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健身网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搜索
楼主: 酷儿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解剖教室之二:再爱你一眼

[复制链接]
37#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0:30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七章 离 恨

湿热的空气裹胁着整个校园。滚滚乌云已经沉沉欲坠。但雨还是没有来。只有三三两两低飞的燕子擦地而过,在暮色中发出尖利的叫声。

    基础医学部大楼里亮着三三两两微弱的灯光。但一楼解剖教室的窗户里全是漆黑的。夏天越靠近大楼,越觉得陌生——尽管她每天都要从这里走无数趟,但今晚却感觉不一样!

    但愿一切都只是假设,但愿一切都只是个梦——夏天在心里暗暗祈祷。然后又开始自责自己的优柔寡断。

    “面对现实吧!”——当她站在那道紧闭的铁栅栏门前,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三把钥匙使用了两把……夏天走在这条学生时代经常走过的走廊里。她最近一次来这里,是过年后与周一峰、严浩他们一起。那是为了送蒋伯宇(请参见《解剖教室系列:心 尘》)。而今天来这里,又会是为了什么?对走廊里飘溢的福尔马林气味,夏天早就习已为常。但不知为什么,还会有个东西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走廊并不长。夏天站到那两扇通往独院的大门时,突然感觉后面似乎有微弱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那会是“他”么?

    “不!不要瞎想了!”——夏天强迫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然后她掏出了那把最小的银白色钥匙。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夏天四下环顾,没想在这学校里呆了六年,都不知道有这个别有洞天的地方——而且还是国家重点实验室!

    往那排平房走去时,她苦笑了一下。感觉这个世界的确远比她想像得复杂。

    “雷鸣!”夏天边敲门边看了看门边红砖墙上挂的那块儿有英文标识的铜牌——“组织工程学?”——夏天心里琢磨着这可是一门新兴学科。是专门研究开发用于修复、增进与改善人体组织及器官损伤后的功能和形态的。但把从事这么前沿科学研究的实验室设在不起眼的平房里,夏天怎么也无法理解。

    门里无人应声。夏天又叫了两次。她想今天只能豁出去了。好在她和兰天明也比较熟,也许和蔼可亲的兰教授都不知道那个地下室里面会藏着个大活人吧。

    门开了一道缝。身穿白大褂的雷鸣侧身钻出来,又忙不迭地把门小心关好。

    “你,你怎么来这儿了?谁告诉你的?”雷鸣的脸色显得特别紧张。

    “我来找那个学生。”

    “你疯了?夏天!这儿哪儿有学生?快走吧你!”

    “有人告诉我他在这里面!”夏天的口气不依不饶。

    雷鸣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应答。

    “要么让他出来!要么让我进去看看!”夏天紧盯着雷鸣的脸说。

    “我说了!这儿没有学生。这是实验室,不准随便进入的。快走吧!”雷鸣脸色阴沉而仓惶,开始把夏天往外推。

    “你干什么你?!”夏天甩开雷鸣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你心里是不是有鬼?”

    “你……”雷鸣看上去又气又急。

    “进来吧!没事儿!”一个人在防盗门里面说。夏天听出来是兰天明的声音。

    雷鸣回头望了一眼,嗫嚅着嘴唇说:“兰,兰教授。”

    “进来吧。夏老师也不是外人!”兰天明的半个身子也探出了防盗门。看上去,他和往日一样慈蔼祥和。

    夏天忙道了声“兰主任好!”,绕开雷鸣就向实验室里面走。然后她听见防盗门在背后咣地一声被锁上。





    在进门的一瞬,夏天惊呆了。

    这个组织工程学实验室和她所在的生理学实验室简直有天壤之别。做为一个科研工作者,若能在这样的实验室工作,的确是令人羡慕的。

    “对不起,夏老师。实验室里面是负压状态。如果要进去,需要通过你正前方的热压消毒室,”兰天明的声音从夏天背后缓缓传来,“再经过喷淋系统与真空泵的彻底消毒,还需更换隔离衣,的确很麻烦。有事情就在这里讲吧。”

    “对不起,兰主任。我不是因为好奇到这里来,也不想进去。”夏天转过身,面对着兰天明。她还没有从刚刚看到的一切中缓过神来。

    “你是找雷鸣吗?”兰天明问。

    “是的!”夏天点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来找一个学生。听说他有可能在下面的地下室。”

    “你是说这里?国家重点实验室?”兰天明转到夏天的前面,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没有搞错吧?你有证据吗?”

    夏天突然不知如何作答。她唯一的证据就是严浩那个离奇的梦境。但如果她把这个做为理由讲给兰天明,连她自己也觉得太荒唐。

    但夏天知道她不能放弃。因为比证据更重要的是她的直觉!她能直觉到李元斌就在这里!

    夏天飞快地往实验室里面扫视了一眼。里面竟还有一位女孩儿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夏老师,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您不介意我们可以进去工作了吧?”兰天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快走吧!小天!别捣乱了!”雷鸣在背后低声催促。

    “不!兰主任,让我下去看看吧!他肯定在!”夏天不管不顾地说。

    兰天明和雷鸣突然都不再说话。

    然后兰天明开始笑起来,起初是低声的笑,然后慢慢变为放肆的大笑。他的左手慢慢插进白大褂里,又慢慢抽出来——手中已赫然多了一把黑油油的半个巴掌大的手枪。

    “不——兰教授!”雷鸣发出一声嚎叫。他脸色蜡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

    实验室里,那个女孩子似乎听到了什么,正在往他们这边张望着……

    夏天征征地望着兰天明手中的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兰教授,你,你这是……”

    “没见过吗?这是手枪!凶器!”兰天明的嘴角牵起一丝狞笑,“都送上门了。好,好,活得不耐烦的都可以给我滚到地狱里面去!”

    “她是无辜的……求你了,不要……”雷鸣带着哭腔哀求着。

    “我们都是无辜的,雷先生。但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世界!别哭得像个孩子,你是个男人。”兰天明说完,撩开白大褂,竟从腰间又拔出另一支同样大小的手枪。

    “雷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夏天晃动着雷鸣的肩膀悲愤地问,“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呀?”

    “这支枪给你,雷先生,”兰天明走到雷鸣身边,把左手的枪塞进他正在不住地颤抖的手上,“要么……我们都死。要么……她死。选择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夏天爆发出一声怒吼。“谁的生死可以由你来操纵?”

