧?”
  “那算什么?阿朱说去年有一门考试我们班阿紫把纸条贴在腿上,翻开裙子来看就可以了,老师也不敢查她,你这差远了……好几天没看见阿朱了……”
  杨康叹息一声:“我也想过把纸条藏在短裤里,可是裤腿太窄,翻起来看也太艰难了……”
  “铛铛铛”,有人敲门。
  令狐冲抬头,看见乔峰抱着胳膊靠在门上幸灾乐祸地笑。
  “走走走,喝酒喝酒。”乔峰说。
  “你请客啊?”令狐冲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请客,”乔峰笑,“你小子真是个穷光蛋,我明天就走你还要我请客。”
  “明天要走?”令狐冲心里咯噔了一下。已经是七月初了,到了老生离校的时候。
  杨康本来准备熬夜再背一晚上提纲,不过这个时候没说什么,扣了书说:“走吧。”
  郭靖拎着开水回来,半路上被拉住,四个人一路推搡着去了。
  已经快半夜了,又是夏天。令狐冲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躺在星空下的凉椅上,把光光的小肚皮对着天空,老爹在他的凉椅下面洒了水,水汽慢慢地挥发就有一股凉意。令狐冲看着月亮打盹,小脑袋里就有乱七八糟的念头跑来跑去。
  四个人一路晃去,有人一路晃回来,大家擦肩而过不说什么话,路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微微的夜风吹来,令狐冲虽然空着肚子也舒服得想打个嗝。
  女生楼的葡萄架下倒是人头攒动,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各种荒腔走板的歌声此起彼伏。
  只见重重黑影中一个兄弟“唰”地跳上一个水泥台,拼足了力气大喊一声:“香香我爱你,可是明天我就要走了。”
  杨康看看郭靖,郭靖看看令狐冲,令狐冲再看乔峰,乔峰把脸遮上了:“真不敢想象这小子还是我们系我们级的……”
  杨康本来想笑的,可是大家都没笑,他也就没笑。而且走着走着,他也觉得其实并不好笑。杨康认识那个放声高呼的兄弟,平日是个很木讷也很老实的人。
  “我们这有套菜,‘群英会’怎么样?比点菜实惠多了。”老板说。
  乔峰摇头:“我们这狗熊多,没什么英雄,您给上桌熊掌席算了。”
  老板愣了一下,乔峰挥手笑笑:“土豆丝先上两个,其他我们再点,啤酒半箱,您这里晚上不关门吧?”
  “不关,喝到明天早上也没关系。”
  “明儿还得赶火车呢。”乔峰说。
  “这个,”杨康抓了抓脑袋说,“先敬你一杯意思一下?”
  “你一边歇着吃去吧,没事敬来敬去不烦啊?”乔峰说。
  杨康笑笑,吃菜喝酒。令狐冲说以前听说每到毕业就有人发神经,这几天总算见识了。郭靖说怎么了?乔峰说昨天一个离校的兄弟临走时候激动,在墙上拿毛笔疯狂写诗,最后被楼长抓了,报到系里记了一个处分。杨康说牛啊,我要是临走能跟他这么猛,也不枉我在汴大混了几年。乔峰说这还不算最牛,一个兄弟喝多了啤酒坐在二楼窗台上弹吉他,不小心一个跟头翻了下去,居然什么事没有掸掸灰自己又跑上来了。杨康说这个倒一般,我们老二喝醉了能从上铺一脚走下来。大家一起笑。
  这么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令狐冲明显感觉到乔峰心不在焉。乔峰漫不经心地讲别人的事情,但笑起来的时候明显有些疲倦。
  令狐冲看着窗外,是一条小路,据说前朝的官府驻在这里。而现在已经布满了小饭店,除了家常菜和便宜啤酒,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总是学生扎堆的地方。(作者按:该细节取材自北京大学南门外的军机处小巷,曾是清朝官家重地,如今只剩下半条巷子,多川味酒家。)这里的好处是可以打折,可以还价,如果钱没带够,还可以拿饭票充数。总之那时候令狐冲吃得自由自在,很多年以后令狐冲拿纯银的叉子叉了片三文鱼,却不得不停在嘴边去陪客户说话,就会在肚子里骂他XX的,还不如在学校后面吃日本豆腐。
  过去令狐冲也不觉得朋友有多宝贵。令狐冲对乔峰说女人是手足兄弟是衣裳。乔峰瞪着眼说,什么?令狐冲说废话,你能有一大堆衣裳,你应付得了一大堆手足么?
