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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诱惑》作者:北京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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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0:15 | 只看该作者
一个城市总得有自己最牛逼的地方,比如上海有外滩,重庆有朝天门,珠海有情人大道,香港有半山别墅区,长沙有岳麓山上面还有个古老书院,广州有个火车站让人被抢又被骗。

  北京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它没有最牛逼的地方----只因为它随处都是牛逼的地方,这才透出它伟大、光荣和正确的气势来。

  套用一句俗话,把日历倒翻回去到2000年以前,那也是一个春天,又有一个领导人在北京西边画了一个圆儿,于是就耸立起了中华世纪坛。就这么随便一指的地儿,却是天文地脉中大有讲究的,这个坛儿居位左文右武(左侧为中央电视台,右侧是军事博物馆),踏定乾坤生死两门(西为公主坟,东为复兴门),前迎万民来朝觐(南向西客站),背水生财泽百姓(北靠玉渊潭),不在这里迎接2000年的第一缕阳光简直对不起新世纪呀。

  瞿彦把她的高级时装店设在嘉里中心,其实跟领袖的选择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国贸和嘉里中心占踞了朝阳CBD核心区的点睛之处,为财富之源的泉眼所在。国贸和嘉里中心聚集着众多国际最牛逼级别的公司,猫在这里的很多世界性财团开始收购中国大大小小的能源、基础设施、制造业,渗透到中国的银行、保险公司和证券行业。不夸张地说,他们只要愿意的话可以买下中国任何一家企业,只是囿于政府尚有诸多限制而已。这里的老板、买办、行走们都是讲究衣着光鲜的精英,谁每年不会为自己和家人添置几身唐装显摆一下独特的品味?

  原本以为不过是个简单的开张喜庆活动,到了现场我大吃一惊,原来曾荃和瞿彦联手导演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开幕大秀,大厅里巨幅舞台背景板上赫然是“中国意象----中国奢侈品的复兴之旅”。现场嘉宾云集媒体齐聚人头攒动,公关公司的职业人员在井井有条地安排活动流程,人们翘首期盼中外模特们的精彩表演。

  李聪在现场穿梭走动引迎客引宾,见我到来便带我跟相熟的人打招呼。她和瞿彦的一干死党北大光华管理学院MBA秦子佳、沈阳房地产世家的公主马骅、酒吧老板娘安子等都来捧场,来到贵宾休息厅则见到曾荃和瞿彦正陪着陈公子、影星许静宜、马副市长和美国捷顿私募基金投资管理公司的董事格罗斯,我一眼看见余阳刚还有杨泓也在场,俩人正把头凑在一起唧唧咕咕的谈得热烈,见我进来,余阳刚冲我打了个招呼,我点点头回礼,转脸向着杨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妹妹在华驰混得不错哦,有大人物和大事件都不拉下你啦。”

  杨泓表情略有些尴尬,轻声说了一句,“你这人开玩笑也不看场合。”我本想回一句说你们俩打情骂俏卿卿我我也不看场合呀,抬眼看见瞿彦正把眼光扫过来,便把话咽在肚里自失地一笑,不再言声。

  马副市长跟格罗斯介绍说北京不仅仅是世界大财团的投资重地,全球房地产开发的热土,政府也希望打造时尚之都,活力和创新之都,曾总在北京奥运会前投资到时装行业,也可谓是慧眼独具。他希望有捷顿基金有机会能跟华驰合作做些事情,共同在高速成长的中国市场获益。

  格罗斯眨眨眼狡诘地一笑,“我和曾总已经是朋友,今天很高兴再和马副市长还有这位陈先生成为朋友。我很喜欢你们中国人的古话叫出门靠朋友,你们的国家领导人也是我们捷顿公司的好朋友,他们到美国访问时都会跟我们这些美国商界的朋友见见面……”

  我有些狐疑,跟余阳刚嘀咕说:“看来拉虎皮做大旗的中国谋略已经光大到世界各地啦,连正直的美国人民吹牛都不打草稿了呢。”他低声告诉我说千万不要以为这个老美在瞎吹,捷顿在美国政商两界都有相当的影响力,上次国家领导人访美时在哈佛大学演讲,遇到一群不知好歹的台独分子和法X功分子聚会抗议捣乱,美国是民主国家法律允许反对派游行示威,领导干部也习惯被人批评。但尊贵的中国客人来了遇上这景儿多扫面子呀,于是捷顿公司以哈佛大学校董的身份提议给中国领导人颁发名誉教授称号,并派出专机在空中洒下欢迎中国贵宾的标语彩花,一时盖过了地面捣乱分子的声音,给我国领导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真是匪夷所思哦,我感叹说。怪不得美国的公共关系行业世界领先,看来值得让人家在中国弄一个全球公关论坛,给那些牛皮哄哄的中国营销策划人好好上一课呢。

  这时李聪匆匆进来,请大家入场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曾荃交待杨泓陪好马副市长,自己则和瞿彦陪着格罗斯以及陈公子、许静宜一行鱼贯而出,我和余阳刚压后在前排的专门席位上就座。

  金碧辉煌的背景和典雅的音乐营造浓郁的古代中国宫廷氛围,几十位中外男女模特儿演绎着一套套锦绣奢华的高级定制婚礼服与晚礼服。瞿彦一反常态大量运用中国传统的喜庆红色,别具匠心地结合苏绣、粤绣、蜀绣、湘绣的技法,依次展现秦汉威服四海的雄势,大唐王朝的绚烂,衬托着洁白如雪的T台主色,凸现出高雅华贵的东方神韵,使得全场不时爆发出雷鸣般掌声与共鸣喝彩,摄影和摄像记者们兴奋至极地抢排着美轮美奂的画面和场景。

  最高潮的环节是CCTV-2的那个家喻户晓的女主持人宣布,发布会最具价值的一套高级礼服“凤仪”将现场拍卖并将捐赠给慈善基金,那套豪华礼服以中国皇家御用贡品云锦为材,据说一对熟练技师每天也只能织造5厘米,其“妆花”工艺更被世界公认为中华一绝而秘而不宣。经过现场几轮竞价,最后“凤仪”被著名影星许静纬以188888元人民币的高价成功拍得。

  看到这里我心下雪亮,转过头向余阳刚说道,“这个局做得不错呀,是老兄的杰作吧?”余阳刚嘿然不语。这时我无意中看到中间位置上杨泓满脸绯红一直到脖子根儿,仔细打量竟然是她的一只手被攥在身旁马副市长的手里,这个体态臃肿大腹便便的父母官儿一脸端庄的笑貌,旁若无人好像是灵与肉截然分离的游戏中的傀儡一般。

  余阳刚察觉到了我的惊诧,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情状。这丫挺的竟然丝毫不动声色,把话题扯到又一个让我惊诧的点上,“杨兄,你能想象如果我们曾总和你的设计师朋友穿着中式的婚礼服宣布一个特别消息的话,现场该会是出现怎样的效果呢?”

  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余阳刚有些得意,阴阴地一笑,说“这或许是早晚的事情呢。”这时主持人正好把设计师和投资人请上台去,曾荃牵着瞿彦的手走上台去,不紧不慢的步履显示出中年成功企业家的沉稳、自信和风度翩翩。他举起瞿彦的手向全场客人致意,激情洋溢地说:“今天很高兴和大家一起见证我们华夏高端服装服饰品牌的破冰启航之旅,我要在这里特别感谢优秀的设计师瞿彦小姐,没有她的智慧、远见卓识和出色彩虹就没有我们今天看到的辉煌巨作,我们的目标绝不仅仅要求中国的高级定制被世人承认,我们更追求中国第一奢侈品品牌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被世界确立。”

  难道说曾荃一直打光棍儿来着?余阳刚摇头说,其实曾荃跟太太分居已经有些年头,那个女人出身于显赫的军队高级干部家庭,如今带着女儿定居在纽约,曾经在华尔街一家著名的国际银行任高级职位分管中国业务。“曾总比较忌讳人家议论这些私事,毕竟男人还是好面子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吃软饭。”说完,他哈哈笑着用胳膊肘捅我一下,“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江山抛弃也愿意呀。”

  我听他话中有话,顺势说道:“华驰正是意气风发气吞山河的时候,老板才色兼收并蓄应该是件好事,余兄何出此言?”余阳刚可能也自觉失言,摇摇头不做声。我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心念一转说道:“杨泓这丫头的事情我还得理一理,老兄你是他的直接领导也不能放手不管哦,免得她万一有个闪失我们都不好交代。另外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你唠唠,有空儿晚上我们哥俩一起喝点儿小酒切磋一把?”

  余阳刚想了一想,竟是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50#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0:35 | 只看该作者
散场时人们东拥西簇互相挥别依依不舍状,我意兴阑珊落寞萧瑟形单影只正待溜边儿撤退出局,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拽了一下衣襟,回头看去却是李聪。

  “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扭头就跑,莫不是招待不周冷落了帅哥呀,”她笑吟吟地说,“我正寻思晚上跟瞿彦姐、马骅她们一起饭局,你要没事儿的话一起凑个热闹吧?”

  “我的原则是跟男人一起喝酒,跟女人一起上床。要是颠倒过来,岂不成了GAY?”我随口答道,看她眼神中有些失望的意味,我解释说已经约了余阳刚一起吃饭,怎好朝令夕改在江湖上有划归不靠谱榜单的危险,再说今日个的秀场如此精彩成功人家瞿彦肯定会令有要人相伴相庆,你们也别去骚扰该干嘛干嘛去吧。

  “呵呵,你也看出端倪来啦。哎,你说要是瞿彦姐跟曾荃好上的话算不算得上才子佳人一对儿绝配呀?”小丫头口无遮难却心思灵动,“你们男人是不是特喜欢像她那样子古典气质的美女呀?像一汪幽深却清澈宁静的林泉,睿智而又内敛,连我都会忍不住动心呢,嘻嘻。”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她说:“其实我也动心,不过也就是动心而已。瞿彦这样才色兼具的大家闺秀是成功男人的佳偶,不是为我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准备的午餐。打个比方吧,就像蒙娜丽莎适合挂在富丽堂皇的殿堂,要是糊到乡间茅舍的板壁间就未免唐突佳人。小户人家也就是弄些野花野草什么的比较般配,酸一点儿的话还可以臆想是空谷幽兰自得其乐,粗俗些的话晚上关上灯,脑袋里想着她是林志玲她就是刘亦菲,幻想它是小燕子她就是全智贤,不但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还一下子拉近了和娱乐界的距离,真是一举两得呀。”

  “哈哈,这都乱七八糟的什么理论呀。我看你这人才真是皮糙肉厚没心没肺没皮没脸不知好歹呢。”李聪凑近我仔细打量一番,“你不会是看见人家即将双栖双飞受到刺激了吧,就算是再崇拜人家瞿彦姐也不值当随便踩乎我们这些小花小草儿呀。”

  “哪里哪里,小庙难供大菩萨,古典仕女和大家闺秀实在是需要男人有宽阔的胸怀和充实的钱袋才敢收编的呢。古往今来美女一但成为贵妇,往往高墙深宫生哀怨,红杏一枝出墙来。所以落魄浪子偶尔路过墙脚边儿,没准儿就整出一段儿红楼小梦来,最不济也许闹成西厢记或者金瓶梅什么的呀。”

  “看你臭贫样儿,美得你啦!不过你们俩大男人一起喝酒未免寂寞,我还是拉上马骅陪陪你们,算是小小牺牲一下吧。”李聪话音未落,我当即接过来:“别别别,你这样的平民美女要参加哥哥们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就再不要拉什么世家公主呀格格呀搅局了。”

  “靠,你丫咋就那么不待见我呀,姐姐没有得罪过你吧?咋就满脑袋瓜子傲慢与偏见呢。”冷不防马骅就在我身后,叼着烟卷儿恶狠狠地盯着我说。

  我暗自叫苦不迭,“倒不是傲慢偏见,我遇上公主呀格格呀一般会先晕菜,智商立马下降N级,酒桌上面还不任人宰割?”

  “绝对不相信,你这样的混世流氓也就骗骗聪聪这样的清醇少女,是不是跟人家上完床就不晕啦。”女人一但嘴上全无遮拦肆无忌惮勇于裸奔的话你就千万不要试图招架。我只好赶紧闪人,“想毁我的光辉形象呀,其实只要你们愿意陪酒,哪怕是长得再靓点儿,哪怕是特别有钱,我们都不嫌弃!”