    “别激动,也别过来,夏天!”兰天明把枪口对准了她,慢慢后退了两步,“你猜得没错儿,小天使正在那间房子里。他完蛋了!你会见到他的……我是说,在上帝那儿!

    “原来……凶手是你!”夏天咬着牙愤怒地说。

    “呵呵……现在才知道吗?也不太晚。总比死不瞑目好,夏小姐。”兰天明接着叹了口气,“快选择吧!雷!不要让任何障碍阻挡你的智慧!女人、美钞马上都会有的!”

    “兰天明!你这个禽兽!我早该看透你的!”雷鸣的脸庞痛苦地扭曲着,“我对不起你。夏天!”雷鸣转过头,绝望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一声剧响过后,血光四溅!雷鸣晃了晃身子,栽倒在了夏天的脚下。

    血汩汩地从雷鸣的太阳穴涌出来,又漫到了光洁的地板上。夏天蹲下身,边哭喊着边用手去止血,但血似乎根本止不住……





    门外传来一阵犬吠,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兰天明的脸色也由疑惑而至慌乱。

    “狗狼养的!这么快!”兰天明喃喃自语,神色大乱。

    “后退!都后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否,否则我就打死她!”

    兰天明一把拖过正蹲在地上抽泣的夏天,左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脖子,右手用枪顶着她的额头,一步一步向热压消毒室那边退过去。

    门外安静了下来。

    “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不要乱来!”门外有人通过大嗽叭在喊话。

    而兰天明身后热压消毒室的门正缓缓地滑开,下颌有着一颗“美人痣”,身着紧身牛仔的女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兰天明身后。

    “美人痣”一个漂亮的右腿弹踢击中了兰天明的右肘关节,那把手枪远远地飞了出去。紧接着她又跟上了一记迅疾的右摆拳,拳头捎带着风声直击兰天明的面门,而趁着他后仰的当儿,她上前一步,麻利地来了个“夹颈别肘”的擒拿动作,腰间锃亮的手铐在瞬间锁到了兰天明被反剪起的双手上。

    兰天明双膝着地,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然后吃力地回转头。当他看见紧盯着他的“美人痣”时,足足愣了3秒钟,“是,是你?”他沙哑颤抖的声音里饱含惊惧。

    “美人痣”冷冷一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工作证,放在兰天明眼前晃了一下,“是我!国家安全局调查一处李淑芬。”

    “是你报的警?你,你怎么会是国安局……想不到——”兰天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兰天明教授,或是赖特教授,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不是我报的警,而是……你的女儿千叶美惠小姐报的警。”

    那扇已经打开的消毒室的门里,走出了两眼噙着泪水的千叶美惠。

    “爸爸……爸爸……”千叶蹲下身子,抽泣着摸索兰天明的脸,“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爸爸!求你!”

    兰天明仰头无声。眼角的两滴浑浊的老泪缓缓地滑落下来,“是爸爸……对不起你,孩子!”

    “美人痣”扭开了防盗门,更多的人冲了进来。强力手电筒雪白的灯光与不断闪烁的警灯彻底打破了这个独院的静寂。

    已被囚禁了整整两天的李元斌很快被人抱了上来。有警察在他的眼睛上搭了条毛巾,以防止突然性的光线刺激。他的脸上和身上满是煤灰和血痕。身子已经虚得说不话来。

    夏天看着血泊中雷鸣那张灰暗的脸,泪水扑簌扑簌地直往下掉。她恍惚地想到了云谷寺慧明法师曾说过的那些话,那个关于“心煞”之签的预言(请参见《解剖教室系列:心 尘》),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第二次走进这条长长的走廊是为了什么……

    闪电划亮了半个天空。一声惊雷后,憋了整个晚上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38#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0:54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八章 破 阵

阳光透过印花窗帘,映亮了李元斌沉静的脸庞。

    雪白的病房里,一束怒放的郁金香引来了几只好奇的麻雀。它们在阳台上叽叽喳喳的吵闹让半梦半醒的李元斌觉得分外亲切。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当噩梦终于结束,他才发现肉体上的自由与心灵中的平静其实就是最大的幸福。

    “李元斌,有位国安局的干部想找你谈谈话!”一位匆匆走进病房的护士俯身向他轻轻地说。

    李元斌点了点头。没一会儿,推开的门后现出了“美人痣”微笑的脸庞。

    李元斌吓得“啊——”地一声坐起来。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她,生怕她的手里再握有一把枪!

    她的手里的确有东西。但那是一塑料袋的水果。奇怪的是她今天的装束和那天在密室里见到的大不一样——制服、皮鞋、化着淡妆。

    李元斌紧张地盯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放到自己面前,“没吓着你吧?小李。我是国家安全局的李淑芬。

    李元斌接过那本红皮烫金的“工作证”,看看里面的照片、姓名、还有钢印——的确不是假的。

    “原来你,你就是李淑芬老师?”李元斌结结巴巴地说。他被救出后,听警察说过兰天明的身边有个叫李淑芬的卧底。这次营救还多亏了她。

    “是啊!一直被你们当做反面角色。今天终于平反了。”李淑芬呵呵笑起来,“干我们这行就得这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从你在樱园里偷偷给我们照相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这次啊……你也立了大功!”

    李元斌的脸刷地红了,“我?我哪儿立什么功,还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都怪自己年轻,经验太少。”李元斌边说边把头使劲儿往下低。

    “别不好意思了。你那一刀让赖特大伤元气。对我们最后制服他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哦。”

    “赖特?”

    “就是兰天明这个老狐狸嘛。他的英文名叫赖特·兰。”

    “赖特?light?光明?”李元斌的话脱口而出。

    “好聪明啊!不愧是大学生!你可是把他的心事看穿了。他当初取这名儿……据说就是想用‘光明’一词的内涵!”

    “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黑暗与贪婪,”李元斌一提起兰天明就咬牙切齿,“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是啊!虽然他是斐声国内外的著名医学专家,但也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自从他回国后,我们就瞄上他了。”

    “他回国就是为了从事鬼眼的研究吗?李老师。”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他回国的目的是为了进行治疗性克隆技术,还有用干细胞定向诱导分化眼球组织细胞的研究……大概就是你所说的‘鬼眼’吧。五年前新疆德尔鲁克人干尸被盗以后,公安机关根据现场勘查,并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进行侦查追踪,最后把目标锁定了他。”

    “德尔鲁克人真的是外星生物吗?”