  那么乔峰是一件衣裳。
  令狐冲有一次喝多了酒点多了菜,兜里差出二十块钱,正在那里目瞪口呆的时候,这件衣裳跑进来喝酒,摸了二十块钱拍在令狐冲脑袋上。而从今以后,衣裳是不会及时出现借钱给他了。令狐冲想了很久,惟有这条理由让他为乔峰的离开惋惜,不过仅仅这一条理由,已经让令狐冲觉得萧索莫名。
  没有手足是很麻烦的事情,没有衣裳也很糟糕,没有人能赤身裸体的活在人群里,除了去岛上做鲁滨逊。没有衣裳,人也许会很寂寞。
  令狐冲想到“离别”两个字,男人的离别,不过就是这么简单。
  乔峰给每人塞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写“苏州丐帮股份有限总公司:总经理助理”。
  令狐冲愣了一下,觉得这家丐帮总公司以前听说过。但是他喝得晕了,没有想出来。
  “以后来苏州找我好了,”乔峰说,“别跟我要房子住,我只管饭。”
  “管几个人的?”杨康笑。
  “你带老婆我就管两个,带儿子我管三个,儿子女儿都带恐怕就是计生委管你饭了。”乔峰说。
  杨康愣了一下,噗哧一声笑着把一口啤酒喷了出去。
  “别傻笑了。”乔峰懒洋洋地举了举杯子,“你小子小心,你那个性子只能做光棍,你要不改将来没人跟你。”
  “什么跟什么呀?”杨康皱了皱眉毛。
  “哼,”乔峰冷笑了一声,“你小子太狂了,别以为自己有点小本事就怎么样了,在外面没人忍你,谁看你不顺眼暗地里黑你一下,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靠!”杨康最讨厌有人指他的错,一推酒杯猛地站了起来。
  “自己长个脑子。”乔峰拍了拍杨康的肩膀,硬把他压了下去,“柳永知道吧?不想跟他一样,就趁早改。”
  乔峰喝了口啤酒:“柳永当年在我们学校可是才子,死的时候连火化的钱都没有,酒吧坐台的小姐给凑的钱。”
  乔峰没有戏谑的意思,杨康绷着脸,没有说话。
  “你呢……”乔峰开始看令狐冲。
  令狐冲哆嗦了一下:“老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相关的事情少干,真抓实干把平均分弄上去,以后好好学习番话考出国。”
  这次轮到乔峰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乔峰摇头苦笑,也拍了拍令狐冲:“其实你小子真是太聪明,就是做人太嫩了,说你能说,就怕你改不过来。”
  “下来该我了吧?”郭靖有点紧张。
  “我不说你了,”乔峰说,“你那个德性一辈子也改不过来,指着黄蓉罩你吧。”
  令狐冲嘿嘿地笑。乔峰摇头:“就怕不是都跟他一样运气好。”
  老板识相地凑上来:“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不加了,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乔峰把剩下的啤酒匀到几个酒杯里,对所有人扬了扬酒杯,自己喝干了。
  四个人起身的时候,旁边的包厢开了,历史系一帮兄弟醉醺醺地杀了出来。当先的居然是段誉,段誉一步抢到老板面前,满面红光地喊了一声:“老板,打折吧?我们这一桌吃得那么多,不打七折么?”
  老板看着他那副流氓无产者的模样,只好点头:“七折,七折……”
  一帮人闹哄哄地去了。乔峰拿了根牙签剔牙:“段誉现在怎么这样了?”
  “王语嫣那事……”令狐冲说,“两个月前都这样了。”
  “还是孩子……”乔峰说。
  风吹到身上是凉的,乔峰没有招呼他们自己走了。
  杨康心里不痛快,冷着脸往巷子另一边走了,郭靖只好去追他。令狐冲跟在乔峰旁边,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着。
  “这两天没看见阿朱。”令狐冲说。
  乔峰一愣,说:“是啊。”
  “怎么了?”