  于是我们各自驱车杀奔朝阳公园西门。天色近晚,短短几百米内的街旁像苏丝黄酒吧、箩箩酸汤鱼、日昌餐馆等已经亮起幌子等着客人上门来。北京的夜店是分期分批兴起的,若要轮辈分儿,三里屯周围要算是爷爷辈,朝阳公园西门一带是儿子辈,现在热火朝天的后海和工体西路便得排到孙子辈了。其间还有动物园、燕莎等地儿试图雄起,但终究未能成气候便只好归于成为杂种串儿一类。

  在那家叫“俺爹俺娘”的饭馆门前停好车,我们走进这家门脸儿不大的混杂着浓郁东北和老北京风情的馆子里找定一张空闲的轻漆劣质木头桌子,在长条板凳上落座,李聪饶有兴致地四下张望,墙上挂着成串的大蒜,掌柜的台面上几个大玻璃缸顺势排开,有里面泡着牛黄狗宝的药酒,还有有泡菜坛子和盛满绿色大蒜的腊八醋。

  “不错呀,闻着这实实在在的大米白面棒茬儿粥的香气,就知道这里正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地儿。”余阳刚赞了一句,马骅也眉开眼笑地冲我说道:“知道姐姐想吃家乡风味了哦?挑这地儿还像挺像那么回事。”

  我摊开菜单点了一堆红烧肉、蘑菇炖鸡、东北血肠和鸭油烙饼,还有和直径都有十几公分的硕大黄酱肉丁大包,招呼店小二先拎上两瓶红星二锅头来,平分倒在四个平口玻璃杯中,在每人面前摆好,“咱们今儿个双英双雄正合着一席英雄会,不以牙口齿序论尊长,但凭酒量酒胆排座次。”说罢举杯相邀,大家伙儿齐齐一碰,先走了一大口。

  我飞快地扫了众人一眼,余阳刚和马骅脸不改色,李聪则面带酡红却含笑端坐。看来今天是个个深藏不露,非有好戏不可。

  这时便有跟我对坐的余阳刚眉头上扬举杯相邀:“来,我俩单练一个,刚才你开头提起英雄会,想老兄阅人历世很有独到见地,当年曹孟德和刘玄德青梅煮酒论英雄,我们不妨也品评一番当今商界风云人物?”

  “好主意呀,不过中央电视台不是马上评选出年度经济人物吗?咱们怎么也得跟他们玩得不同才是。”李聪拍手叫好,余阳刚点头称是:“咱们先把官商往外剔,像中石化、中石油、国家电力、网通、移动这样巨无霸公司的老板们是守着国家垄断资源过日子,根子上还是吃着皇粮拿着官饷,不是真正的企业家。”

  马骅不甘后人,抢先说道:“先从老贼级的说起哦,我看柳传志和张瑞敏两人恐怕是要坐在第一排,中国有点大品牌意思的企业也就是这老男人俩花了大半辈子捣鼓出来的。”余阳刚颌首赞同,于是大家也各喝一口小二以示毫无异议。

  “我推举牛根生和潘石屹里两个中年男人,呵呵。蒙牛在牛根生带领下就像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在伊利的重压下剑走偏锋练就稀世奇功,成为跟华山派分庭抗礼的独立门户。笑面佛潘石屹则可以比作天龙八部里的段誉,在王语嫣式的老婆张欣指点下施展凌波微步跟地产巨鳄过招还屡屡得手,也应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李聪这丫头到底是传媒人,谙熟财经背景资讯。

  余阳刚拿起酒杯只喝半口,笑呵呵说:“老牛怎么说也是仗义疏财的汉子值得敬佩,潘十亿(石屹)嘛,六脉剑法时灵时不灵,玩法太过机巧尚未形成大格局,所以这次只能喝半口。”

  “其实眼前的中国商界有些像春秋战国时代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小暴发户如过江之鲫,但各地也都形成了一批豪杰割据,重庆有力帆的尹明善;四川有希望的刘氏兄弟;海南有陈峰、王健;浙江有宗庆后、鲁冠球;长沙有远大的张健;广东有黄光裕;上海有陈天桥……”我还没说完,李聪补充道:“你忘了上海还有首富周正毅,福建有远华的赖昌星……”一语未尽,大家笑个不停。

  我无限深情地侧着头看了李聪一眼:“你太有才啦,我们不如把这些人凑到一起算,大家再喝一大口如何?”于是大家轰然叫好依言相碰一饮而尽。

  酒壮松怂人胆,气冲霄汉。我接着往下侃:“不过中国内地尚出不了李嘉诚、王永庆这样的超级巨贾,原因是时机未到。尽管这俩人蜗居蕞尔小岛,却从制造业起步建立金融帝国得以纵横天下。大陆幅员辽阔广袤,本来应该不输于藩属,只是这地界儿官气太重,民智未开,规则模糊,即使有李和王这样的人物也早晚夭折。”

  余阳刚若有所思,默然不语。马骅快人快语催促道:“你就别吞吞吐吐啦,说的是牟其中还是谁呀?”我嘿然,说道:“本来有二个堪称人杰现在却成了枭雄,很可能再会有一个要新加入。”说罢和余阳刚相视一笑,彼此都心下了然。他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不以成败论英雄,这两个产业帝国大玩家从纵横捭阖风光无限到四面楚歌身陷囹圄也算得上是传奇人物啦,我也想听听杨兄怎么评判他们的得失呢。”

  李聪眼波流转,嘻嘻笑道:“原来你们俩打了半天哑谜,不就说的是唐万新和顾雏军吗?不都是因为骗了上市公司和银行几十亿的钱还不上垮掉了么,有次听郎咸平演讲说他们都是分食国企资源盛宴中贪婪欢快的舞者,印象很深的呢。”

  “连你这样的媒体专业人员竟也思维如此简单,真令我感到悲哀。这世上最容易谈论得的就是成败,最难评说的就是善恶。我们很容易将身边的万事万物的结局都简单地归于道德品行的正负所致,须知在商业领域是不要道德论短长的。追逐利润是资本的本能也是企业家的使命,唐万新和顾雏军这两人心智和胆识还有气魄都算是中国老板中少有的,德隆和科龙或者说格林柯尔从小到大长为巨鲸,迟早会跃出水面风云雄霸天下,不断寻找新的食物链,需要更多的资金资源补充血液循环。假以时日,这俩人也许真能完成中国的产业整合案例,成就中国的GE、三星和LG.只是金融领域是政府和国企的禁脔,一家民营企业居然胆大包天敢往里伸脚岂不是犯上作乱,你要生存和壮大就只得找黑钱,一旦你资金断流快玩不转,政府不可能像拯救国企(包括国有银行和证券公司)那样去拯救民企,媒体与民众历来就是成者英雄败者贼,口水和板砖一起上,如此里应外合,他们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余阳刚一声喟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呀!”说罢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个。马骅若有所思地瞪着我们,“你们说那第三人是不是就是华驰的大老板曾荃?”余阳刚低头无语,只顾往嘴里塞吃的东西。我狡黠地一笑,说“有些局还要再看看。”

  “我说杨尘你这么个老油条怎么不去经商,原来是害怕整到最后落到跟他们一样的下场。”李聪心思清澈雪亮,余阳刚却站出来帮我说话:“如今的生意场还得玩很多不明不白、不干不净的做法,其实杨尘是不屑于同流合污才保持距离的,其实以杨兄的才具本是可以做成大事的,只是太拘泥于你自己刚才也评击的道德律,实在是可惜呀。何况中国的局在不断变幻,政府和国企花国家和百姓的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没意见,咱们就想办法玩外国人的钱罢,你看新浪、百度、盛大什么的无论怎么变着法子圈钱都没事儿。”

  我只好苦笑一声,端起杯主动浮一大白,嘴里说道:“余兄也太看得起我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各人有个人的造化,谁都逃不出时代和个人的宿命。如今要做事得有一帮人一起玩,中国俗称帮派洋人称做团队,反正都有点儿梁山寨聚义厅团伙作案的架势,先竖起杆大旗号称行侠仗义,也就是现在公司做品牌和企业文化的意思。帮主也就是老板画个饼,说我们大的目标是取天下打进长安城取了皇帝的首级分了他的女人三宫六院3000人呐,然后大家按学历、资历排定职位,听帮主发令定规矩,众人听吆喝戮力拼杀劫财劫色。帮主下面的角色分两类,一是帮忙的,搞洋务那阵子人称“帮办”,舍出身家性命博个荣华富贵;一是帮闲的,出点馊主意捧捧场拍拍领导马屁赚点外快而已。我看余兄本非池中物,早晚从帮忙的角色跳出来自成一局,只是我这人志大才疏最多帮帮闲而已,高不成低不就的做人幕僚人家还嫌你不到位,弄不好还可能被整成祖先杨修一样自作聪明场被帮主曹操砍了脑袋。好在大凡领导都有那么点子虚荣心,偶尔也喜欢交个草根布衣作朋友,便算是成全我等了。”

  想了想,我又说:“华驰如果真能借助外资完成产业布局和整合自是生机无限,中国从大清朝以来的传统就是好东西宁可送给外夷不愿放与家贼。不过想想当年索罗斯在香港狙击港币时的残忍凶猛,搞不好也会是与狼共舞呢。这么说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希望你老兄有朝一日醒掌天下权,且让我能从从容容醉卧美人膝罢,这样无所事事没有目的的日子我反而过得踏实。”

  干尽杯中酒,余阳刚尚觉余兴未尽,“今晚能跟你们一起喝酒也是缘分,商场的酒局多是虚头八脑的应酬,能像今晚这样敞开胸襟实在难得,多少体会到了一些当年风流人物对酒当歌的豪情噢。”

  我哈哈大笑,问余阳刚可还记得梦回唐朝的词儿,于是在深夜的大马路上我们在两个女人的臂弯里东倒西歪蹒跚而行,满嘴酒气都囔着北京人玩的著名摇滚:风吹不散长恨/花染不透乡愁/雪映不出山河/月圆不了古梦/沿着掌纹烙着宿命/今宵酒醒无梦/沿着宿命走入迷思/梦里回到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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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1:40 | 只看该作者
四月的北京天气日间渐热,早晚间却仍是有些阴冷,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穿着打扮。超前的潮流女孩儿抢先秀出裙装玉腿,突然袭来的沙尘天气又逼得她们不得不套上风衣墨镜。出现反复的不仅仅是只有天气,还有华驰集团的跨区域扩张战略和融资行动也忽生波澜,此外我跟杨泓的关系也跟这季节一样不尴不尬的。

  曾荃在西山的军区疗养院搞了个干训班,把华驰集团在全国各地的中高层经理集中起来,二百几十来号人物也是济济一堂。除此之外,我和新华社的哥们王信义还有北青报的俏丫头李聪三人算是被恩准的旁听生。

  西郊小西山是北京最大的国家森林公园,从城区中心开车也不过20公里地,自南边的石景山区模式口起,往北至海淀区温泉乡,地跨海淀、石景山、门头沟三区,其中不仅有“西山红叶”、“西山晴雪”等著名自然景观,还有明景泰陵,万历皇帝七妃子墓,正蓝旗、正白旗村庄及碉楼等历史遗迹和名人碑刻等。

  当年解放军进驻北平城,由于老城区房屋老旧,没有适合大队人马屯军的地儿,所以便把西山一带很多土地划给部队建设营地,当时都是些荒草丛生的乱岗,没想到风水流年转,如今有钱人都想在西山弄套别墅住住,享受一把上风上水的贵运。

  每年的管理干部集训是华驰集团的传统,地点多选择在山清水秀的地界儿,一般的惯例是先由老板划个道道,也就是确定每次会议的主题,然后大家自由讨论,最后再由老板定个调调,大家伙儿统一思想团结一致拥护在老板周围群策群力共同奔向美好光明的钱途。

  曾荃在中国的房地产商中的确算是个翘楚级的老板,比起那帮子只会浇水泥砌墙和给贪官送红包的开发商不在一个层次。干训班开幕式上他就开宗明义地说,前些年华驰集团所做的事情是一直在蓄势,尽管低调不事张扬,但在业内和生活上还是产生了一定影响,不少人认为华驰是一个奇迹,有人说华驰的管理独树一帜、标新立异,也有人说华驰崛起是因为它储备了大量人才,还有人说华驰靠的是创新精神。大家莫衷一是,各执一端。其实真正的原因在于我们华驰人是拥有梦想和激情的企业人,大企业的创造者也是伟大的梦想者。只是华驰目前离大企业的目标还很远,需要所有人保持创业的激情全身心投入伟大的事业,但是,由于企业规模的逐渐扩大,很多管理干部开始蜕变,白天泡高尔夫球场晚上泡夜总会,还有一些分公司和子公司的负责人对集团决策阳奉阴违,搞小圈子留小金库。如今天下多的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人,他声色俱厉地警告说,目前中国的房地产行业处于政策摇摆不定的动荡时期,大家要有高度的政治智慧研究时局的发展变化,如果现在就文恬武嬉那就会既断送华驰的前途也断送自己的前程。