    李淑芬笑了笑,“这个……我倒不清楚。但做为国家重点保护文物,那些干尸标本可是无价之宝哦。因为兰天明是美籍华人,所以国家安全局才会介入进来,并派我做了卧底。”

    “他为什么不在实验条件更好的美国做研究工作呢?”李元斌皱皱眉头,觉得兰天明把实验室放在那排平房里面实在蹊跷。

    “你有所不知吧,元斌。2001年,美国总统小布什颁布了部分禁止胚胎干细胞研究的法令,这个禁令一直困扰着美国科学家。因为任何得到美国政府资助的研究项目都只能使用2001年8月禁令颁布前创建的细胞系。多数美国研究人员无法建立一个干细胞研究的独立实验室。当然也包括当时在康奈尔大学医学院工作的兰天明。”

    “所以他就把实验场所转到了中国?”

    “你说的对,元斌。咱们国家是允许进行人类胚胎干细胞的治疗性研究的。把实验室建在中国,还可以降低运作成本。兰天明背后有美国数一数二的大制药公司与生物工程公司的巨额资金支持。2001年年底,他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被医科大聘请为解剖教研室主任,建立了那个秘密的组织工程学实验室。至于放在解剖教室里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见过那个实验室吧,别看外面其貌不扬,里面的装备可以说是国际超一流水准的。”

    “他丧心病狂搞研究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解决全世界盲人的痛苦吗?真是为了给人类带来光明吗?我不相信!”李元斌激动地叫喊起来。

    “这里面当然有经济利益的趋使!”李淑芬边削苹果边说,“那些大的制药公司和生物工程公司投入巨额资金进去,肯定想要丰厚回报。而兰天明可以向他们转让眼球的治疗性克隆技术。我曾听兰天明讲过——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治不好的眼科疾病。大不了就换只眼球呗!而他找到的德尔鲁克人眼球组织的原始干细胞为他安上了点石成金的手指。不顾一切对名利的追逐导致了他今天的下场。”

    “可他为什么对人的眼睛如此感兴趣?人体有很多器官值得他去研究。”李元斌喃喃地说。

    李淑芬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元斌,“那是他做这件事唯一高尚的动机,也是出自人类的天性——因为他是一个父亲。他的女儿是先天性失明。”

    “他的女儿?”

    李淑芬微微一笑,“其实你早就认识的。就是千叶美惠啊!当时我可是兰天明雇佣过来做她的专职保姆的!”

    “千叶?会是千叶?”李元斌一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事实终于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兰天明对人冷酷无情,但唯有对他的这个独生女关怀备至。他的妻子——也就是千叶美惠的妈妈在十年前因车祸去世,女儿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李元斌一下全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俩的长相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为什么千叶是美国国籍,而又到中国治病。

    “天堂和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啊。可惜博大的父爱没能成就兰天明,对名和利永无止境的追逐却毁了他。”李淑芬摇头叹息,然后接着说:“当时兰天明抓到了你,但不会在短期内杀死你的。是夏天老师的突然出现和千叶报警……让我们的营救方案提前实施了。”

    “什么?是千叶报的警?……怎么会这样?”李元斌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到床头柜上,痴痴的眼神中透着几分迷惑。

    “千叶不简单!大义灭亲——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李淑芬的口气里也多了几分崇敬之情,“你不想见见她吗?”

    “当然,”李元斌像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她在哪儿?”

    “就在门外的走道,她不敢进来。说对不起你。”李淑芬轻轻地说。

    李元斌翻身就要下床,“我去叫她!”腿上的伤口却疼得他咧起了嘴。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呢。”李淑芬忙按住他,“我去叫她进来就是。”





    当病房的门再次被缓缓推开——李元斌仿若又看到了樱花盛放时节,树下悄然而立的千叶美惠。

    她还是乌发垂肩,刘海齐额。只有眼圈儿还是红的,大大的眼睛里泪光盈盈。

    “千叶。”李元斌坐在床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尾随着李淑芬进来的千叶美惠。

    千叶站在病房的空地,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方向。然后朝着李元斌深深地鞠了一躬,“元斌君。”泪眼朦朦的她抬起脸庞,定定地站着不动。

    “快坐啊,千叶!”李元斌探身向她招呼。

    “我代我的父亲,向您谢罪了!”千叶美惠又深深鞠了两躬,看得李元斌目瞪口呆。

    “这不是你的错呵,千叶。”李元斌的眼圈儿也红了,“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李淑芬拉过千叶说:“不要难过了,千叶。你报警的事儿,我都告诉他了。”

    千叶这才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头却还是半低着,“请你责骂我吧,元斌君。是我太无能了。我没能早点救你出来。”

    “其实,你一直在帮我,千叶。我都知道!”李元斌动情地说,“那些纸条都是你写的,那封信也是你写的,还有那四个字母的英文密码,也是你发给我的。怪我太笨,没能早点看出这些。”

    “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啊?”李淑芬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对李元斌说的话感到迷惑不解,“看来……我这个卧底还是不如千叶聪明啊!”

    “李老师,其实千叶一直都在提醒我。从住院那会儿她就在告诫我了。”李元斌又把脸转向千叶美惠,“可是千叶,你写第一张纸条时……你还不认识我吧?你就用那个白脸来吓我啊?!”

    千叶低垂着头,小声地说:“元斌君,当时你偷拍的照片被我父亲没收了。他回来后就训斥了我一顿。那时,我还抱怨你呢。”千叶美惠的脸上渗出两酡红晕,“后来……父亲说要开始进行人体实验了,会有个男孩子被移植上那种可怕的眼睛。我就好担心。但我没想到那个人是你。我只想终止他的实验。尽管,父亲是为我好。但他不该去害别人的。”

    “那个白脸……真的是你吗?千叶。真的吓死我了!我从小就胆儿小啊!”李元斌吐了吐舌头。

    “白脸是千叶父亲的面具,”李淑芬把话接过来,“他到太平间收集眼球标本时会戴上它。后来我们调查清楚了……是他直接买通了看守太平间的老头儿,这样他才会一次次得手。”

    “那就是千叶偷拿他父亲的面具来吓唬我咯。不过,那天在任鹏飞的密室看见千叶拿着面具,我和沈子寒都以为她是凶手呢。李老师,你那会儿也好凶啊!”