  静了许久,乔峰转过脸对令狐冲笑了一下:“跟阿朱吵了一架,她好像退了一门考试提前回家了。”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乔峰点了一根烟,转身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后面是研究生宿舍楼,楼门上的灯照在他们背后。乔峰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只有吸烟时短暂的火光明灭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朱想让我留在学校保研,我不想,跟丐帮签了三年合同,都吵了好长时间了,上个星期吵得太厉害,她就订火车票回家了。”
  “阿朱是怕以后你在苏州太远了吧?”
  “阿朱说以前去外地工作的一般都断了,”乔峰说得坦率,“她说要是我真的要去丐帮,那我们就算了。”
  “老大,那是气话吧?”令狐冲有点着急。
  “我知道,”乔峰掸了掸烟,“不过以前去外地工作的,确实基本上都断了,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每个月往汴梁跑一次么?”
  “那你保研好了。”
  “说得容易,”乔峰摇头,“我们系本科出去还行,研究生根本找不到工作,我以后准备喝西北风混日子么?”
  “那你和阿朱怎么办?”
  “走走看了,如果真的断了……她要有什么事情你多帮着点。”乔峰说。
  “我……”
  “别废话了,”乔峰拍了拍令狐冲的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哪能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说你们几个就是小孩儿。”
  “我那里还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走的时候我送你们宿舍去,以前的卷子笔记什么的,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里,乔峰愣了一下。令狐冲疑惑地看看他。
  “忽然想起以前有人跟我也这么说的。”乔峰说,“真他XX的有历史重演的感觉……”
  “你先走吧。”乔峰说,“我抽根烟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没整好的。”
  犹豫了一下,令狐冲起身走了。走到七八米开外他回过头来:“你去的那公司我以前听说过,咱们系以前有个康敏就去的那儿吧?”
  乔峰伸出一只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令狐冲已经扭头走了。
  乔峰像一尊雕像坐在那里,直到烟烧到他的手指。手一抖,烟灰洒洒地飘在灯光里,乔峰咧咧嘴笑:“小子真狡猾。”
  风又吹了过来,夜里的风似乎安静地走在地面上,经过花圃边小小的灌木,沙沙地吹叶。深夜寂静,乔峰第一次感觉到汴大校园里有这样自然的风声,不过也许已经是最后一次。
  有些事情乔峰毕竟也瞒了令狐冲,阿朱和他吵架的主要原因不是乔峰和丐帮签了合同,而是在少林集团和丐帮两家中,乔峰挑了丐帮。阿朱知道康敏的故事。
  乔峰并不准备否认什么,他知道少林那边开的条件也许更好,可是摸到丐帮的合同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记忆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事情,乔峰做梦听见康敏在宿舍对面的楼上唱歌,对面满是朦朦的雾气,醒来之后乔峰整整一个下午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乔峰想阿朱是个很好的女孩,阿朱很聪明很漂亮很温柔,乔峰也确实喜欢阿朱……不过阿朱不是康敏。
  想到康敏的时候乔峰的心里是虚的,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大概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深。
  而康敏已经是一个故事——故事,是一段过去的事。
  乔峰明白自己明天确实就要毕业的时候,他才有一种时间过去的感觉。以往喝多了在这条林荫道上走,乔峰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康敏会忽然出现在他背后拍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不过以后他不会在这条路上走,所以这种错觉也会灰飞烟灭。
  乔峰终将离开自己的一切幻想,虽然他可能就快见到康敏。
  “他们两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乔峰对自己说。
  一股积淤了足足两年的强烈酸气从鼻腔一直冲上后脑,迎着风,眼眶里有一种难忍的酸涩。
  记忆里浮起那个黑衣服的女孩。她使劲跳起来,狠狠地敲在乔峰脑袋上,说:“你懂个屁!”