  凡是局面弄大了,管理起来就需要学问。这学问换个说法就叫权术。以前我们的老祖宗也曾经玩过诸侯政治,林子大起来啥鸟都有,天高皇帝远有贰心的王侯们不满足于吃吃喝喝嫖嫖赌赌,加上国家大了人才就多,人才多呢中央的位置又少,便有一批自诩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能人谋士依附王公贵族或是豪强割据一方不听中央号令,或是鼓捣着主子觊觎中原之鼎,主要问题还是由于狼多肉少,皇帝龙椅只有一个,凭什么天下不能轮流坐上一坐?搞企业和搞女人道理也差不多,搞大了就一生二,二生三弄出一串崽子来。好在前辈先贤早有招数,办法是几大军区司令轮流换防,让你们互相牵掣制约。

  “看来你们老板要动干部了,嘿嘿。我发现华驰有一大特点就是很少有老贼,到底是年轻的公司。另外就是不像别的公司老板都有得力的女将,比如华为的任正非身边有孙亚芳,海尔张瑞敏身边有杨绵绵,格力的朱江洪身边有董明珠……”王信义跟余阳刚嘀咕说,我觅见话缝儿赶紧插入说,“所以说华驰一色小伙儿火力壮,连曾老板挑的助理都叫余阳刚。”

  旁边李聪闻言一笑,想说什么又欲言却止。倒是余阳刚自己大度地自我解嘲说:“所以孔老夫子早就说名正则言顺,不过按你的理论,杨尘你老兄就应该被环保局长收归麾下,免得春天一到到处乱跑搅出沙尘暴来。”

  李聪瞥一眼台上,杨泓正袅袅婷婷走到曾荃旁边侧身往老板茶杯里添水,扭过脸来笑嘻嘻地说:“人家杨尘哥和他那位美女妹子杨泓本来就是红尘飞扬的人物,端的是金玉之盟珠联璧合呀。”

  余阳刚幸灾乐祸地瞅着我说,“你这就叫哪儿痛往哪儿戳,人家正面临变局要保卫国土以免沦陷呢,哈哈。”李聪反应迅速,“哟,莫不是有人撬脚?需不需要偶俺火力驰援呐?”

  “***,你们岂不知道俺就喜欢啃硬骨头,为了捍卫流氓的荣誉,会议期间我决定打一场硬仗攻克敌军堡垒。”我牛还没吹完,他们仨就讪笑说我没戏,要不就打个赌,如果我得手就联合请我一顿大餐,反之亦然。回想起阴差阳错跟杨泓的上床却不入港的历历往事,我顿时激发出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的豪情壮志。

  中午休会,午餐后我见杨泓正往餐厅外走,赶忙起身追到门口,“杨泓,我有话跟你说。”拉着一脸狐疑的她来到附近的一个小树丛旁,边走边对她说:“组织上委托我找你谈一次心,中心思想嘛,就跟这次华驰干部集训的议题一致,人民群众呢应该爱护自己的干部,你要知道我们大家哺养出一个干部多不容易哦。你知道我们要培育一个副市长得付出了多大的成本?如果不是官宦世家,假如要从基层干起,科长、处长、局长一路上来怎么着也得二、三十年的功夫,这中间要抵御多少金钱美女糖衣炮弹的攻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犯错误。关键的问题是要管好他们的上头和下头,上头要和党中央保证高度一致,下头不要一见女同志就兴奋超越职权想搞妇女工作。”

  杨泓哭笑不得,阳光透过树丛枝丫洒在她皎洁的脸庞上斑斑点点的,我走了一小神儿,继续胡侃:“当然,领导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小JJ不老实见着美女就翘翘的时候,我们又不可能把他们都统统骟了蛋儿再扶上马送上领导岗位,把他们像驴一样拉着磨盘转圈儿使唤。只是越往上位置越少,一顶乌纱帽儿无数人都等着抢戴,大家都等着上面的人犯个错儿掉坑里头好取而代之,咱就不要给他们这个落井下石道德沦丧的机会得啦。”

  杨泓伸手在我臂上使劲掐了一把,娇嗔说:“你都哪儿跟哪儿呀?自己都还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主儿,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嗯,我这人就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虽九死而不悔,要搁在以前那就是国士呀。我最近琢磨着这个国家太大了,不好治理。想还是把它弄成几十个小国比较合适,这样就多出几十套集体领导班子几万个领导岗位,可以解决广大干部的就业和提升问题。还有既然大家都喜欢出国泡妞,那出了北京城燕国的地界儿,往南抬腿就到了赵国,那可是出美女的圣地呀,皇帝最喜欢赵地的美女。汉文帝的慎夫人、尹姬俱出于邯郸。汉武帝皇后卫子夫出于平阳,王夫人、李夫人、钩弋夫人也属于赵地,汉宣帝有原籍中山的卫婕妤。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赵王,娶一个上官世家的如雪美女为宠妃。仔细想想还是当大干部好呀,兜里揣着部下的贡银,作为国宾周游四方,早上还躺在楚国美女的怀里,晚上就摸着蜀国佳人的奶子。”描述着这般美好的愿景,连我自己也不觉心旌荡漾不能自己,忍不住恨恨地咽了一下口水。

  杨泓看我失态,抬脚轻轻踹我一下,“你变态呀,我答应过给你找一个极品美女的,看来还得加快进度免得整出一个病人来呢。”我嘿嘿一笑,“你这又掐又踹,也不怕得罪将来赵国的国君,到时候把你幽禁在豹房成天供领导干部调戏取乐。”

  “你这人就是玩世不恭不可救药,本来挺聪明能出息的材料,唉!”杨泓幽幽地看着我竟一声叹息,仿佛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怜惜。我本想驳斥小丫头的无知愚见,见她有些痴然之状,便咽下快溜出嘴边的话一时默默无语,略微的尴尬是两人间从未有过的境遇。半晌,她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说下午开会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蜇进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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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1:57 | 只看该作者
我正待要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我的座席已经被一个女人占据,正跟王信义交头接耳谈的高兴。从背后看过去还是玲珑又致惹人遐想那种类型,我赶紧凑过去拍拍王信义的肩膀,说道:“王记者你是会上采访,会下采花,啥功夫都不耽误呀。”

  那女人倒是大大方方回过头来跟我打招呼:“你是杨尘吧,我是华驰的公关总监俞悦,很高兴认识你。”说着站起身冲我伸出手来,我赶紧在衣服上把手蹭蹭,握着她的纤纤玉手,定睛看去,这个女人脸庞圆润,最勾魂的是双目狐媚而有韵致,毫不闪避我直视的目光。

  我嘴里忙叨叨说,“失敬得很,看来天下美女,演艺界和公关界是平分秋色呀。”她爽朗地笑笑,不动声色就回敬说:“你还得算上夜总会吧,三分天下有其一,大家都是服务业呢,同行呀。”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不过女人的年龄实在不好判断。属于那种不是特别漂亮但长得很成熟很有味道的女人,姑且可以为气质熟女罢。北京有一大批从事公关行业的职业女性,散布在外企公司、政府部门、媒体和专业公关公司。她们熟悉不同行业和领域的运作规则,能够圆熟地将各色人等与各种资源串通起来,堪称官场、商场、市场的润滑黏合剂。

  “我这社会闲杂人员可不太容易享受你们的服务呀,还是伺候好王大记者这样的精英吧,他们给国家贡献大哩,累坏了脑子喝坏了胃,晚上还得跟陌生人睡。”我跟她逗贫,知道干公关这行当的都是荤素通吃,酒肉佛祖一起穿肠过唯有MONEY心中留的主儿。很多男人不知深浅喜欢打公关经理的主意,其实这种女人才是阅人无数心里有杆秤的,寻常的阿猫阿狗也就是闻闻腥味儿哪能让你轻易得手。

  俞悦故做亲昵地用胳膊肘儿捅我一下,“没正形儿,今天我就专们伺候着你们俩帅哥来着,”说话间她一眼看见李聪和余阳刚走过来,随即改口说:“噢,还得加上这个小妹。下午我请来经济学家何求新作中国经济形势预测报告,只限内部参考,你们可千万别忘外捅,我都跟老先生说没有媒体在场的,不然我的饭碗可就要落在你们身上呢。”她的声音婉约带着股子令人无法拒绝的磁力,好听的嗓音也会为女性魅力增分不少。

  我瞅着她直乐,“我不是记者不在此列,不过如果你要被贬我倒愿意接纳落难公主,燕窝鱼翅供不起,白粥窝头管够,每天三饱一倒,就怕美女受不了。”她媚眼波光闪烁,“落草的凤凰不如鸡,有人供着还会挑剔?就怕小帅哥是灯草和尚三脚猫的把式。”说着站起身来给我让位,小腰身线条细柔,愈发衬托出丰腴的屁股,真是典型的勾魂少妇。

  李聪见状趁机戏虐说:“俞悦姐姐,看来你裙下今天又要多收一臣呢?”我也顺势接过话头:“龙驭凤伏才是乾坤正道,你小丫头不要秽乱朝纲。”

  俞悦收敛起形容,低声说会议要开始了,拜托各位了。从我身边走过时留下馥郁的香水味道,我吸吸鼻子,心想有些女人到了成熟年龄就是男人的一剂毒药,定力稍差就会走火入魔骨酥腿软,当年的广西王就是为了一个半老徐娘铤而走险,结果不仅乌纱帽不保还顺带被砍掉了脑袋。

  余阳刚知道俞悦的一些底细,告诉我们说这个女人有些神秘,她原本是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后来不知为何转行到公关领域,没有结过婚却带着一个6岁的儿子,从来也不曾看见过孩子他爸。俞楠在任何场合都是满不在乎,跟人打情骂俏让男人心里发骚底下痒痒却又不敢下手,女人们往往敬而远之背后却飞短流长。我暗想这种女人应该有着沧桑的内心却偏偏生就妖冶的外形,不知道她独自的世界里是否也是这般外热内冷,实际上有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矜持。李聪听罢感叹说这才是她的偶像,女人修炼到这种境界就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会轻易受到外在东西的伤害。王信义却颇不以为然,说这样的女人有些身为尼姑却心系红尘,恣意放浪形骸还自以为内心冰清玉洁。

  简单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复杂的女人各有各的复杂法。在我胡思乱想间,俞悦在台上宣布请来了著名经济学家何求新先生作关于中国经济形势和产业发展前景的报告,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她殷勤地搀扶着这为人称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代表的人物坐上了主讲席。

  何求新是如今很受民众欢迎的少数派经济学家,满头银发两鬓苍苍,但说起话来底气十足声音洪亮。当今社会舞台上活跃的所谓经济学家大致可分为三种人:第一种人说官话,或称作御用经济学家,他们将官方的意图披上理论的华衣,其功用有点像给导游提供手里挥舞的小彩旗引导群众奔东往西;第二种人说鬼话,从西方大法师鬼佬那里偷来些大概念在各种讲坛上妖言惑众,老百姓听不懂媒体其实也听不懂却偏要装懂并笼统冠之以“著名经济学家”的帽子,结果让人觉得著名经济学家也是需要扫非打假的领域;第三种人才说人话,何求新就坦言自己不是预言家也不是巫师神汉,不能指导大家怎么挣钱发财,只是根据现实的社会条件分析各种可能的发展模式导致的不同结局,比较优劣得失供当政者和大众参考借鉴。只是我们太习惯假模假式,往往说人话者不被人待见。何求新关于中国股市跟赌场差不多的论断差点惹发轩然大波。

  老先生关于中国房地产行业的走势分析引起的与会着的强烈兴趣,他让大家注意中国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相生相克的辩证关系,因为两者分别是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的代表行业,每当中国房地产市场低谷时资金就会涌入股票市场,反之亦然。目前中国股市沉寂了多年,而房市价格却节节上涨成为社会矛盾的焦点,政府、企业和民众必须在彼此利益博弈中寻求平衡,否则就会引发泡沫破裂崩盘的危机。不过作为一个以资源换发展的农业国家,在世界竞争中没有高端优势行业支持的情况下,必然选择持续大规模的城市化道路不断激化内部市场需求,以拉动经济增长。所以长远看来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仍然会是经济的支柱行业之一,只是经常会有间歇式的调整以期平衡矛盾化解社会危机。

  王信义嘀咕说,看来中国房地产市场要开始秋风渐起离寒冬不远啦。余阳刚也附和说中国目前还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了社会稳定牺牲市场发展也是有先例可循。我则心下一动,前些日子挣到的那笔闲钱经不住朋友的窜叨,买下了城东区四惠桥边的一套公寓期房,看来应该算巴算巴挣点钱赶紧出手得啦。