    “呵呵,元斌。那会儿不凶不行啊!如果你们当时真把警察招来,扣留了千叶,肯定会惊动兰天明。那就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了。我的卧底任务也就没法顺利完成下去。所以要放长线,钓大鱼呵。你们一走,我就通知了市刑警大队。所以他们当时来只是虚晃一枪而已。”

    “啊?”李元斌惊讶得半张着嘴。他哪里想到这里面的重重内幕竟有如此复杂呢。

    “千叶,你那天为什么会在任鹏飞的密室出现?你知道他死了吗?”李元斌一直都想把心中的这个结解开。

    千叶起初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我不知道他死了。但我听到我父亲说留着任叔叔没什么用了,还抱怨他把警察给招来了,想要他死。我一着急,那天就去了医院,想告诉任叔叔,让他躲一下。”

    “千叶是从他父亲那里偷来的任鹏飞办公室的钥匙。还带着‘白脸’怕别人发现,”李淑芬补充说,“等我查觉千叶不见了,追到医院时,你和你那同学正胁持着人家呢。”

    千叶点了点头,“我进去是想给他留张纸条,让他快躲一下。后来打开密室,闻到有难闻的气味,才发现任叔叔可能死了,我好害怕。刚想出去,然后……元斌君,你不知怎么就进来了。”

    “任鹏飞和你爸爸是……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爸爸的学生啊。他在美国留学时,常到我家坐客。我今年一月回中国后,他一直在负责我的治疗。我每个星期,都会去找他。”

    “千叶,你也会被移植上这种鬼眼吗?我当时看见你在那个实验室里,还以为他们要对你下手呢。结果使劲儿一踢门,反而遭了电击咯。”

    “这种眼睛……和人的眼睛不一样的,元斌君。但父亲很希望通过基因改组的方法,来改良鬼眼干细胞中的基因排序,让它变得和人眼一样。他的实验……在你发现时,已经接近成功了。”

    “难怪你说那是黑暗的眼睛呵!”李元斌感叹着,“千叶,我第二次在樱园见你时,你为什么要我快点离开呵?”

    千叶美惠低头紧咬着下唇,半晌才轻轻地说:“因为……我爸爸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当时我正在那里等着他呢,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千叶美惠没有再说下去。

    “所以……兰天明最后一定是要除掉你的,小李。因为你的眼睛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李淑芬缓缓地说。

    李元斌只是默默地看着千叶。他终于知道了在她平静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多么善良又是多么痛苦的心灵。为了阻止恶魔般的父亲,她一次次在黑暗中抗争。但她的力量又太弱小,一个失明的女孩儿哪里阻拦得了这个庞大的阴谋计划的实施呢?

    那一刻,李元斌心里涌出无限的怜爱……他觉得他应该和千叶——这个为他付出了太多,并已耗尽自己全部心力的女孩子永远站在一起,去共同承受这命运中的风雨和不幸。

    但他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去做。等做完了这件事情,他觉得他才可以真正的心安。
39#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1:19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九章 赎 爱

“元斌君,你看吧!这是父亲五年前从新疆带来的。”

    当千叶美惠把从口袋里摸出的两块儿扁扁的玉石片放在李元斌手上时,他还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两块儿玉略呈圆形,两头微尖。一面微凸,一面微凹。直径都在六厘米左右。似乎被人摩挲了良久,表面流溢着温润的光泽。

    那时他们都站在病房外的阳台上。尽管是七月初的炎夏——但因刚下完一场雷阵雨,暑热骤退。经过三天的休养,李元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千叶也会每天跟随着李淑芬来病房。

    李淑芬的目的除了看望李元斌外,还担负着“取证”的工作。在和李元斌有目的地聊完天后,她总是有意提前离开,留下这两个年青人单独相处。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元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两块儿玉凹下去的一面都刻有奇怪的字符。却又不太像是文字。

    “这是父亲在德尔鲁克人的墓穴里发现的。当时盖在大祭司的眼睛上,”千叶美惠平静地讲述着,“父亲说,当他取到了眼球标本后,墓穴就开始下陷,把他完全封在了下面一个密闭的墓室里。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活着出去。后来,他说幸亏沙漠地区的地下很凉快,还有水。于是他就用手和一些工具,用了三天两夜,挖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并把这两枚当时揣在口袋里的玉石片带了回来。”

    “原来如此,”李元斌暗暗感叹,“千叶,你的中文说得越来越流利呵……告诉我,这玉石片上面记载了什么?”

    “听说,那上面是德尔鲁克人的文字。是咒语。”

    “咒语?”李元斌吓了一跳。

    “是的。第二年,父亲找到了全世界唯一能还翻译德尔鲁克人语言的一个老人。他是耶鲁大学的一位汉学家。他把上面的文字翻译了下来。

    “说的什么意思呢?”

    “是两句诗。其中一块儿的上面写着‘光明,是你进入黑暗的开始’。另一块儿的上面写着‘黑暗,是你进入光明的抵达’。”

    “光明,是进入黑暗的开始?黑暗,是进入光明的抵达?好拗口啊。不过……意思好像是说,看见了光明,实际是进入了黑暗吧。”李元斌皱着眉头边想边说。

    “元斌君,所以我把它叫做黑暗之眼呵。你的解释和那位汉学家的解释一模一样。但那位汉学家说,这咒语不会那么简单。其实里面还应有另外一层意思。可是,他并没有说出来。他说,如果能把另外一层意思找到,这个咒语也许就能解除。鬼眼的魔力就会消失。”

    李元斌凝视着那两枚玉石片。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那是迷信呵,千叶。你父亲说了,鬼眼的魔力来自阿诗玛射线,它和视紫红质的合成有关,不是什么咒语能够解除的。”

    千叶似乎有些失望。她低垂着头轻轻说:“我还以为……这个咒语里的秘密是真的。会帮你解除鬼眼的魔力。所以才拿来给你看。真对不起呵,元斌君!”