  然后再敲一下,又是一下……
  乔峰咧开嘴笑了,轻轻摸着似乎有点疼的脑袋。
  风不停地吹,影子终于淡去了,淡去了,直到心里空空如也。
  “给阿朱打个电话道歉吧。”乔峰想。
  研究生楼看门的大爷很惊慌,外面那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门神一样拦在楼门口,整整抽了一夜的烟。
  乔峰要走了。
  在国政系整整风光了四年的乔峰走得和别人一样平淡无奇,不是没有人愿意送乔峰,是他不要。乔峰订的火车票比所有人都晚一天,在多出来的一天中,他拍遍了所有熟悉的男生甚至女生的肩膀把他们送出了校门。乔峰走的时候,送他的只有郭靖。
  走出汴大的校门,乔峰在微微有些阴暗的天空下点了一根烟。再也不会有楼长打搅他抽烟了。足足用了四年的时间,乔峰才发现,汴大其实是只很大也很多彩的笼子,他则一直是这只笼子里乐不思蜀的大狗熊。现在他彻底自由了。
  没有人希望被关在笼子里——问题是,给你一片没有边际的天空,你是不是真的敢要?
  “老彭啊!”乔峰兴头一起,跑进去和值班室里的彭莹玉握手。
  “哟,你不是那个……那个……”
  “乔峰。”乔峰拍拍胸口嘿嘿地笑笑,“就是去年冬天带国政那帮孙子帮您扫雪的那个。”
  “这怎么?毕业啦?”
  “走了走了,毕业了。”
  乔峰敬了老彭一根上好的云烟,拎起那只不大的旅行袋,离开了值班室。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笑笑,走了。
  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又有了空隙,但很快就有新的郭靖杨康们会从远处走来。郭靖默默地站在汴大校门口,第一次想到一些深邃难解的问题,在离他不远处,乔峰的背影消失在一辆出租车里。
  嘉佑三年的夏天,一个江西老头莫大在汴京大学的校门前续了两根新弦,继续拉他的《凤求凰》,长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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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3-3-23 18:42:18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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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江南
  应出版社朋友的邀约,《此间的少年》终于能够按期完稿付梓。搁笔的一刻,感觉到久违的快乐和轻松,仿佛这些感觉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
  《此间的少年》最初是作为我练笔的一篇稿子在朋友们中流传,起因是在创作《涿鹿》的过程中读到网上一位女孩的短篇《王语嫣》。这种略带同人小说意味的方式顺从着前辈作家的思路,也悄悄背叛着幻想中的刀光剑影,把那些似曾相识的人物引入了自我的世界,一种很奇妙的温馨感油然而生。所以我开始抽空写这部同样风格的《此间的少年》,回忆一些真人真事,然后用大家熟悉的名字使这些故事朦胧起来。
  《此间》得到大范围的传播是我没有估计到的,原本我以为这种往事的回忆是很私人的事,不过看来我错了。也许世界上很多人的往事都如此相似,我涂涂写写地回忆时,我的读者也会不经意地看见他们自己的影子。
  其后,清韵书院的主编温柔、网易文化频道的主管咆哮、《申江服务导报》的编辑金颐、北京开点文化公司的颜庆胜,以及来自各地的初稿读者都给予我相当多的鼓励,也是他们共同的努力,使这部稿子得到了出版面世的机会。
  在此,向这些热情的朋友表示我真挚的感谢。
  上个世纪的最后十年中,我在北京大学度过了四年的本科生活。
  那时候六条精壮的汉子挤在一个小小宿舍里,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一只衣柜和三架双层床。冬天下雪的时候必须用透明胶带把碎裂的玻璃粘好,夏季炎热的夜里,大家打开六张白纸扇吹侃到深夜。那时候我们数着每月的生活费过日子,却能扔出最后二十块钱在夜市上买两个人的啤酒和花生米。那时候我们用食堂的鸡腿打赌,鸡腿就像一般等价物那样代替了货币流通在宿舍的赌局上。
  那时候还有很多事情,我想我一生再也不会经历。
  就是这种不完美的日子却有人怀念,出国以后和一个年长的北大校友喝啤酒,他看着天花板说:“那时候我们没有钱……”很怀念的语气。
  正是同样的怀念在驱使我记录那时的往事,用这些故事为已经失去的时间画一幅素描。