  当天会议结束时我想约杨泓晚上出来幽会,结果寻觅了一圈儿也没见着她的影子。王信义说要凑波人打牌,张罗半天还是只有李聪加上我三缺一,俞悦让我们先去她房间聊天等她安排人送走何老先生就一起玩儿,于是我和王信义两人就溜达着往旁边的那座楼拐过去。远远看见一个女孩从那座楼门口走出来,匆匆上了停在前面的一辆黑色奥迪,不正是杨泓却是谁个,王信义眼毒,居然发现汽车在我们前面不远的花坛前拐弯时的车牌号码是市政府专用号牌,转头跟我说道,你小子跟我们打的赌看来输定了,没想到你看上的小妮子还很对官场大佬的胃口,趁早移情别恋免得浪费感情罢,就说眼前还放着媒体佳人李聪和公关少妇俞悦可以下下功夫呢。要不是家里婆娘盯得紧,他自己也会赤膊上阵穷追不舍呢。

  我心下怅然若失,纵是跟杨泓没有血脉亲情和终身私托的缘分,毕竟也算是有过耳鬓厮磨的前尘往事,难道如今我们真的是跨入了情感贬值的速度比早泄的男人射精还要快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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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2:11 | 只看该作者
俞悦的房间在一楼靠楼道最外间,是一套商务房客,客厅角落里堆放着很多材料、饮料什么的杂物。里间卧室被子也没叠好,床上散乱地扔着衣物,其间赫然混杂有粉红的乳罩和真丝内裤,空气里似乎迷漫着一股子迷香的味道。的王信义夸张地吸吸鼻子说,“犹似春闺梦里人,香艳入骨媚俗物。”

  李聪白他一眼,说男人就是低级动物,看见女人的衣物也能发情的呀。我纠正她说一般只是男文人会有恋物癖,广大劳动群众一般都还是喜欢玩实的,所以盖房子呀做鞋子呀织袜子呀造打火机呀这些制造业的力气活儿被包圆啦,即使是床上的活儿也只知道傻卖力气,早些年有个全国劳模接受你们记者采访,问他工作之余有什么爱好,他吭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喜欢干老婆”。记者不甘心,追问说那这个之后还干什么,他又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歇会儿再干呢!”

  李聪红着脸,啐我一口说“你这人赖到家啦,不敢跟你们在一起混了。”说话间不提防俞悦回得房里来,听得半截话便随口问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讨人家小丫头的什么便宜了?”

  李聪说这俩大色狼见着姐姐的衣物就浮想联翩睹物思人还吟诗作赋酸不唧唧的呢。俞悦见状明白了端倪,嘴里说着“嘴上意淫那还应该算作是虚拟经济,要动手动脚可就成了实体经济呢。”一边随手把床上凌乱的物什收拾起来扔到壁橱里,在大家哈哈一笑中就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大家男女对坐摊开牌局,我和俞悦打对家,她笑言自己是臭牌篓子,拖了我的后腿的话不要怨她。王信义坏笑着说,要是设个彩头,谁输谁脱件衣裳的话,杨尘怕是巴不得你是臭牌篓子呢。俞悦火辣辣地瞥我一眼说,玩裸局那也是我跟杨尘私底下的事儿,你就先想法子别拖李聪小妹下水是正经事儿。

  玩到中间,王信义装着不经意地随口问俞悦,听说你们老板接的亚运村那块地惹出了麻烦?俞悦警觉地盘问他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等于默认了这码事儿。王信义说市里面还没有把这块地转手以前的关系划拉清楚,上家正到处托人找关系喊冤,几家中央媒体也都卷了进去,人家嚷嚷着要花1000万平事儿,看来也不是个善茬儿呢。

  我一头雾水地听他俩聊了半天,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原来华驰拿到的亚运村那块地早已经过了多次转让,甚至出现过“一地两卖”的纠纷。华驰的上家是山东地产大亨葛氏兄弟,葛氏在操作这个项目时所凸显现出山东响马的魄力和个性,想凭借少量资金启动项目,由建筑商先行垫资,然后以分期出售的方式快速回笼资金滚动投入。其实这种玩法在地产界早已不是秘密。关键在于根据后来出台的奥林匹克公园总体规划方案在政府有关部门的协调会上讨论时,这块地的建设规划方案被与会者认为“十分刺眼”,进而提出了修改要求。这样一来建筑面积缩减了一万多平方米。葛氏兄弟据此向国土局要求降低大约1200万元土地出让金额,但国土局未予同意,此事随后搁置。没想到国务院为规范房地产市场颁发了条例规定在指定日期前没有开发的土地政府将予以收回,世称“8.31”大限。这时候葛氏兄弟答应愿意按原规划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但此时国土局以“超过180天约定期限为由”,不再受理。于是曾荃才有机会接近这块很多商人觊觎的宝地。

  凡是敢在北京城动土的主儿都不是过江之鲫,葛氏兄弟自然也非等闲之辈,他们一方面雇请律师将国土局告上法院,一方面通过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上下沟通活动,以期能重新拿回奥驰中心的开发权。

  我明白了个大概,调侃说只要有苦主出现就是媒体的春天来临,葛氏兄弟那一千万的公关费用还不得有小一半落入媒体的囊中。王信义白我一眼说,你丫以为这潭混水那么好蹚呀,俞悦这公关总监怕是为这事也得奔波掉肉减肥来着。

  俞悦起身从卧室拿了包中南海出来,抽出一支递给王信义,顺手给我也让一道被婉拒后自己叼上一根,就着王信义递过来的火点着,深吸一口后吐出一串儿烟雾,缓缓说道,“我最近为这事儿随老板忙乎了快大半个月,脸上都快跑出褶子来了。奥驰中心是我们在北京的龙头项目,要是出岔子可是非同小可。信义,你那头有对方什么动作的消息可得及时透给我哦。”

  这当口俞悦的房间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接听了几句告诉我们老板有事叫她过去,让我们再找个人暂时顶替她上阵,便拎着包匆匆走了。

  剩下我们三人不成局,我提议李聪给余阳刚打个电话没事拽他过来一起玩儿,她说你干嘛不打非指使别人呀。王信义斜睨她一眼说人家那么大个“总”,总得有个美女色诱才好赏脸。我也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余阳刚算得上是当今姑娘们梦中的金龟婿,想往他跟前凑的女孩儿大把的,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挖个坑儿让他上套,不过事成之后得给在座的哥哥弄点儿好处回报回报。

  李聪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朝我扔将过来,嘴里嚷嚷说死杨尘就是会欺负小女生,有本事在俞悦面前较劲儿呀。

  我偏过头闪过去,嬉皮笑脸地说这个提议值得认真考虑一下,若是整成了的话毕其功于一役,老婆孩子一下可全都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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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3:09 | 只看该作者
“一女两男,这游戏没法儿玩,”王信义将腿跷到茶几上,懒洋洋地吐着烟圈骂骂咧咧。李聪皱着眉头挥手在鼻下做扇风状,嚷嚷都快把人薰成腊肉啦。我走到里间打开卧室的窗让外面新鲜的空气对流入室,蓦然抬头看见西山残阳如血,在沉沉烟霭间慢慢褪逝、消散。

  人若蝼蚁奔忙世间,苍山落照默默无言。先人谓三十年为—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会,十二会为一元。一元代表自然界的一次生灭,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我等众生混得好的熬个三世,一个王朝干得再不错勉强撑个一、二运,一个民族繁衍能力再强也弄不过一会,再多的英雄豪气,多半也会消弭于运会日夜交替蜕变间,化作轻松的的逐乐追欢。

  李聪见我站在窗柩前发愣,以为我在为杨泓的情变触景生情感时伤怀,咯咯一笑冲我调侃起来,“独自莫凭栏,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江山美人再见时难别亦难呀。”

  我使劲在窗台上一拍,随口答道:“我本狂生,誓把天下美酒畅饮,美女看遍,钱财散尽如粪土,浪子意气傲王侯。”

  王信义贼眼闪亮,秃头里灵感泉涌,跟着接龙:“男儿本当带金卡,挎着小蜜游天下,请君双规中纪委,偌个贪官变死鬼。”一语未了,大家笑成一团儿,李聪一时差点岔气,赶紧灌下一口茶水顺润嗓子。

  我大大咧咧走到沙发前,把自己一屁股甩进去,安逸地盘腿儿蜷坐,眯着眼作回忆往事状,“遥想当年我贪玩误了学业,考大学前搓麻泡妞掐架无恶不作,结果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臭骂一顿,扔了本电影画报到我脸上说,你小子看起来聪明其实大脑里全是浆糊,你看看这上面的美女明星跟你在胡同里忽悠的柴禾妞儿比较是什么档次,自己回去好好想想。结果我对着画报上的美人照面壁思过,心想这么风华绝代的佳人如才能泡得到,恍然间顿悟人间真谛当男儿自强,当即打通大小周天直接串连百会涌泉,成就一代混世高手。”

  王信义一拍大腿赞道:“你丫幸运,得遇一代名师呀。我是老妈非拉着到庙里烧高香,给菩萨进贡现大洋数千,结果佛祖显灵护佑我考试那天犹如神助,高中本县状元进了北大。从此那个小庙香火旺盛,考生家长络绎不绝,我还琢磨是不是应该找他们拿些形象代言的红包回扣呢。”

  李聪将信将疑地歪着头轮流看看我们俩,“真的假的呀?”王信义聊瘾大发,开始宏大叙事:“当然真的,中国之大灵异辈出,我最近就认识了一个江湖异士人称茅大师的,此人精通手相、面相、身相、骨相,融会九宫八卦和奇门遁甲,曾荃发家就是他给推演的程序。当年曾老板是做啥赔啥,倒腾二手电脑以次充好还曾被人追杀。后来经熟人引荐拜会茅大师,人家只看他一眼,伸手在天灵盖上摸一圈儿,便告诉他回家焚香沐浴更衣三日,再回来领旨受教。”

  “哈哈,好玩呢。曾荃还真听他的呀?”李聪听得兴致盎然,王信义说得这段曾荃发迹史我也有耳闻但并不知悉究竟,便也竖起耳朵听他讲故事。

  大凡处在变局动荡的时代,沉浮荣辱变幻无常,无论英雄还是草民都觉得极度缺乏安定和安全感,尤其是官场和商场中人都迷信起来,达人术士鱼龙混杂,正邪兼具,登堂入室,为官宦巨贾指点迷津消除困厄惑通达天下。

  却道当年曾荃依言斋戒三日后再顾茅庐,大师白发玄衣端坐于前宛若世外仙人,他让曾荃随手写两字儿看看。曾荃略一思索,在白纸上写下“求成”。大师不动声色说道,求字者,水溢地平也,若事地产似可盈利。刚好现在是戌月,戌为火的墓库,往火盆里加材柴即为“成”。“戌+亅=成”,而且戌即为火盆,就带了“皿”底(容器)了,所以加柴必然旺“盛”。柴本为木,也跟建筑相关。曾荃豁然开朗,从此全力转战房地产领域,果真风生水起,成就大业。

  李聪听得入神,一副想入非非的样子,“王哥,你认识这个茅大师吧,哪天也带我去顶礼膜拜一下下呀。”

  王信义说这个家伙如今深居简出,没有相当的身家地位很难赏脸出山。他曾经品评国内互联网的风云企业,说新浪是一个很有波折的名字,所以CEO从沙正治、王志东、茅道临到汪延、曹国伟前前后后走马灯似的不断上台下台。“浪”是三点水一个良,充其量做到良而不能成为优。相比之下,网易的“易”是特别吉祥的一个字,上日下月,阴阳兼容,所以丁磊毛头小子没怎么见着使劲儿就一度成了中国首富。腾讯的QQ实际上是两根小辫,状如两个成长中的小孩子,或是正在上升的气球,应该还很有潜力。最好的是百度,佛教有大乘和小乘之分,小乘度己,大乘度众。百度就好比一条船恰好应和大乘之道,帮助网友从此岸到彼岸,从无知到有知,自己也就顺风顺水挣得盆满钵满。而谷歌拆出来是人人口口欠,也就是说大家都说有不够,所以就一直整不上最高段位。

  我颇不以为然,“你们这么一说就有些玄玄乎乎啦,世界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历史书都是历代高干雇佣文人编来骗人的,现代商场上更是汇聚人精儿的地方,忽悠高手云集弄得市场波云诡谲,这样自己就可以混水摸鱼闷声发财,风水先生也是这个路数,有能耐何不自己去窃铢窃国?”