    李元斌把玉石片交还给千叶美惠,“千叶,你不要老是道歉啊!你这样做我都很感激了!真的很感激了!虽然得了这个病是不幸的,但能遇到你,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

    “你说的是……幸福?”千叶美惠的脸上现出诧异的神色。“你怎么会觉得幸福呢?你吃了那么多的苦。还差点丧命——”

    “千叶,幸福不在于吃苦,”李元斌把话截了过去,“幸福啊,在于……在于你会和谁一起吃苦。如果你在乎这个人,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吃一辈子的苦都是幸福。”

    “你不要吃一辈子的苦,元斌君。你会找到那个人的。那个……也会愿意和你在一起吃苦的人。”

    李元斌半晌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千叶美惠略带忧伤的脸。“如果……我已经找到了呢?”

    千叶美惠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那我就能放心些了,元斌君。要不,我会非常地内疚。因为我父亲——”

    “不要这么说了!”李元斌大声地把千叶的话打断,“那不是你的错,千叶。”

    千叶美惠默默不语,晶莹的泪花在她眼里打转。

    李元斌看着她,双手突然一把抓住千叶美惠的肩膀,“千叶,让我和你在一起吧!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吃苦。”

    千叶美惠惊讶地抬起头。慌乱拔开李元斌的手,颤抖着身子说:“不,不要……元斌君。我是罪人。你能原谅我,我都很感激了呵。而且,我是个瞎子。我不会让你幸福的。不会的。”

    “那让我也变成瞎子好了!”李元斌很快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再要这双害人的鬼眼。我宁可回到黑暗。”

    “你说什么啊?元斌君。”千叶美惠的脸上显得焦灼万分,“你没有眼睛怎么可以。你要读书,还要工作,都需要眼睛的呵。这样你才有前途。你千万不可以那样做!”千叶美惠越说越急,眼泪像豆子般往下直掉。

    “不!你不可以那样做!我不会答应的。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千叶美惠哽咽着声音说。

    “千叶,你忘了吗?是你告诉我,只要用心去看,就能看见光明!”李元斌的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而现在我还明白了,只要心中有爱,就能把握幸福!”李元斌的眼睛紧盯着千叶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说:“千叶……我,我爱你!”

    “你说什么?你不可以这样!我走了,我再也不想理你了。”千叶哭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奔。

    李元斌一把拉回千叶,把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粗暴。“不,你不要走,千叶。”李元斌喃喃地说。他紧紧地拥抱着她,能感觉到千叶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突然他低下头,用滚烫的嘴唇去吻千叶脸上的泪水。“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千叶。不会再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分开。让我给你幸福吧!千叶。”

    “求求你!放开我吧,元斌君。”千叶哭着拼命推开李元斌的臂膀,“没有眼睛,没有光明,你怎么会有幸福?我是一个瞎子,我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呵!你要现实的,元斌君。”

    “光明?”李元斌的眼泪也刷地流了下来,他缓缓地说:“也许,当我重新回到黑暗,我才会看见真正的光明吧;而光明,也一定,一定会在黑暗的世界中开始出现。我相信,千叶。”

    “你……你说什么?元斌君。”千叶突然满脸泪水,满脸惊愕地望着李元斌,“你……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李元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千叶,我说——当我重新回到黑暗,我才会看见真正的光明。而光明,也一定会在黑暗的世界中开始出现。”

    千叶美惠张了张嘴,紧紧地闭上眼睛,两行清亮的泪水夺眶而出, “黑暗,是你进入光明的抵达;光明,是你进入黑暗的开始!” 她喃喃自语,“元斌君……你说的一定是这两句咒语颠倒后的意思。一定是的。”

    李元斌垂手而立,颓唐地像风中的落叶。他凄然一笑,然后说:“千叶呵,你宁可相信什么咒语,也不愿相信我吗?”
40#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1:43 | 只看该作者

第四十章 光 明

李元斌要求进行视网膜摘除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但他似乎去意已定,对任何人的劝说都无动于衷。

    对他来说,只要鬼眼多存在一天,他的痛苦就不得而歇。而这双黑暗之眼给他带来的太多伤害又不能为他人所知。

    “我看见了,但我的内心却一片漆黑。”李元斌这样流着泪对406的兄弟们解释,“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甚至能看到那些死亡之光,甚至能杀人,但谁能让我看到未来看到幸福?请不要让我再像鬼一样地生活下去吧!”

    谁也拗不过李元斌。终于还是由国安局出面为他安排了这场特殊的手术。

    提前一天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李元斌没有半点的犹豫。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进行。国安局特地延请了省眼科医院一位手术经验丰富的教授为他主刀。

    早晨八点,沐浴完的李元斌换上手术衣,静静地等候在病房。

    这是一个详和的早晨,也是个残酷的早晨。再过两小时,他就要永别这个光明的七彩世界。但他觉得自己仍然比千叶美惠幸运——至少多年以后,他还能知道阳光的颜色,水的颜色,蓝天的颜色。

    李元斌已经决定要去学习盲文,要攒钱买一台可以通过语音操作的盲人专用电脑。他还可以去学习盲人推拿与按摩,将来可以挣钱养活自己与母亲。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已不再有对失明的恐惧与悲观。

    他走出病房,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轮冉冉而起的红日,默默地心里说:“一定要像阿姆斯特朗一样勇敢。Never,Never give up!”

    当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李元斌还未有丝毫察觉。直到听见一声“元斌君”……思绪才落回到现实的世界。

    “你,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李元斌回过头,吃惊地瞪着站在病床边的千叶美惠。

    “是淑芬姐送我来的,她刚走。”千叶美惠平静地说。

    李元斌走回到病房,默默地看着千叶美惠。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俩的呼吸。

    “知道吗?以后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永远都是这么年青漂亮。一直到老都是。你……应该高兴吧?”李元斌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做为开场白。

    千叶美惠话未出口,眼圈儿已经先红。“真对不起你,元斌君。那个咒语是不是真的没有效果呵。”

    “你看,你又来了!”李元斌皱着眉头说:“不会有什么效果的。那都是吓唬人的东西啊。”

    “手术会疼吗?元斌君。”

    “不会啦!我都做过一次了。”李元斌竭力让口气平淡点,“只是个小手术。呵呵。我会马上从鬼眼的折磨中解放出来的。”

    “他们说,你有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眼睛。可是我看不见。其实,我好想能看见你,哪怕这辈子只能看一眼。”千叶美惠哽咽着说,“以后,我们俩就谁也看不见谁了。”

    李元斌觉得一阵心酸。眼角也湿润了。他何尝不想永远都能看见善良的千叶。他何尝不明白光明与黑暗的距离,其实就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距离。迈进手术室——对他来讲就意味着要和千叶美丽的倩影永别。但他必须要勇敢起来,要坚强起来,他要让千叶相信——即使没有眼睛,他也能给她一生的幸福。

    李元斌抬起手,抹去了快要流出的眼泪。

    “千叶,我考考你吧。看你聪明不聪明。”李元斌清了清嗓子,“你帮我翻译一个句子吧。Dai-Te-Ku-Da-Sai,这是什么意思啊?”