  《此间》中使用的人名无一例外出自金庸先生的十五部武侠小说,这是初稿读者们一直争论的焦点。有的朋友非常喜爱这种人物的位移,也不乏朋友质疑这种传自日本的同人风格作品是否有足够的独创性,还有朋友进而认为故事的表皮并不重要,大家只是在阅读虚幻里真实的感动。而在我个人,我使用这些特殊的人名并无太多的构思,我只是非常喜爱金庸先生的武侠并感谢它们伴我度过了漫长的学生生涯,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我身边的朋友是否像江湖上的某人,于是我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语嫣》一文所使用的构思。
  在此要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女孩,是她奇妙的思想让我走出了第一步。
  但是,无论这个故事中的人物叫什么名字,他们都不再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江湖英雄和侠女,他们更贴近于曾经出现在我身边的少年朋友们,而《此间》,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此间》中的大部分故事并非出自杜撰,有我个人的经历,更多的是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故事。大部分故事发生的地点就在北大,也有少部分来自其他的大学。而主要人物的性格,则是从我无数的朋友中提炼出来的。曾经有朋友追问我自己在这个故事中到底扮演哪个角色,我只能遗憾的说这里有我的影子,但是没有真实的我。
  故事中的“乔峰”我曾有幸见到,但那已经是在出国后。某师兄对我转述了这个故事,后来在一次会议上和“乔峰”有一面之缘。当时很想追问他那个故事有几分真实,不过看他只是淡淡地笑,我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时作为“乔峰”原型的师兄已经结婚,不知道他的“康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确实是轻狂和稚嫩的,许多朋友也是如此,包括我们的“乔峰”。所以失去了一些东西,结果总是不容易弥补。
  有朋友曾经将《此间》和《围城》比较,认为相比《围城》练达的文字和犀利的笔调,《此间》未免显得太天真和随意了。这个缺点我不能否认,钱先生的博学和犀利令我只有瞠乎其后的余地。不过事实上这个缺点也正是我的目的,我无意以冷静的目光去审视当年的对错,《此间》只是一个少年时代的轻狂舞蹈。在我尚未遗忘前,我用当时的心情把过去复制下来,留给多年后的朋友和自己看。
  记得大学四年级的初夏之夜,在窗前和同学说起过怀旧,窗外的布谷叫个不停。不知道那时可有一个女生抱着课本经过我们的窗下。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切都已经是记忆中的剪影了。
  谨以此文,怀念一个不知姓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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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3-3-23 18:42:5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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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大学小资料
  历史
  汴京大学,大宋国子监重点支持的名牌学府,每年从宋朝各州府招收大量的优秀学生,长于文科理科,简称汴大。汴大位于汴梁城西北郊区的北道街和中流路交叉口,毗邻以工科著称的名校宋朝大学。
  汴大的前身是宋太祖赵匡胤纪念陈桥兵变成功而建立的军事院校,后来渐渐发展为综合性大学,到嘉佑二年举行了百年校庆活动,召集了西域东瀛和大宋的众多著名学者,是大宋第一所正式宣称百年历史的高等学府。
  校园
  汴大拥有相当大的校园,校园南部为教学区和学生住宿区,北部围绕幽明湖,是一片湖光山色,入夜也比较冷清。历史上不少诗人和艺术家踊跃投湖,所以汴大学生常常临湖眺望,想到曾经众多精英埋骨与此,于是感慨丛生。
  一共有三座主要校门,南门为主要的进出口,值班门卫彭莹玉经常在南门值班室过夜。西门则雕梁画栋,主要用于接待来宾和供车马出入。小东门通往校外的物理系和化学系,附近巷子里则有各类早点小吃,乃是杨康和令狐冲的最爱。
  汴大一共有学一、学三、学四、学五四座食堂,其中学三是快餐食堂,此外还有一个叫做锦华园的校内餐厅。杨康极其钟爱学五的鸡腿,这也是他与人打赌所用的流通单位。教学楼则有一教、二教、三教、四教四座,其中一教比较古雅,三教四教设施较好,而二教则阴森破落,关于二教有多种神秘的校园怪谈。三教外是一片很大的篮球场和田径场,乔峰曾经喜欢深夜在那里打篮球。