  王信义神神叨叨,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早年娃呵呵公司老板起家时也找了一个测字先生问前途,测字先生泄露“天机”说,这个女字旁,说明娃呵呵女人多;口字多说明是非多;土字多寓意根深蒂固不会倒,如今娃呵呵历经风雨逐渐坐大,这个都一一得到验证了。

  我说这大千世界滚滚红尘蕴藏着的生死玄机其实不难揣测,惟在人之心镜光明澄澈,随事物变幻而洞照则不遗纤毫。就说曾荃测的“成”字,为“盛”字缺皿,晟字无头,弄不好也会引发血光之灾,晦冥暗狱。所谓祸福相倚,才是老祖宗洞察千机万变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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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3:24 | 只看该作者
首都机场像是一个永不落幕的大剧场,终日里上演着一出出欢聚离愁的人间情景悲喜剧。

  在等老傅领取行李的当口,国内航班出口处聚集着一大群少男少女举着鲜花和标牌欢呼雀跃地等着什么角儿,我定神一看,标牌上写着“文婕,芝麻永远爱你!”,众人口里嚷嚷的也是“文婕,文婕!”

  旁边也是等着接人的俩东北爷们私下嘀咕,“这是干哈呀,啥婕,啥芝麻?”其中一个回答说:“超女呗,粉丝呗。”先头说话那汉子兀自纳闷儿,“啥超女,啥粉丝?”另一个爷们有些不耐烦,“就是电视台忽悠的K歌大赛,如今世道全反着来,女生比赛整出来的冠军是男生,男生比赛整出来的冠军是女生……”

  老傅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东张西望地地看热闹。我挤过去迎候,嘴里说道:“娱乐界就是比商界热乎,啥时候企业家和老板们有这待遇咱国家就该是繁荣昌盛了吧?”

  老傅回答说,“要做到大老板像比尔盖兹和李嘉诚,就会有国家首脑出来迎接,专机、专车警察开道,那是什么动静?”

  我随口接茬儿,“所以女人波要大,男人势要强。极品男人当皇上,极品女人做波霸。男人争雄的办法是把其他男人阉割以去势,女人做大的办法填充塑料以假乱真一枝独秀笑傲群雌。”

  言笑间,我们开车上了高速公路,我问老傅奔向何方,他指着海淀的方向。我把车拐上北四环,径直杀奔中关村。路上老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说道个什么旮旯取件货儿,人家已经备好只待钱货两讫。我随口问道不会是白粉、冰毒或者摇头丸什么的吧,搞得神神秘秘的。老傅笑而不答,只是说那玩意儿比毒品利润还要高,到地方我就知道了。

  中关村是北京贫富发展不均的典型区域,高楼大厦间穿插着许多老旧破败的院落。很多平房被出租给外地人,那些做小买卖的卖盗版光盘的。我们在知春里一带的胡同前停好车,老傅电话通告对方已经到达地点,并通报了我们的车号,然后我俩坐在车里等候。约摸五分钟后一个矮壮敦实的男人匆匆跑过来,敲敲我们的车窗玻璃。老傅放下窗户问是不是刘三杆的人,来人说是,于是我们锁好车跟着他七弯八拐地来到了一个套院儿,院落中间拉着绳索胡乱晾晒着衣物。

  矮壮汉子走到东头的一间房门前敲开,闪身让我们进去。刚从阳光下进到幽暗的室内颇眼睛有些不适应,炕上有两个男人站起身来,其中一个精瘦男子操着陕甘口音的就是刘三杆,他熟络地跟老傅打招呼,看来两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俩嘀咕了一阵子,跟着大家一起来到旁边的一间房屋,打开挂锁走进去,赫然看见炕头上摆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灰色如同弯刀般的喙,脖子上环绕着一圈金色的绒毛,乌黑的眼珠仿佛依旧锐气凛然,一派禽中王者的风范。

  老傅见我一脸惊诧,颇为得意地说,“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吧,这可不是普通的鹰或者秃鹫,金庸小说里的神雕就是它呀,一会儿在阳光下它的羽毛会闪烁金芒,所以也称为金雕,这家伙在高原上是绝对的空中之王,凌空取物可瞬间毙命,寻常的鼠呀兔子和狐狸就当是小菜一碟儿,凶猛的野狼也逃不过它以三百公里时速的扑杀。”

  我走进跟前仔细端详这个神禽标本,它仰着的高傲头颅上,闪着宝石光芒的瞳仁清澈透亮,栗色的双翅就像帝王的战袍,简直就是一座瞬间凝固的雕塑。古罗马君王的权杖上就是镌刻着这种神鹰以君临万物,俯瞰一切的姿态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在我走神的当口,老傅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叠万元大钞扔给刘三杆,“兄弟们辛苦啦,这里一共是五万,晌午才从银行取出来还没动过封印,不踏实就好好再点一遍儿。”刘三杆也不搭腔,接过钱拆开来,蘸着唾液就开始一张张点数儿。余下的两个汉子搭手将神雕装进特制的衬垫着泡沫塑料的纸箱中。

  刘三杆点完钱装进口袋,拍拍严实后,枯树皮般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指挥手下把纸箱抬到车上摆放停当,老傅跟他们告过别我们便着车离去。路上老傅告诉我原委,这些神雕来自青海、甘肃一带,当地的收购价每只也就是五、六百元,运到广州的酒楼售价上万。做成标本的在当地卖五、六千元,转运到北京就得十倍的价钱。想来因为神雕处于食物链的高端,达官贵人们期望这有着神性和王者之气的图腾能自己带来“好运”。

  敢情这是盗猎贩卖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的勾当呢,老傅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那是盖着地方森林局红章的准许将动物标本作科研用途的证明函件,利益分享在任何生意中都是行之有效的法则。

  当天晚上,我终于见到了神雕的下一位神秘买家。

  六号公馆是北京新近名声鹊起的夜总会,状似白宫的穹宇造型在城中颇是惹眼,小姐和舞娘的艳帜风头尤其盖过当年的天上人间。我跟老傅进门时左右两排二十位旗袍小娘子整整齐齐躬身迎接。

  两个高挑个儿领班小妞将我们带到楼上包房,进得门来只见厅中沙发上有三个人站起身来招呼寒暄,老傅将我介绍给一个方脸阔耳的老板,“这是山东葛氏兄弟集团的葛达裕葛总,这位杨尘是我的小兄弟。”

  葛达裕热情地伸出双手握紧我的右手,厚实的手掌就像是天生的一副厚棉拳击手套柔若无骨,这种人应该是阴柔至极的那一类型吧。另外二个人分别是葛老板的助手和保镖兼司机。

  老傅告诉葛达裕所要的神雕已经带来,就搁在楼下我的车尾箱里,问他要不要先验验货。葛老板大度地挥挥手说不用啦,傅总的办事方式他还能信不过么?接着让他助手打开沙发下面的一只黑皮箱,里面是码放得整齐的崭新二十五万人民币,彼此过眼后依旧放回原处。葛达裕说先唱唱歌大家彼此乐呵乐呵,走时到楼下交割一下即可。于是他的助手开门招呼妈咪带小姐进房。

  妈咪当然还是半老徐娘,旗下小姐自然也莺莺燕燕一大群儿。老傅先挑了一个号称舞蹈专业的长腿细腰媚娘坐在身边,我也顺手招呼那个扮相清醇穿着有些空姐制服意味的小妞过来陪伴。葛老板的助手和保镖也都落实了人选,只有他自己没有中意的姑娘。

  客人不爽妈咪之过,于是半老徐娘连续招呼了两拨人马进来面试,葛老板依旧不动声色间就摆摆手淘汰出局。妈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用手机给人打电话似乎在催促什么人赶快救场,通完话她一边紧挨着葛氏陪小心殷勤伺候着。我身边的伪空姐儿分倒两杯伏特加跟我对饮,那边厢老傅早已经搂着舞小姐开始伴着音乐翩翩起舞。

  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女孩儿拎着小坤包推门而入,亭亭玉立的往堂前那么一站,霎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身上,天哪,简直撞鬼啦!我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她不是就半年前消失无影的沈黎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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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3:57 | 只看该作者
雪儿,快过来见过葛老板,”妈咪见到黎黎如释重负,赶紧招呼她过来,同时又忽悠葛达裕说这个姑娘是六号公馆的头牌当红小姐。只见黎黎上身一件白棉布小吊带衫外套短夹克,配着简简单单的牛仔裤,中间露出一截小蛮腰,左顾右盼间风姿绰约。

  葛达裕的眼睛一亮,死死地盯住她光洁精致的脸蛋、隆起的胸脯、上翘的腰臀和修长的双腿,目光在黎黎身上不停地游弋。黎黎见怪不怪浅浅一笑,冲大家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噢。”扭身坐到葛达裕身边妈咪让出的位置上,随后抄起茶几上的一瓶轩尼诗,端起酒杯挨着个地敬了一圈儿酒,到我跟前时她的眼波一闪,愣了一下旋即恢复常态,笑吟吟地冲我摇摇手,“哟,难得杨哥今日也赏光呢,雪儿陪哥喝一杯哟。”跟着我俩一碰杯彼此一饮而尽。

  伪空姐儿用胸脯顶顶我的手肘,说我明明来过六号公馆还骗她是第一次来玩儿。葛老板也有些狐疑地瞅着我,调侃说看来老弟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当红头牌小姐的知己。我只好就坡下驴顺竿儿爬,说是这里开业时被朋友拉来凑个热闹捧过场子而已。

  欢场是连接官场和商场的中介,尤其京畿皇都,不愁没有豪门巨贾捧场,只怕你弄不出像样的排场,所以镂金饰银极尽奢华的销金窟总是最有面子的请客场所,日进斗金恐怕还不足以形容其财源滚滚的势头。

  从前的黎黎现如今的雪儿尽心尽力地陪着葛老板赌酒玩骰子,我斜眼看见葛达裕醉眼惺忪一手肆无忌惮地伸进黎黎腰间乱摸,雪儿视而不见一般依然打情骂俏谈笑自若。这时葛达裕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赶紧起身一手捂住话筒接听边往门外走去,没两分钟就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了,给大家介绍说来宾是X办的朋友孙主任。老傅赶紧扔下怀里的小姐过来招呼,我也礼节地站起跟他握手,嘴里说“原来是宫里来人啦,失敬失敬!”

  孙主任穿件灰色衬衣,额上皱纹颇深,双眼慈善平和,但偶尔一瞥间却能让人感觉里面深藏的锐利。他咧嘴呵呵一乐,“小兄弟说话有意思,哈哈,有些意思。”

  葛达裕交待雪儿转过来陪同新来的贵宾,自己却不再叫小姐,反而让半老徐娘的妈妈桑坐下来陪在身边玩。雪儿会来事儿,嘴里嚷着既然孙公公来迟了就得先按规矩罚酒三杯,接着倒好酒就将杯子往孙主任嘴边凑送。孙主任矜持一番说酒量浅,得慢慢来。雪儿不依不饶说如果公公不赏脸小妹只好以美色诱人啦。于是满屋子人都起哄说同意,我大声宣布说既然中央集体决议一致通过,雪儿你就尊旨执行罢。

  只见雪儿挺直腰身褪下外套,只剩下贴身小吊带衫,结实的双乳顶得轻薄衣衫晃晃荡荡煞是喜人,她嘟着嘴抿一口杯中酒,伸出玉腕勾住孙主任的脖子便往他嘴里喂去,孙主任当众被迫灌下酒来,仓促间竟呛着了嗓子,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包厢气氛顿时一派形势大好。

  这时妈咪起身,叫了一个制服套装女孩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中搁着一个檀香木盒,打开来里面一色儿高级雪茄烟。制服女孩子依次半跪着递给每个客人挑选,轮到我时示意不抽烟,小妞儿笑了笑不说话准备起身离开,妈咪骂陪我的小姐,秀儿你傻呀,伺候哥哥尝个鲜儿呀。

  我心中凛然一动,拉住欲离开的制服小妹,指着檀香木盒中的几种不同品次的雪茄问都有些什么区别,小妹介绍说从最上层的300元一支到最下层的是2000元一支不等。伪空姐秀儿低声告诉我说那最贵的雪茄味道至HI很受欢迎,我说怕是掺乎了特别的东西吧,她俩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儿笑而不答。我就说自己珍爱生命远离毒品,还是尽情享受醇酒美人吧。

  秀儿见状端起酒杯移坐到我腿上,不依不饶地要我陪她连喝几杯才肯下来,还咬着我的耳朵根儿喘气如兰说道,哥你别老惦记别的女人,小妹我也是极品美女今天要让哥醉入花丛。我被这丫头灌得头重脚轻意识混沌,秀儿把她的电话号码写在餐巾纸上塞给我,让我下次来玩还找她。

  散场时,葛达裕的助手派发完小费,雪儿陪着妈咪将我们送到电梯口,跟每个客人装模作样地抱一抱以示告别,轮到我时感觉她使劲用手在我后背掐了一把,扔下一句“杨哥,后会有期。”