    千叶茫然地摇摇头,“这算考试吗?元斌君。它的意思很简单啊……就是‘请拥抱我吧’!”

    千叶的话音未落,李元斌已经伸出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千叶美惠。“这是你自己说的呵,不要反悔!”他在千叶发烫的耳边低语着。

    “元斌君!不要这样。我……我真的好难过!”千叶呜咽着说,“我,我可以哭出来吗?”

    “不要!不要哭!”李元斌闭着眼睛,把头埋进千叶光滑浓密的头发里。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空气与时间似乎都完全地凝固了。李元斌多么希望他能永远永远和千叶这样相偎相依呵。

    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李元斌才意识到手术时间就要到了!

    他松开千叶,轻轻地用手捧起千叶那张写满了痛苦,写满了牵挂的脸。

    “千叶呵。时间到了。让我……再,再爱你一眼吧!”李元斌深情地说,“你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面。好吗?你笑一笑啊!千叶!哭是很难看的。”

    “元斌君!我笑……会笑的。我听你的。”千叶已是泣不成声。

    “你看,你这哪儿是笑啊,你别哭了。哭的女孩子会很难看哦。”李元斌说着说着,自己的眼泪却不断地淌下来。

    李元斌再次紧紧地搂着千叶,他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那些热的泪水,吻过她美丽的眼睛,吻过她颤抖的双唇……他轻轻地在千叶的耳边呢喃:“千叶呵……世界上最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广阔的……将会是我们的……心灵。”

    然后,他定定地看着千叶,他清亮的眸子里只有千叶,他深邃的瞳孔里只有千叶,他想这已经足够了。真爱只需要这深情的一眼,就已经诠释了永恒……

    李元斌突然松开千叶,头也不回地扭开门锁,径直奔向走廊那一头的手术室……

    “元斌君——”千叶泪眼朦朦地轻声唤着,但李元斌再也没有回头,没有回头……





    无影灯亮了。

    麻醉就位。孔巾一层一层地铺上。

    主刀的老教授姓林,他已经站在了手术台边。旁边是全神贯注的麻醉师、一助、二助、器械护士……

    一把明晃晃的开睑器传递到了林教授的手上。他和旁边的一助用眼神示意:“开始吧!”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被猛烈地撞开。一位年青医生急匆匆走到林教授身边耳语了一阵。

    林教授的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暂时停止手术!”他低声宣布。然后他退下手术台,来到外面的半污染区。李淑芬手提一个生物制剂专用保温箱,已经微笑着等候在那里了。
41#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2:19 | 只看该作者

第四十一章 别 梦

身体是如此轻盈。黑暗是如果深重。李元斌觉得身体正在悠悠起舞,灵魂正在缓缓飘移。一会儿仿若潜伏于深海,一会儿仿若飞翔于夜空。

    无尽的绿光在他身边飞速退去……韩虹、任鹏飞、雷鸣在他身边飞速退去……那一刻,他恍若听见了天使的歌唱。他恍若听见有人在呓语着他的名字。

    最初的寒冷与无助从意识中一点点消逝,温暖的光亮在前方点点出现。

    他仿佛听到一个人,又仿佛是很多人在他耳边齐声呐喊:“光明!光明!光明!”这喊声让他兴奋起来,激动起来,他游得更快,他飞得更高,他看到了广阔无垠的天空,他看到了一片漫漫无际的朝霞……

    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如七彩的雨花撒落干涸的大地。

    呵……那不是千叶么?还有夏天、沈子寒、严浩、廖广志、李淑芬……

    他听见了天际处滚滚的惊雷,雷声中有低沉的声音在呢喃:黑暗,是你进入光明的抵达;光明,是你进入黑暗的开始!

    他终于明白,他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真的穿越了黑暗,抵达了永恒的光明!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看,他醒了……眼压正常!”

    他能感到Schiotz眼压计离开了自己的眼球。然后眼前的视野顿时明亮起来。

    刺眼的阳光熟悉而陌生。围站在他身边的人熟悉而陌生。

    “外星仔,这是几?”沈子寒学着医生的样儿把两根指头伸在李元斌的眼前——不过李元斌看见他分明做的是个“胜利”的手势。

    李元斌微笑着不作答。他伸出右手手臂,在胸前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嘿嘿,”严浩乐了,“欢迎重返地球,斌仔!”

    “看我这儿!“站在床尾的廖广志大声地说。他向李元斌缓缓展开了一张崭新的画。那上面是他的偶像——身穿黄色领骑衫的阿姆斯特朗。比他贴在床头的那张还要大,还要炫。

    李元斌咧咧嘴想笑,轻启双唇说:“这不是梦吗?我怎么会真的看见了?”

    “元斌,祝贺你!你的眼球正在快速地康复呢!”他听出这是李淑芬老师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李元斌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李淑芬。

    “是兰天明在最后为你提供了经过基因工程技术研制出的生物制剂。经过眼底注射,终止了阿诗玛射线的全部功效。”李淑芬顿了顿接着说:“这种鬼眼与人眼的不同,是Vax11,Vax22两个作用于视杯发育的基因片段与正常人类不一样。活性药物通过基因改组,重新调控二者的表达,从而使你的视觉系统恢复正常。”

    “哇,你是学医的哦?说的这么专业!”沈子寒大呼小叫起来。

    “是啊,我当年是北京医科大学分子生物学的硕士毕业呐。不过现在改行了!不懂医,怎么能当好这一次的卧底呢?我可是从兰天明那里偷学了不少好东西啊!”