  学生宿舍区中有若干老旧的学生楼,楼外多种植银杏,所以春夏二季窗口常有绿荫,而秋天黄色的落叶就像无数的丝绢扇子那样盘旋飞落。杨康幼年的时候住在汴大附近,很喜欢秋天去校园里打白果。
  汴大的图书馆由大宋政府支持加上赛马业富商韩宝驹的大力资助而建成,兼有西域和中国传统风格,但是其设计师的品味每每被令狐冲嘲讽。图书馆设施优良,黄蓉只喜欢在图书馆自习,所以可怜的郭靖不得不提前去占座。
  特点
  汴大大约有五万学生,其中男生占了七成,所以校园爱情处于不平衡的状态,光棍男远远多于光棍女,也因此光棍男生结伴外出打牙祭消磨时间相当常见,尤其是最后一年。学校南门外有一条小巷,从头到尾都是各色便宜饭店,夜深人静时鬼影绰绰,总是光棍男生们悄悄地逼近了这个区域。
  汴大多各种学生组织,比如郭靖是红十字会的,杨康是国际象棋协会的,段誉是佛教和罗刹诗歌协会的活跃分子,而令狐冲投身吉他协会……虽然他根本不会弹吉他。
  汴大因为文科比较优秀,所有学生中多好高骛远的,也多文采飞扬的,前者以令狐冲为典型,后者则以杨康为模范。历史上著名的词人柳三变毕业自汴大东亚文学专业,后来填词一生潦倒而死,被称为汴大最经典的多情薄命范例。
  汴大男生多衣着随便,尤其夏季以本校传统圆领汗衫为主,女生的装束则多变得多,既有朴素如穆念慈的,也有新潮如黄蓉的,精致如王语嫣的也不在少数。
  官员
  各系领导通常都是本专业内有一定学术名气的教授。校长则是大宋知名学者担当,通常校长只负责从事一些交流活动,多数学校管理由副校长若干分片进行。
  嘉佑二年的校庆活动后,著名妇科医学家东方不败取代原先的历史学泰斗独孤求败成为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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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3-3-23 18:43:32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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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人物简介
  王重阳 著名化学家,大宋科学院院士,前化学学院院长……出场时已经病逝……
  黄药师 著名生物化学家,生物学院名誉院长,桃花岛制药有限公司总裁,汴梁著名的富豪俱乐部"洛阳俱乐部"的金卡会员。
  欧阳锋 白驼山蛇药集团董事长,汴大音乐系名誉教授,招收西域古筝专业研究生,但是不亲自进行辅导。也是"洛阳俱乐部"的金卡会员。
  段智兴 汴大校外著名酒吧"天龙寺"的老板,为人比较低调,但是传说年轻时候是大宋新摇滚潮流中最著名的主音歌手之一。
  洪七公 著名化学家,大宋科学院院士,接替王重阳担任汴大化学学院院长。
  完颜洪烈 著名生物学家,生物学院院长,汴大总医院副书记。背地里被称为"学霸"的实权人物。
  张三丰 体育教研室主任,太极拳的发明者和推动者,在他的带动下汴大大三的学生必须早起打太极拳。
  独孤求败 原汴大校长,史学界泰斗,著有《中国剑的历史》。
  东方不败 现任汴大校长,著名临床医学家,主攻妇科疾病。
  方证 国际政治系主任,中东问题专家。
  冲虚 计算机系主任,一生都和圆圈打交道,在计算圆周率上有突出贡献。
  丘处机 化学系教授,教授本系大课"物理化学",化学系四大名捕之一。
  孙不二 国政系副主任,国政系四大名捕之首。
  朱聪 国政系讲师,令狐冲班的指导员。
  王萝 王语嫣的母亲,燕子坞花卉有限公司总经理,成功女性,"洛阳俱乐部"金卡会员,在朋友中被尊称为王夫人。
  段正淳 著名影视小生,国际知名影星,来自大理国。曾经主演根据西域著作《飘》改编的同名电影,因此成为一代人的偶像。
  周伯通 王重阳的博士生,王重阳去世后由黄药师监督他的毕业论文,可是一直没能毕业,目前在"天龙寺"充当架子鼓手。
  侯通海 汴大派出所所长,校警队队长,手下管理着几十名校警。
  彭莹玉 汴大门卫,驻守南门,经常值夜班。
  包惜弱 完颜鸿烈的妻子,杨康的母亲,著名女作家,著有《哀之路:从大宋女子到金国王妃》。
  风清扬 国子监长史,汴大校友,曾经住在令狐冲等人的202宿舍。
  达尔巴 体育教研室健美专业教师。
  莫大 民族乐器的传播者和民族音乐的推动者,江西农村出身打入汴梁市场……在汴大门外花圃的铁栏杆上经常可以找到他,《凤求凰》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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