  然后我们一起到楼下把车里的神雕搬运到孙主任的奥迪车里,葛达裕从助手手里接过装现钞的黑皮箱递给老傅,大家依依惜别一番作鸟兽散。

  老傅见我神思恍惚的样子,要过车钥匙开车送我回家。我把车窗放下来让清爽的空气吹拂发烫的脑袋瓜儿,一边将黎黎的往事原原本本讲给老傅听。他待我说完,叹口气说,兄弟你这人心慈不能带将领兵,疏财仗义不适合经商,不愿溜须拍马耍滑不能从政,就是在脂粉堆儿里混也是倒贴份儿。我哈哈大笑,自嘲说原来还以为自己是一闲人,现在看来整个是一废人。

  他若有所思地回答,其实你小子算是一俗世邪人,各圈儿各派儿都不是,但各圈各派都不排斥你,有点儿像练就练了武侠小说里混元功,各处都兜得转,各种暗器不伤身。

  我嘿嘿冷笑,说无非是功力修为不够怕欲多财多压身,所以尽整些防守性的招数聊保身家性命罢了。转过话题我径直问老傅这次北上是不是跟奥驰中心的项目有干系,他瞥我一眼,回答说那块地牵涉到的利益格局太复杂,曾荃可能吞不下这块骨头。葛氏兄弟背后还有人,再有就是格罗斯的捷顿基金态度暧昧,最终花落谁家还未可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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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04:31 | 只看该作者
雍和宫北边的金鼎轩酒楼里人声鼎沸,算是当年从东直门簋街突围出来且升级成功的典范。大堂内外一色中式黑衫留板寸头的小伙计拿着对讲机巡回往来招呼客人,我赶到的时候李聪和瞿彦、余阳刚还有王信义都已经坐在包厢里闲聊着,这个饭局竟然是李聪发起颇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赴约之人的复杂组合更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敢情李聪妹妹准备发起筹备娱乐圈新组合,名字就叫不靠谱儿?”我一屁股坐在瞿彦身边的空座位上,挨个儿打量一圈儿,最后把眼光落在我对面还剩下的一个空座上,“貌似还有一个神秘嘉宾?”

  李聪狡黠地笑,“那是留给你的偶像来的,她还有事儿稍晚些出场。”小丫头还来跟我玩这套猫儿匿,我义正词严回答说“我心目中的两尊真神就在眼前呀,一个是中国的时装设计之星,一个是将来活跃报界的美女作家,哪里还有别的偶像。”

  瞿彦出来给李聪解围,说一会儿俞悦也会过来。我就更加觉得疑惑,“俞老师自然是我所爱,不过今儿个是要唱哪出戏呀?不知道会议主题就跟找不着党中央精神让我心发慌呀。”

  王信义大乐,“叫你今天来的主题就是买单,上次开会打赌说要拿下杨泓,结果输了还没兑现呢。”

  “不是吧,你丫怎么老是往我心底最柔软的部位戳呀,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枝红杏出墙来。唉,长叹息以掩鼻涕,哀吾身之多艰啊。”我正想施展才艺,一旁余阳刚开腔说,“你就别糟蹋中学课本名人名言啦,李聪妹妹今儿个是双喜临门,一是庆祝生日,二是报社正式录用,可喜可贺呢。”

  “随喜随喜,也不告诉哥哥好准备些礼物孝敬妹子,”我随手在身上摸了一圈儿,空着手一摊,“哥哥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好送的,只好呆会儿晚上把我这副空皮囊当成送给聪儿妹妹了,你就把它当成千年滋阴保健高丽参可劲儿糟践吧。”

  李聪红脸啐我一口,笑骂道:“你这身胚也就跟菜市场的驴肉肠有一拼,也就切巴切巴喂狗还算合适。”

  我环顾四周问在场的人物都有谁在党,除了王信义所有人或摇头或摆手纷纷否认。接着问家族血统传承,大家都是纯正大汉后裔,只有李聪的母系是满族遗脉一支。我大喜,端起一杯啤酒就恭贺李聪前程远大,因为在座只有她一人是无知少女。

  李聪一脸窘态娇羞可人,瞿彦说杨尘你太不象话人家聪聪好意设局你还欺负人家,余阳刚也敲边鼓说应该自罚一杯予以惩戒。唯有王信义深明就里咪着眼傻笑,说你们大家不在党不知道行情,如今我党要吸收一大批党外人士充实政府部门高位,尤其有指标青睐无党派、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和女性同胞,简称“无知少女”。

  大都会的诱惑,就在于你总能够找到臭味相投的情色男女,凑聚在适宜的地方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在几轮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和恣意贬损之后,俞悦终于一阵风儿似的赶到包厢,她先是跟在座的女同胞挨个儿搂抱一番表示歉意,我说得一视同仁男女平等,于是她走到我面前说那就给帅哥拔个特别的份儿吧,接着趁我猝不及防在额头上轻轻一吻,在我鼻息间留下好闻的一股子香水味道,然后施施然落座。

  李聪见状乐不可支,说杨尘,你怎么一见到偶像智商和情商就直线下降,傻呵呵地像只呆鸟儿。我楞楞地说,不是有种说法,什么少女是贡酒,人人都想尝一口;少妇是红酒,喝了一口想二口;情人是啤酒,爽心又爽口;老婆是白酒,难喝也要整一口。有你们三位美女在这里混场子,怕是今天信义、阳刚和我三个大老爷们都得喝趴下呀。

  俞悦脱下纯白短外套,露出绛紫色的绸缎裙装,包裹着丰满成熟的身段显得妖娆多姿。单就座中人而论,李聪是青涩少艾含苞待放,瞿彦是温婉内敛大家闺秀风范,而俞悦却是举手投足之间星眸含媚腰肢绵软风情万种,三个女人皆是人间仙株世上绝品,没由来不让天下男人心醉神迷。

  “那你们三个大男人说说看,都会选谁做情人,谁做老婆?”俞悦眼波在我们三人之间顾盼流转,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我要是阳刚,就选李聪做老婆,瞿彦做二奶,俞悦做情人。我要是信义,就挑瞿彦当妻,李聪做妾,俞悦做小蜜。”我看那俩家伙一副道貌岸然退避三舍的样子,就先拍马横刀自作主张替他们回答。

  这下子惹得包厢里的所有人都不干了,群议纷纷口水滔滔都要跟我讨个说法。俞悦端起茶杯作势要向我泼水,说怎么这么诋毁她的形象,瞿彦大度不予置评,只是问我个人的选择是怎样子的,李聪则奇怪为何在我眼里余阳刚和王信义标准有差异。我只是笑而不语,绷住劲儿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兀自岿然不动。

  俞悦转头问余阳刚和王信义他们心里可是像我说的那种选择,这两个王八蛋竟然矢口否认,说他们心里想的其实跟我没说出来的自己的选择一样,还是想办法套出我的真实想法为妙。俞悦恨恨地瞪我一眼,说杨尘你就等着吧,看姐怎施展什么手段掏出你的花花肠子来。

  “我前两天见到葛氏集团的老板了,派头不小排场很大,端的不是等闲人物。”我轻轻一句话成功地转移了焦点议题,满包厢顿时安静无声。余阳刚怪怪地看我一眼,说你应该是跟老傅一起见的葛老板吧。他昨天到捷顿基金沟通合作事宜,竟然遇到了老傅和童正戎。

  李聪透露了另外的一个信息,说葛氏集团也在和报社专题部的黄主任接触,说是奥驰中心的地块市政府有关部门处置失当,要找监管和经济纠纷仲裁部门讨个说法,希望媒体做些报道维护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

  我嘿然一笑,说人家手眼通天还跟宫里的人往来密切。俞悦神色端然,凝视着我若有所思。瞿彦不明就里,问道既然人家葛氏那么有势力和靠山怎么还会被人涮了一道。王信义看她一眼,说北京水深浪大浮在面上的都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较量都是桌面下的交易,大凡有些油水的买卖背后都有名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最后的胜负输赢都是一时一地综合各种因素的结果。

  接着,王信义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来,大家轮流看了一圈儿,原来是葛氏集团提供给新闻单位的一份背景资料,详细说明了奥驰中心项目的来龙去脉。大致的剧情梗概是:

  几年前葛氏集团和北京运亨工贸集团及北京卓越实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成立北京奥驰房地产公司共同开发奥驰中心项目,该公司注册资金为3000万美元,投资总额为6000万美元。据合同约定和主管部门批准,北京运亨工贸集团负责办理开发项目场地条件及拆迁、卓越公司负责办理公司登记注册、办公条件、土地征用和开工手续等,葛氏集团负责缴纳全部注册资金及筹措投资总额与注册资金之间的差额。三方分别拥有合作项目32%、8%和60%的股份权益。

  北京奥驰房地产公司成立后,葛氏集团先后出资1000多万美元,并经集团公司担保,合作公司与韩国新宇集团签订了总额为5000万美元的贷款合同,接着很快就把首期贷款的1500万美元汇入北京奥驰房地产公司帐户,同时还跟承担施工的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了部分带资兴建的合同。这样葛氏集团累计出资、筹资折合人民币3亿多元,将原来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变成了一个“五证齐全”的成熟房地产开发项目。

  但是好景不长,先是韩国新宇公司爆发财政危机,无法继续履行贷款义务,北京奥驰公司随之陷入资金困境,接着建筑安装公司也催要滞后的工程垫款未果,奥驰中心于被迫停工。

  不久,因种种原因北京房地产市场迅速升温,香港几大地产巨头曾对该项目估价达10亿元。于是合作三方就工程资金到位及复工问题进行多次磋商,但始终未形成解决方案。

  隔了很久,葛氏集团来突然接到工商局发出的一纸《限期出资通知书》,称鉴于葛氏集团应认缴的注册资本出资不符合有关出资规定,要求其限期提交人民币利润和投资证明文件。如不能提供,须在30日内履行3000万美元的出资义务。

  一个月很快过去,葛氏集团还在多方斡旋的情况下,原合作方北京运亨工贸集团向政府提出主要股东资金不到位要求更换股东,政府有关部门批复,由于未能“按时付清全部地价款”,国土部门宣布将“奥驰中心”地块开发权从北京奥驰公司手中收回,并将其重新拍卖。

  随后,国土局与发改委、规划委、建委联合取消了奥驰中心等7个项目的立项批复、规划意见等文件。这意味着葛氏集团已经失去了对奥驰中心在法律上的所有权。

  几天后,奥驰中心地块被公开拍卖。华驰集团和山西五台山实业公司组成的投标联合体最终以16亿元中标。鉴于此,葛氏集团将起诉有关部门违法伤害企业正当合法权益和行政不作为,同时呼吁媒体舆论监督维护社会公正。

  俞悦飞快地浏览完葛氏集团的“冤状”,随手扔给余阳刚,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么大的局玩出了问题,也不动动脑筋想一想,要是自身没毛病,到手的肥肉又怎么会飞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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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17:18 | 只看该作者
夜色懒散,酒楼里一拨儿刚散席又一拨人新晋入局,如同沙滩上潮汐卷来荡去。大家酒足饭饱、面酣耳热之际,俞悦提议转战隔壁的糖果继续腐败淫乱一番,于是一众男女各怀鬼胎兴致高涨。我宣布要跟瞿彦合唱一首老情歌,再跟李聪劲舞一曲,最后独自送偶像俞悦回家,剩下的事情你们俩大老爷们自己搞定吧。

  王信义笑骂道,就你这孙子会算计噢,什么好处都不拉下。俞悦说真奇怪你咋就不愿意先跟我K歌,再和瞿彦劲舞最后送李聪回家呢。我说那样的话我就得罪了大家伙儿呀,思来想去还是只牺牲我一人幸福全社会吧。

  糖果KTV俱乐部令我心仪之处是它肆意滥情的氛围,枯黄色硕大的吧台渗透出温暖的光线,穿黑白相间套装的服务生头顶盘桓着树枝样的铁枝杈,舞池边的沙发圈旁流动的白色的灯群,宛若女人的腿部特写,又仿佛舞蹈者扭动的腰肢。变幻的灯光人影让所有参与者都像一场阴谋的同案犯一样,袒露在着都市红男绿女们内心炽热放纵的欲望,令你不由得心旌摇荡。

  我们径直上到disco舞厅,强劲的音乐催人蠢蠢欲动,我拉着李聪步入舞池,小妮子的手心居然汗津津的,我奇怪地看她一眼,问道只听说有汗脚,却没想到还有汗手呢?她猛地从我手中抽回,啐道我打小就这样你还以为是自己有魅力呀。我俩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张牙舞爪,一曲终了才回到静区歇息。

  这家夜店的老板很聪明,专门设计出商务会员区域芒果吧,相对幽静舒适。灯光色彩的渐变营造出东方的热带风情。俞悦本来正和余阳刚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什么,见我们回来赶紧打住,吩咐服务生添茶倒水。