    沈子寒吐吐舌头,对这个曾经持抢与他对峙的“美人痣”刮目相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救我?”李元斌低声问。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兰天明怎么会在这时伸出援手。

    “这……你得去问千叶哦。”李淑芬微笑着说。

    “千叶在哪里?”其实这问题李元斌早想问了,只是碍于太多人在场,他没好意思开口。

    “幸亏你现在醒过来了,否则——”李淑芬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把后半载话给收了回去。

    “否则什么?李老师。”李元斌向来都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何况这是关于千叶的信息呢。

    “你会见到她的。先休息一下,下午我来接你。”李淑芬神秘地眨眨眼,“你不知道吧——为了药物能更好更快地发挥作用,手术后特意安排你睡了二十个小时。现在看来情况不错,下午可以带你出去透透空气了!”

    “透透空气?”李元斌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即是透透新鲜空气,也是为了见千叶啊!”李淑芬还是平静地微笑着说。





    下午两点。李元斌在医院的停车场坐上了国安局的那辆黑色奥迪。

    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李淑芬和他两人。环绕声音响里正播放着李元斌喜欢的那首Rod·Stewart的《Sailing》。年青的司机和着旋律小声地哼唱着:

    We are sailing (我们航行)

    We are sailing home again (我们向家的方向前进)

    Cross the sea (横渡海洋)

    We are sailing stormy waters (穿越风雨)

    To be near you,to be free (只为自由,再靠近你)


    凄凉沙哑的歌声在车厢里低徊婉转,李元斌的情绪也一点点低落下去,并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再看看窗外——俨然已到了效区。大片大片的农田从眼前一闪而过。

    “咱们是到哪儿啊,李老师。”李元斌忐忑不安地问坐在前排一脸肃穆的李淑芬。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李元斌只好缩回身子,怏怏不乐地紧瞅着窗外。

    当一片现代气息十足的巨大建筑物扑面而来,李元斌惊得瞠目结舌。

    机场!怎么会到机场来啊——他正在发呆,李淑芬回过头来低声说:“元斌,下车了我再告诉你。”

    奥迪在“国际出发”大厅入口处停了下来。

    下了车,李淑芬把李元斌拉到了自动推拉门一侧的廊柱边,“李元斌同学。根据上级有关指示,我们对兰天明下达了七十二小时内离境的驱逐令。他们将乘坐国航今天下午五点的飞机直飞美国旧金山。”

    李元斌的头轰地一下大了,“他们?他们?”李元斌哆嗦着嘴唇自言自语:“你是不是说……还有千叶?”

    李淑芬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元斌的血直往脑子里面涌,不顾一切地叫喊起来,“他是杀人犯!你们怎么可以放他走?”他的声音引来了很多来往旅客的注意。

    “冷静点,元斌。”李淑芬把一只手搭在李元斌肩上,“至少根据目前刑侦的结果,很难判定兰天明就是杀害韩虹与任鹏飞的凶手。兰天明非常狡猾,没有在做案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虽然我们也和你一样怀疑,但当时韩虹的被害现场已经破坏得非常严重,任鹏飞的验尸结果又的确像是自杀,或者说是被逼自杀……法庭判案的原则是疑罪从无。做为控方,检查机关要能举出有力的证据才可以判定一个人有罪。再加上兰天明是美籍华人,也是一位具有国际声誉影响的科学家,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简单!”说到这里,李淑芬也面露难色,“所以,我们能做到的——就只能因其在中国非法从事间谍活动而宣布其为中国政府不受欢迎的人,将他驱逐出境!”

    李元斌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

    “我理解你的心情,元斌。你要相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的!我们和兰天明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但是,千叶为什么要和这个魔鬼一起走?为什么啊?”李元斌眼眶红红地直瞪着李淑芬。眉心处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结。

    “元斌。她是兰天明的直系亲属。兰天明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何况,千叶美惠也是美国国籍。她在中国没有家……”

    李元斌的脑袋里如同有千万只野蜂嗡嗡作响,他几乎都没听见李淑芬还在给他解释着什么。他只想尽快见到千叶,他一定要留下她,因为他承诺过——不会再有什么力量可以把他们彼此分开。他相信自己一定会给千叶带来幸福!

    于是没等李淑芬把话讲完,他已经跌跌撞撞地往身后的候机大厅走去……

在稀稀落落的人群里,他很快见到了穿着套裙,背着双肩包的千叶。她的目光茫然地向海关的方向张望。那悒郁的眼神一下子就灼痛了李元斌的心脏。

    兰天明也在。两个年青的身着深灰西服的国安局便衣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他已经不复有课堂上的风采与神气。耷拉着的头上是几丛斑白的乱发。看上去憔悴而落魄。

    “李元斌,等等我,”李淑芬在身后紧追着,一把拽住他。“你不要动!听话!现在我们还处于驱逐令执行阶段。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带千叶美惠过来。”

    听着李淑芬变得严厉起来的口吻,李元斌只得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大声叫起来:“千叶——千叶——”

    千叶美惠的身子抖了一下,缓缓扭过头向着李元斌的位置“望”过来。兰天明也惶然抬起头。当他看见李元斌时,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惊惧与羞愧。

    “李处长好!”兰天明身边两个男子齐声向走过来的李淑芬打着招呼。

    李淑芬低头向千叶美惠耳语了一阵。然后拉着千叶的手向李元斌的方向走过来。

    一段好漫长的时间,一段好漫长的距离——当千叶静静地伫立在李元斌的面前,他只哽咽着说:“求你……答应我,不走好吗?好吗?”

    李淑芬默默地走开了……

    千叶缓缓地抬起头,“元斌君,告诉我,好了吗?你的眼睛。”

    李元斌没有说话,他牵起千叶的手紧紧地握住。黑色的瞳孔里闪烁出炙热灼人的光来。然后他把那双白皙的小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谢谢你,千叶!又是你救了我!”

    千叶的手在李元斌的眼睛上摩挲着,喃喃地说:“你怎么哭了呵,元斌君。好多的泪水……我摸到了。你该高兴的,元斌君。你的眼睛好了,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不要!你不要走,千叶!”李元斌抽泣着,“留下来吧!我们会幸福……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千叶的嘴角露出一丝凄楚的笑,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元斌君。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最善良的人。所以你才能破解最后的咒语。才能见到……光明。”千叶美惠的话时断时续,呜呜咽咽,把李元斌的心都要绞碎了,“我把你的话转告给了我的父亲……虽然,你永远都不会饶恕他。是他说凭着他心底的直觉,那就是咒语真正的内涵。谢谢你了,元斌君,是你的话……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神,还有良知,让他做了在中国唯一正确的事情。咒语应验了,元斌君!”