  我嬉皮笑脸地对余阳刚说道,该你给李聪妹妹做一回面首了,我代表鱼粉组织要跟偶像俞悦同志单独谈个话儿,他连声应允顺手牵羊带着李聪走了。

  俞悦斜倚在沙发上,慵懒如海棠春睡的神态颇让人心动。我还是第一次单独跟这个公关美女在一起私聊,眼光忍不住在她凹凸有致的玉体上游走一番,她瞪我一眼说你这臭小子即使没学过怎么装道貌岸然也应该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哪有一上来就这样赤裸裸色迷迷的傻瓜样。我嘿嘿一笑,回答说据统计数字中国的阳萎患者数量正急剧上升,我不表现一下怕被人当成太监呀。

  话题一转我说凭着直觉好像最近华驰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奇怪地看我一眼问是根据什么下的论断。我说看你们老板曾荃频频在媒体上露脸,以前很低调的主儿突然改弦更张,要不是飞来横财得意忘形就必然是声东击西浑水摸鱼。俞悦大笑,端起茶几上的番茄果汁抿一口说,怎么好端端的世道人人都满腹韬略个个都成了阴谋家似的。我说那是时代造就的生存本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

  她沉默半晌忽然说道,杨尘,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华驰在奥驰中心的项目上毕竟是通过合法公开渠道接的盘,但葛氏集团通过各种关系欲夺回项目的操纵权,使得城建管理部门却拖着迟迟不给华驰颁发开工建设许可证,为项目的进一步融资造成了障碍。如果王信义能够使把劲儿,通过内参把奥驰中心的事情反映到高层,取得相关领导人的批示或许能使目前的僵局得以改变。

  说曹操,曹操到。王信义正跟瞿彦飙完歌,双双班师回巢,见我跟俞悦亲密无间的样子,打趣说流氓就是流氓,看来连俞悦这样狐狸精级别的美女也看来也着了你小子的道儿。

  我顺水推舟说是遇到一个人生两难的抉择,正需要你老兄帮忙算笔账呢。他疑惑不解问道是不是情场受挫,让大家帮你解决如何让杨泓回心转意的难题呀?我说重色轻友的事情啥时候与我有染呀,如今老傅跟葛达裕搅在一起打得火热,看来是跟曾荃有一场搏杀,这边厢华驰的兄弟姐妹也跟咱私交也不错,更何况不管怎样还有托管杨泓妹妹的恩情,我夹杂在中间不好决断呢。

  这孙子在大学时就老跟我一起混着逃课泡妞、吃喝玩乐的主儿,一听这话便知是在挤兑他。“没想到这么快你小子的屁股就跟人家华驰的公关美女坐在一条凳子上了,其实我也正要跟俞悦交个底儿,奥驰中心这案子涉及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利益,我只能持平而论,至少不会偏袒哪一方。”

  俞悦正想张开说话,被我一下打断,“葛达裕不是善茬儿,他的钱你丫最好少沾。老傅那边我也做些工作,尽量让大家不要两败俱伤。”

  王信义冷笑一声,说“你这王八蛋还挺仗义呀,实话告诉你吧,葛达裕递这份材料的时候就附带着一张十万的银行卡,当时就被老子给扔回去啦。我也劝你小子把心思好好放在泡妞上面,这等闲事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

  瞿彦听得云山雾罩的,就着话茬儿问我们是不是曾荃遇到什么麻烦了。俞悦回答说妹妹权且宽心,大凡做事情都会遇到沟沟坎坎儿,华驰遇到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每次还不都化险为夷而且更上层楼。

  我明白瞿彦的关心所为何由,看来曾荃这样的男人也是好面子的主儿,不会把自己遇到的麻烦跟身边亲近的女人诉说。想了想,我笑着对她说,你只管把高级时装定制的买卖做强做大,没准儿桑榆不失,东隅亦收,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散伙儿临出门时,我瞅着俞悦笑嘻嘻地问,真的不需要粉丝护送一把么?她说正好今儿好几处应酬没敢开车出门,原计划打车回家,见你这么勇于献身那就赏脸征用一次吧。于是和大家告别跟着我到停车场取车。

  上得车来,她说既然不拿我当外人看她可就随意啦,说着把脚上的高跟鞋蹬掉,副驾驶座椅往后移,嘴里嘟囔真***累,再这么干活人就会熬成肉干儿。我侧过身去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系上,手肘不小心碰到她高挺的胸部,同时那股熟悉的女体馥郁的艳香钻进鼻息,心神霎时间一阵迷瞪。俞悦在黑暗中睁大双眼看着我,一声不吭。我迟疑片刻,着车慢慢驶出停车场。

  俞悦家住亚北地区的新新家园,车过大屯附近正好路过刘煌的亿都影视公司。我随意提到以前华驰投资那部电视剧《深喉》的事儿,她告诉我经过几轮修改那部戏已经获准发行,公司已经收回投资大概还挣了两百来万。还说刘煌最近又在张罗拍一部贺岁电影,正鼓捣着曾荃接着往里投一千多万呢。

  我有些不解,问道不是坊间传说华驰资金链条很紧张么,怎么曾荃还有闲钱陪别人玩艺术。俞悦回答骆驼再瘦也比马肥,千儿八百万的还算是个小数,何况电影投资还有广告效益,仔细算账应该还是利大于弊。

  穿过浓密的林荫夹道,我们的汽车驶进新新家园的欧式门楼,在俞悦指挥下我径直开到她住的楼底座停车场。她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说还不算太晚可以邀请我上楼喝口水再走,我说你也不怕我定力不够把持不住呀,她嘻笑说家里还有儿子和阿姨在呢,谅你再动物凶猛也无机可趁。

  这是一套复式结构的公寓,进门时果然有个阿姨在门厅迎候,她告诉俞悦儿子秦秦刚刚玩儿累睡下。俞悦问我想不想看看小帅哥儿,我跟着她蹑手蹑脚上到二楼卧室,秦秦正窝在床上呼呼大睡,小家伙约摸五、六岁的样子,眼睫紧闭,鼻翼随呼吸微微颤动,手上还握着一个汽车玩具,圆嘟嘟的脸蛋儿煞是惹人喜爱。

  俞悦眉眼间满怀柔情爱意,俯身轻轻在小脸蛋上亲一口,然后拉着我走出房间随手小心翼翼带上房门。我们对坐在前厅的沙发上,阿姨已经给泡好一壶茶水上来。

  “你看秦秦长得像不像我呀?”俞悦捧着紫砂圆杯抬眼问道。我摇摇头说还真没怎么看出来。她扑哧一笑说你这人本性还算实诚,以前问到的所有人都说秦秦不是眼睛就是鼻子呀什么的跟自己相像,其实秦秦并不是她亲生。

  我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莫不是收养先烈遗孤或者借腹生子?她呸我一口说你这家伙还真想得出来。秦秦的生父其实就在北京,因为身份地位特殊不能以真实面目示人,他的亲生母亲则已经不在人世。她喝下一口水,缓缓地吁了一口气说,不过我太爱这孩子,就当是自己亲生的一样。

  我明智地缄口不问其中隐情,凡事皆有定数,他人何须妄猜。过了会儿,俞悦问起我跟杨泓的事情,说她正好在美国呆了半年,回来时才认识杨泓,看起来似乎是蛮单纯可爱的女孩儿,怎么我会撒手放弃的哦。

  我将跟杨泓的一番曲折纠葛择要诉述给她听,俞悦想了想,说道:“依我看,要是哪个女孩子真的喜欢上你,其实还蛮倒霉的。”见我急哧白脸想辩解,她禁不住扑哧一笑,补充说,“不过哪个女孩子要是被你喜欢上,应该是蛮幸运的。”

  看看言笑间俞悦微露倦怠,我便起身告辞让她尽早休憩。她深解人意把我送到电梯口,柔声说谢谢你今天的关照,叮咛说路上一定小心开车,我涎着脸说怎么着也得有个送别礼仪吧,说着张开双臂做出等待拥抱的姿态,她粲然一笑如花儿绽放,嘴里说真是无赖呀,凑过头来在我脸颊上亲吻一下,紧接着在电梯门闭合时将我推进轿厢,摆摆手送我一个迷人的告别微笑。

  初夏的夜风清爽宜人,我开着车顺着四环路驶向路灯斑斓的夜色深处,满脑袋都在想像俞悦这般的心智成熟风华绝代的美女,该是什么样的神秘男人能让她牺牲名份躬身伺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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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17:40 | 只看该作者
 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走进东长安街双子座的LANCLUB(蓝会所),早就对这个巨资雕琢的豪奢之地有所耳闻,据说那个在高档写字楼里卖廉价川菜发达起来的女老板扔下3个亿在这六千平米的地儿,算下来平均每走一步的面积是用厚厚的五万钞票堆砌起来的了。

  穿过电梯口普通低调的接待区,四个色调暗淡的异国风情餐吧在狭长通道延展开来,通道墙边的玻璃餐柜里满满当当拥挤着来源可疑的收藏饰品,片断的仿古油画无序地散落在天花板,隐约盖住之上的各种管线,紫色水晶的古典吊灯,设计师的现代高凳,宴会厅,红酒坊,迪厅,雪茄吧,高档包间,乍看就像来到了一个博物馆或是精品家具店,所有上流社会会所该有的这里都不缺,充斥着一场暴富盛宴的感官高潮。

  我走向生蚝吧里,跟先期到达的老傅还有央视小蜜打招呼,嘴里都囔说,“主席早就说过,关键的问题还在于教育富人,要引导他们成为先进文化的代表。”

  央视小蜜长长吁了一口气,说还是杨尘厉害,一眼就看穿这些吓唬人的显摆,我刚进来时都懵啦,还以为到了个魔术城堡呢,连洗手间都是晶莹剔透的镜面装饰空间。

  老傅说你们才外行呢,从商业上讲这才是成功的营销案例,马上就奥运会啦,得让中国的小资名流们觉得自己融入了世界潮流,头上挂着五十万造价的水晶吊灯,屁股底下压着上万块钱的椅子,身边搁着西方古代与现代杂糅的文物,大家谁不觉得自己是个时尚精英人物?

  我哈哈大笑,说有时候时尚精英就是傻逼的统称。趁着老傅点菜的空当,我晃晃悠悠踅进传说中无比震撼的厕所,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摆放着鹅绒坐垫及巴洛克繁复装饰手把的名贵椅子,置身在灯光四面来回映射的镜面空间之中显得诡异怪诞,好像撒泡尿的功夫客人就当了一把欧洲百年的王公贵族。

  据说这里的生蚝都是当天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新鲜货色,看看摆放在我们餐桌上的水晶托盘碎冰堆上的牡蛎的确算是上等品相,我一边往上面挤鲜柠檬汁,一边瞅着央视小蜜跟老傅调侃说,热情的法兰西人民都爱把这个海里的贝壳儿当成催情圣品,你拉我来当电灯泡儿不是成心下套儿害我么?

  老傅一边把服务生分倒好的干白葡萄酒端到嘴边仔细嗅闻一番,一边眨巴眼睛说老哥啥时候不替兄弟打算停当,你且耐心等候马上就会有佳人伺候。

  就在这时,老傅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抓起来一看,脱口冲我说这不说着就到啦么。然后指引对方如何拐到我们的桌席位置。待到那个秘佳人婷婷步入餐吧,我抬头间禁不住一脸愕然:站在对面的竟然是杨泓,她也似乎并不知情,同样俏生生的脸蛋上透着惊诧的神情。

  老傅左右转着头在我俩之间来回打量,掩饰不住得意劲儿问道:“怎么啦,难道还要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不成?”他咂巴嘴说道,“这位是京城著名浪荡公子人称无情无义杨小尘,这位呢就是江湖上传说的绝代玉女人称冷面娇娃的杨小泓,你们二位多亲近亲近哦。”

  杨泓赫然一笑,僵局的气氛顿时冰消。我也赶紧就坡下驴,拉开身边的椅子请她入座。同时装模作样打量她一番,夸奖说:“果然冰容玉貌尤胜往昔,看来远离我这糟糠之人就是有道理。”

  央视小蜜也趁机恭维说,早就听说杨尘认了个花容月貌的干妹妹,今天见到果然名不虚传呢。杨泓恨恨地瞪我一眼,转过头跟她说,姐姐别听这个混蛋胡说,他嘴里什么时候有个正经。

  我端起酒杯提议道,“我得恭贺杨泓妹妹喜攀高枝,有朝一日迈入豪门世家,可要记得关照咱们这些阡陌布衣街巷小民呀。”

  杨泓面露尴尬咬着嘴唇,眼圈儿泛红眼看有些不对劲儿。老傅作势发作,呵斥我道:“杨尘你小子这是成心要为难老哥不是?杨泓是我请来的客人,好歹跟你也算有些情谊渊源,怎么出口就伤人情面,要么给人家道个歉,要么就自己请便。”

  我顾盼两难间,看见杨泓眼睫间宛若泪光闪亮,心头一软,气势颓然而萎顿,“罢,罢,罢,听老哥的话,咱们避免窦娥冤情共建和谐饭局,杨泓千万要忍住悲痛,无论错与对都让我一人承受,不要用你的泪水打湿我一生……”央视小蜜忍俊不禁,拉着杨泓的手不住安抚,说就知道男人混账没想到是这样的混账,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老傅纷咐她带杨泓去洗手间盥洗一番整理状容,我不失时机问他这两天忙活得怎样。老傅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说,格罗斯的捷顿基金按照市值测算,奥驰中心建成后出售的单价应在每平米1.8万元左右,简单乘以16万平方米的地上建筑面积,再加上地下停车场,价值已近30亿元。“他们想自己干,如果葛氏集团拿回开发权就捷顿就打算买下那块地皮,即使支付双倍土地款仍旧合算,而且葛氏集团手头也没钱再搞开发,转让是上上策。”

  我问道,如果最终裁定还是由华驰操盘开发呢?老傅狡黠地笑笑,说华驰会有大麻烦,全国开发战线拉得太长估计资金链条快断裂,所以曾荃三番五次想融资拉捷顿入伙,但又不想让捷顿控股,这时候要是有谁在背后踹上一脚,估计华驰集团就得崩盘。

  “那么老哥你盯上了中间的哪块肥肉呀?”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老傅如此卖力自然有自己的算计。

  他微微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干掉,一边笑嘻嘻反问我,老弟脑袋瓜儿好使,你说说看呢?我也嘿嘿笑,我要是老哥,即使不能伙同捷顿参乎到奥驰项目,也得拿下些内装工程材料供应订单什么的。他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说,老弟你忘记了还有南边呀,那可是哥的大本营。我顿时心下豁亮,如果华驰遭遇崩盘危机,曾荃必然贱卖资产自救,广州天河的那个项目老傅以地皮入股是第二大股东,曾荃要卖项目按规矩先得内部股东同意,这样老傅可以趁机低价收购进而坐上大股东的席位。

  “哦,我还想起来一件事儿,曾荃手下那个余阳刚有些邪门,丫是华驰跟捷顿合作的谈判代表,却似乎私下跟格罗斯打得火热,没准儿也是一个火中取栗的角色。”老傅的话让我暗暗吃惊,表面上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华驰的几乎所有资源都掌握在曾荃手里,余阳刚即使有背主的胆儿又能够掀起多大的浪来。老傅冷冷一笑,说多少人阴沟里翻船都是因为同舟共济的人背后使绊儿。

  说话间,俩丫头相携回到席间。老傅从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分别递给她俩,说是最近手头顺畅买了件小玩意作为见面礼,杨尘是物欲清雅不屑一顾的,所以杨泓你就当是我送给杨尘他再转给你的好啦。

  出得门来,彼此挥手作别。杨泓抱着双臂坐在我车里的副驾驶座上默不作声,我想了想,看见她手里还握着老傅馈送的礼盒,柔声说你应该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儿呀。她小心翼翼撕下包装纸,打开礼盒盖儿,光洁的绸缎中央摆放着一只晶莹闪亮的百达翡丽女表。

  这个老傅做人精明如此般,我只能私下一声喟叹。
60#
 楼主| 发表于 2010-6-10 10:17:55 | 只看该作者
从双子座出来时天色尚早,五月的风尘已经含孕着夏的嚣张气焰,如同这座城市表达爱欲的方式一样,从来都是炽热而无遮无掩。长安街一直那么宽阔顺溜,只是这种场合永远不是爱欲的高发地点,它的作用如同都市的直肠消化着熙攘的人流,把各色各式欲女情男们分流到餐馆、酒吧、公寓或者杂院平房。

  人生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赶往床的路上。曾经的某个夜晚,我孤零零站在落地窗前俯看万家灯火,暗自想象全城一千几百万人在白日的蝇营狗苟之后最终的归属,就象蜜蜂成群结队返巢归家,到最后无一例外是奔向自己或者他人的床具。

  如果要选择一门手艺的话,我也许会考虑做个木匠,施展平生绝学亲手打造魔咒之符号,诱使每一朵花儿在它的肚皮上纵情绽放,容纳所有年轻旺盛和衰老疲倦的肢体在腐朽没落的气息中舞蹈交媾,任芸芸众生在肉欲浮沉与灵魂的狂欢中沦陷。无论枭雄的意志还是豪强的宏愿统统所向披靡颠覆摧毁,扒光衣服大家都是动物,干部群众一概众生平等。

  杨泓见我一言不发做痴傻冥想状,揶揄说:“你是不是又在犯花痴臆想哦,好好集中思想开车呀。”我蓦然惊觉,车已驶上国贸桥头,于是歪着头问道:“我们去哪儿?现在上床还太早,不如再找个地儿前戏一下?”她白我一眼,“呸!果然在做白日梦,谁跟你上床呀。要没事儿就送我回家。”

  我回想起初识这个女孩儿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娇柔款款依傍在我的身边,不过清丽的面容上如今却增添了几许风霜沧桑的历练。经过大都会喧嚣猥琐、暧昧绯艳的洗礼,有几个女孩能一直由内而外保持单纯不变的资质和容颜?

  “好歹也是兄妹一场,即使从此织女牛郎天各一方霸王别姬,你也得给哥一个机会长亭送别或者风萧萧易水寒吧?”我继续装傻充愣。杨泓默然,终于柔声应道,“你想去哪里呀?”

  我提议到紫禁城溜达一番,携美女穿越历史的尘烟。老北京如今被挤兑得只剩下故宫周边一片儿逼仄的地段儿,看一眼便是少一眼了。

  夕阳下的筒子河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一个个王朝兴衰更迭的无限忧伤。我倚着汉白玉的护栏,看着杨泓往垂柳拂水的河面探身俯看,乌黑的长发散落,紧绷的棉衫勾勒出坚挺的乳房曲线,一截小蛮腰露出来惹人怜爱。

  大凡美女,通行的标准无非肌肤如雪如玉,面庞柔美秀丽,五官雅致清秀,体态窈窕多姿。上天鬼斧神工,雕凿出来的人间尤物又是环肥燕瘦不一而足,唯有靠内蕴的神韵气质方才区分禀赋各异,或如瞿彦般端庄大家闺秀风范,或如杨泓般玉女柔顺,或如李聪般娇俏灵慧,或如蝴蝶般刁占精灵,或如黎黎般放荡不羁,或如俞悦般妩媚勾魂。世间群芳争艳,唯有内外兼具,方能焕发出历久弥新长盛不衰的绝代风华。

  杨泓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脸问我,“你说老傅什么意思呀,非请我来参加饭局,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很简单呀,人家知道我喜欢你却老够不着,我呢马上面临被踹的边缘,所以两肋插刀拍马相助,许以重金收买人心,那知道诚心拜佛却偏偏遇上个猪头。”还没说完,她就在我胳膊上使劲儿一掐,“看你敢不改这油嘴滑舌的毛病。”

  其实老傅的心思还有一层,他知道我跟曾荃周围的那帮子人混得熟络,如此一来也是提醒我在双方角力对局中会顾及情面,即使不偏向于他也至少不会造成诸多妨碍。商人最是精通人情世故,而且从不会做蚀本的买卖,生意做到一定程度合作双方就不再沽货而是市恩,让人欠钱债不如欠人情债,前者能用计量单位计算后者全凭感受衡量,相同的是两者都是早晚要偿还的。

  “好美噢,你快看那边,”我顺着杨泓的手指向西遥望,一轮咸蛋黄般的混沌落日渐渐西沉掩没在箭楼巨大的阴影间,绯红的晚霞次第黯淡,灰蒙蒙的暮霭愈来愈浓重,笼罩着这个巨大的皇宫遗骸。

  “那边正是后宫所在,当年帝国的顶级美女都曾经在彼处风云际会呢。我要是百家讲坛的制片人,一定做期皇帝和他的女人们系列节目,保准收视率创下新高。”

  “是不是男人都有皇帝梦呀?不能想象后宫佳丽三千人顾得过来么?”杨泓神色幽幽地说。

  “顾不顾得过来是能力问题,顾不顾是态度问题。一个男人成功以前背后至少有一个女人,成功以后则会有一群女人;一个女人成功以前至少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成功之后则会倒下一堆男人。动物界的丛林厮杀法则和人类生存竞争的游戏规则并无二致,权、钱、色从来就社会生活的主旋律,皇帝其实是最花心的男人最明目张胆的色狼,自己躲在后宫狂蜂浪蝶,却号召全天下学习柳下惠坐怀不乱,这简直是旷世阴谋弥天大谎呀。”

  顿了一下,我接着说:“其实天下男人也不都是呆瓜,如果有人告诉我这是个礼仪教化的社会,打死他我也不信。大家都是为保饭碗不敢犯上,台上表态不当陈世美学习孔繁森,转头就进八大胡同夜总会,莺歌燕舞蛮腰肥臀,云雨交欢排山倒海。性欲也是生产力,交配拉动GDP.哪天阿扁再要闹独立,老子就上本奏折开征妓女嫖客税,敛的钱粮造艘航母先打扁小丫挺的,平定内乱再攘外夷,收复钓鱼岛镇守日本海,试看哪个倭寇敢再敢参拜王八神社伤害咱乡亲们的感情。”

  “是不是又犯癔症啦?还真把自个儿当块材料,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民族英雄让妹妹好生敬仰呢。”杨泓见我咋巴嘴侃得口沫横飞,恁地插话打断我说,“你这人就是心思本领不用在正道上头,不愿意在机关熬资历的话在商场上下下功夫,就至少不会比什么余阳刚什么的差。”

  我暗自皱眉,女人最叫男人厌烦的就是拿别的男人来相比较,比来比去无非是谁的宅子大、谁的车子好、谁的女人靓,结果等于是把自己归于物类,侮辱了男人也辱没了自个儿。真要比还不如摆开华夏床戏大擂台,谁的那话儿更威猛更绝活儿便推举谁为武林盟主,或许可以避免若干年后种族萎缩退化,满世界只有小公鸡再也找不到大种马。

  心知杨泓这丫头片子脸面薄,我脑筋一转换个说法,“其实你说得都没错儿,我要是一女的也喜欢锦衣玉食轻车裘马,希望自己的男人位高权重银子多。只是你高看哥哥我了,作为大千世界中粗俗、低俗及庸俗的一分子,我这人虚荣,好色,浅薄,优点少少毛病多多,经常塞外长城空自许,结果一江春水向东流。现如今在场面上扑腾的都是狠角色,有些事情不是看得明白你就够胆下得了手,即使下得了手也不一定有条件得手。时、运、命机缘巧合方能成就伟业,哪个将军元帅不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世人都是只看到贼吃肉没见着贼挨打呢。”

  黑暗中我看不清杨泓的脸色,一群蝙蝠掠过我们头顶飞往宫墙的檐角,扑闪的动静吓了杨泓一跳,她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拢,我伸出手兜着她的肩膀,她没有闪避,温顺地倚靠在我身畔,依旧闻到她发际散发着的清新气息。我顿时心猿意马起来,右手顺势下移揽在她的腰间,凑过头去寻找她的嘴唇。在我怀中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绵软放松弛,娇嫩的舌尖被我轻轻含吻着,杨泓禁不住嘤地一声,任由我细细品啜清甜的津汁,开始主动迎送,齿间气息如兰,令人情迷意乱。

  我得寸进尺将手伸进她的棉纱短恤,想爱抚胸乳却被她用手死命阻拦,唇间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地哼哼说在这里不行。我正待强行突破防守而上下其手,不料一辆汽车自北向南拐入甬道,雪亮的车灯扫射过来,杨泓赶紧从我怀抱中挣脱身来,背过身兀自整理零乱的衣衫。

  时不利兮可奈何?纵使霸王硬上弓,最佳机缘已错过。心中一声长叹,又不能让女人家窥破男人那点小心眼儿,于是我只好求助于哲学,嘴里默默念叨:人生的悲剧有两种,一种是没有得到你心中想要的东西,另一种是得到了。终于寻得短暂的心理平衡。

  我装模作样正人君子般提议,鉴于法国生蚝大餐明显是忽悠中国人民的玩意儿(此刻真的觉得辘辘饥肠),我们下一个节目是到簋街宵夜。杨泓最大的优点是小鸟依人,于是我们驱车驶离幽暗压抑的皇城根儿,转眼间来到大道通衢灯火璀璨的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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