    千叶美惠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把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Ko-I-Bi-Do-Yo Sa-Yo-Na-Ra(恋人啊,再见了)!元斌君,你多多保重呵!”她再次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轻轻地说:“我会记得你的。永远记得你的。”

    “不——我不能让你走。留下吧,千叶!相信我……会给你幸福!”

    千叶轻轻地摇头,缓缓地后退了两步,“元斌君啊……不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我心中,他首先……是我的父亲呵。我知道他的罪不可以被大家原谅。但只有我……必须要宽容他。因为,如果我再离开了他,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谁会理他。就再也没有亲人可以陪伴他。我是爱他的,元斌君。这,这是不可以去选择的。妈妈生前说,爱,就是让你爱的人能比你幸福。我会这样去做的。真的。也祝福元斌君呵……一定,一定要比我幸福。”

    李元斌泪落如雨。人生的爱与恨怎么会同时纠缠在一起呵——这让他十八岁的心脏难以承受。一边是他仇恨的人正在准备着仓惶逃离。一边却是他深爱的人从此将天隔一方。

    模糊的泪光中,千叶又一次深深地鞠躬,“Ko-I-Bi-Do-Yo Sa-Yo-Na-Ra。中国,再见。元斌君,再见。”

    李元斌冲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了千叶。“你会回来吗?告诉我,你还会回来看我吗?”他抽泣着说。

    千叶突然蹲下来,从放下的背包里摸出那两枚曾给李元斌看过的玉石片。她把其中的一枚放在了李元斌的手心,喃喃地说:“元斌君。佛说五百年前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呵。给你一片留做纪念好吗?它们重逢的一天,就是……就是我再看见你的那一天了。”

    李元斌抖索着嘴唇,看着那枚曾经主宰了他命运的玉石片……已是肝肠欲断,噎不成声。“我等你……我要等你,千叶。我不求来世……只要,只要今生!”

    千叶伸出她的手,摸索着伸到李元斌的眼前,“元斌君呵,上次你说,你要再爱我一眼。然后……记住我。今天,让我用我的心,再爱你一眼吧。然后我要记住你。等我也能重见光明……我一定,一定会来中国看你!”千叶的手在李元斌的眼睛上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

    候机大厅里催促登机的广播又一次响起……

    一直叹息着的李淑芬泪光盈盈……终于走过来牵起千叶的手,向海关的安检通道走过去……

    一步一回头,一步一回头……千叶终于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李元斌紧紧握着那枚玉石片,像是握住了他守望多年的爱情。

    ……

    碧空如洗。残阳若画。

    当银白色的波音747披一身火红的晚霞轰鸣着冲向蓝天,这个昂首遥望天际的男孩儿再也……再也忍不住两行蜿蜒而下的热泪……




                           (全文完)
42#
 楼主| 发表于 2008-12-13 17:13:02 | 只看该作者

本书评论

  这部小说中,小泷对解剖教室发生的故事是从医学、佛教两重层面上来进行虚构的,娴熟的笔法达到了让人几乎忘记了虚构的成份。小泷医科大学里的老师,同时也是一位居士,熟知佛经要义,因而做到了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理有据,直让人看得扑朔迷离。这就对了,恐怖不要太多,只要够深这就够了,悬疑不要太杂,只要够味这也就够了,把握不大不小、不多不少的恐怖是一种分寸,也是一种火候,把握起来应该很难,可喜的是《心尘》做到了,小泷做到了,就是要让你害怕,还爱不释手;要让你恐惧,还欲罢不能!
  
   恐怖就是一种濒死体验,好的恐怖小说也能让人生出窒息之感,但那是一种“伪窒息”,恐怖过后,你还可以还阳,不至于真的玩蛋了。斯蒂芬-金的恐怖小说能畅销不衰,正是因为恐怖是全人类的心灵阴影,这个全球化的幽灵,四处飘荡,制造缺氧和碱,搞得人心惶惶,以此缓解(或加深)人类与生俱来的孤独和寂寞。看本书正是恐怖时间
  
     《心尘》中的恐怖,也可以叫“由是心生”,先置入恐怖的景,再告诉你恐怖的情,最后和盘推出,恐怖是因为内心中的红尘未了。其中穿插了小泷式的桥段:催眠术、出家路、歌咏言,以及比比皆是的令人信服的医学知识。出场的皆是美女同学,相思的都是个性男生,一段三角恋之后,男主人公意外身亡,遗体捐献给解剖教研室,但没想到他人虽死、心已伤,却还在人间留恋,附体于三年后入校的另一个男生身上,由此演出了一幕幕令人惊悚的校园恐怖剧。一般的恐怖也便罢了,小泷还逼之以情为辅线,在叫人肝胆俱裂的同时,更令人断肠。故此,书中大言不惭地打出“幻酷”的旗号。建议涉世未深的小女生不要轻易取阅之,以免冒双倍缺氧和碱中毒的危险。
 
    小泷的恐怖美学之所以是异数,正是得益于他的生活经验和知识积累,其驳杂的单纯和单纯的驳杂互相渗透、互相颠覆,以此来达到一品高度,在现实中,他也是一个参不透的人,我与他交往十年了,看了他的《心尘》,免不了对他越发陌生。
  里尔克写于70年前的《杜伊诺哀歌》中说道:“如果我哭喊,各级天使中间有谁听得见我?即使其中一位突然把我拥向心头;我也会由于他的更强健的存在而丧亡。因为美无非是我们恰巧能够忍受的恐怖之开端,我们之所以惊羡它,则因为它宁静得不屑于摧毁我们。每一个天使都是可怕的。”是的,每一个天使都是可怕的,包括小泷,包括俺们每个人。

  “丛林中轻掠过一个阴影,传来一声叹息
  它是恐惧,噢,小猎手,它就是恐惧!”
  ——吉卜林:《小猎手之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天津健身网

GMT+8, 2026-6-22 15:58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